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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王铁柱拍拍他肩膀,“有进步。” 林芝心里高兴,干得更起劲了。 天黑下来的时候,王铁柱喊收工。林芝收拾好工具,和晏城一起往回走。路上,晏城没说话,但走在他旁边,步子不快不慢。 回到家,晏阳已经回来了。他在灶台边忙活,笨手笨脚的,但锅里居然煮着玉米糊糊。 “哥,林芝哥,”他回头,咧嘴笑,“我做的饭!” 林芝走过去看。糊糊有点糊锅了,但还能吃。他摸摸晏阳的头:“不错,长大了。” 晏阳笑得更开心了。 吃完饭,晏阳去做功课。林芝洗碗,晏城收拾灶台。 “今天累不累?”晏城问。 “还行。”林芝说,“王叔夸我了。” 晏城点点头,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收拾完,林芝坐在炕边,准备继续纳鞋底。晏阳的鞋快做好了,再纳几圈底子,就能上鞋面。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三下,停顿,两下。 晏城立刻站起来,手按在腰间的斧头上。 “谁?”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是我,周永年。” 林芝心里一震。他看向晏城。晏城也看着他,眼神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开门。”晏城说。 林芝走过去,拉开门闩。 月光下,站着一个瘦削的身影。还是那件灰布棉袄,还是那个旧帆布包,还是那张瘦削的脸。只是比上次更憔悴了,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几天没睡好觉。 周永年闪身进来,晏城关上门。 “你怎么来了?”晏城问,声音压得很低。 周永年看看屋里。晏阳在里面做功课,没出来。 “有些事,”他说,“得当面说。” 他看看林芝,又看看晏城。 “上次那些东西,”他说,“你们收好了吗?” 林芝点头:“收好了。” 周永年松了口气。他坐在凳子上,手撑着膝盖,像走了很远的路。 “他们知道了。”他说。 “谁知道了?”晏城问。 “那些人。”周永年说,“749局的人。” 林芝心里一紧。749局。果然是他们。 “他们怎么知道的?” “我暴露了。”周永年苦笑,“有人跟踪我。我甩掉了,但他们肯定猜到我来了松岭。” 晏城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现在……” “我马上就走。”周永年说,“不能连累你们。”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林芝。 “这里面,”他说,“是那个采药农民儿子的地址。他在辽宁,叫李树生。他手里还有一份证词,比他爹那份更详细。” 林芝接过布包,沉甸甸的。 “周叔,”晏城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周永年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爹,”他说,“救过我的命。” 晏城愣住了。 “那年我们在部队,执行任务。我踩了雷,是你爹把我拖出来的。”周永年声音沙哑,“他说,战友就是兄弟。兄弟有难,不能不管。” 他站起来。 “后来他复员了,我也复员了。听说他出事,我不信是意外。查了这么多年,总算查到点东西。” 他走到门口,回头。 “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你们千万小心。尤其是……”他看了看晏阳的方向,“孩子。” 说完,他拉开门,消失在夜色里。 林芝追出去几步,外面已经没人了。月光冷冷地照着,只有风吹过柴垛的声音。 他回到屋里。晏城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晏城哥……” 晏城回过神。他接过那个布包,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林芝,”他说,“我爹,是被人害死的。” 林芝握住他的手。 “我们会让他们付出代价。”他说,“一定。” 那一夜,两人坐在炕边,很久没睡。
第25章 迟来的枪声 周永年走后,屋里静得像一潭死水。 煤油灯的光晕在桌上晃动,把晏城的影子拉得老长。他坐在炕沿边,手里还攥着那个布包,指节发白。林芝坐在旁边,不敢说话,只是看着。 很久,很久。 久到煤油灯的芯子烧得噼啪响,久到窗外的风停了又起,晏城才动了一下。 他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张纸条,写着一个地址:辽宁省清原县大孤家子公社,李树生。还有一张发黄的纸,叠得整整齐齐。 展开,是一份手写的证词: “我叫李老拴,大孤家子公社社员。1969年10月23日,我在松岭后山采药。下午三点多,听见山里传来一声枪响。我躲起来看,看见四个人抬着个东西下山。那东西用布盖着,看着像个人。我问他们抬的啥,其中一个说‘打猎收获’。第二天听说松岭有个叫晏大川的民兵连长被老虎叼走了。我不信。老虎叼人,能有枪声?那四个人抬的,我看就是个人。我不敢说,怕惹事。但这些年,这事一直压在心里。今天写下来,留给后人。——李老拴,1974年冬。” 林芝看完,手微微发抖。 这份证词,比周永年上次带来的更详细。时间,地点,人数,对话,都写得清清楚楚。那个李老拴,一定是个细心的人,记下了每一个细节。 晏城看完,把证词折好,放回布包。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但手一直在抖。 “晏城哥……”林芝轻声喊。 晏城抬起头。煤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林芝看见他的眼睛——还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但里面多了些东西。不是泪,是别的。是火。 “林芝,”晏城开口,声音沙哑,“我爹,是被人害死的。” 林芝握住他的手。晏城的手很冷,但握得很紧。 “我们怎么办?”林芝问。 晏城沉默了一会儿。 “找到这个李树生。”他说。 “现在?” “等春耕忙完。”晏城说,“现在走不开。” 林芝点点头。春耕是大事,误了农时,全公社都得挨饿。晏城是二队的壮劳力,走不开。 “那些证据,”林芝说,“还放我那儿。” “嗯。”晏城说,“放好。” 他把布包递给林芝。林芝接过来,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轻微的眩晕。布包从手中消失,进入了便利店空间。 晏城看着他,没说话。他知道林芝有秘密,但从来不问。这种信任,比任何言语都重。 “睡吧。”晏城站起来,“明天还要上工。” 林芝躺下,却睡不着。他睁着眼,看着黑黢黢的房梁,想着周永年的话,想着那份证词,想着那个藏在暗处的敌人。 旁边,晏阳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再旁边,晏城也躺下了,一动不动。 但林芝知道,他没睡。 第二天,一切如常。 晏城照常早起,挑水,劈柴,做饭。晏阳照常起床,吃饭,去上学。林芝照常收拾屋子,然后去仓库帮忙。 但林芝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晏城的话更少了,但干活更狠。劈柴时一斧头下去,木头应声裂开,像劈的不是柴,是别的什么。磨刀时,磨刀石霍霍响,他能磨一上午,把刀刃磨得雪亮。 林芝看着他,心疼,但不说。有些事,得他自己消化。 木工组的活照旧。县里那批办公桌椅,工期紧,王铁柱带着大家赶工。孙大勇和周建军锯木头,刨板子,装榫头,忙得满头大汗。林芝画图纸,记账,偶尔也上手帮忙。 晏城干得最狠。他一个人能顶两个人,锯、刨、凿、装,样样拿手。王铁柱让他歇歇,他不听,只是埋头干。 林芝知道,他在用干活来压抑心里的东西。 那天傍晚,收工回来,林芝在灶房做饭。晏城坐在院子里,磨那把斧头。磨刀石霍霍响,一声接一声,像某种执拗的节奏。 晏阳在旁边做功课,不时抬头看一眼晏城。他不敢问,但眼睛里满是担心。 吃完饭,晏阳去做功课。林芝和晏城坐在炕边,一个纳鞋底,一个编筐。 屋里很静。只有针穿过布层的声音,和草编摩擦的细微声响。 “晏城哥,”林芝轻声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那个李树生?” 晏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等春耕完。”他说,“四月底。” “我跟你去。” “不行。”晏城摇头,“你留下照顾晏阳。” “晏阳可以托给王婶。”林芝说,“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晏城看着他,眼神复杂。 “那些人,”他说,“在盯着我们。你和我一起走,他们更怀疑。” 林芝知道他说得对。但心里还是不踏实。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最多五天。”晏城说,“找到李树生,拿了证词,就回来。” 林芝点点头。五天,不算长。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五天也可能发生很多事。 “那些证据,”林芝说,“你带着?” 晏城想了想。 “不带。”他说,“放你这儿。安全。” 林芝摸摸胸口。那些证据,在他空间里。谁也拿不走。 “好。”他说。 那一夜,两人又坐到很晚。 三月底,春耕全面开始了。 地里的雪化净了,黑土露出来,软绵绵的。社员们起早贪黑,送粪,耙地,播种。木工组的活暂时停了,王铁柱带着孙大勇、周建军都回各自的生产队下地去了。 晏城也去二队干活。林芝被分到三队,和晏城隔着几块田。两人远远能看见对方的身影,但说不上话。 只有晚上,回到家,才有时间坐下来,说几句话。 “今天累不累?”林芝问。 “还行。”晏城说。 “晏阳功课做了吗?” “做了。” 一问一答,简单得像白开水。但林芝知道,这已经是晏城能说的最多的了。 晏阳也察觉到了什么。他不问,但变得格外懂事。功课不用催,早早做完。吃完饭抢着刷碗,扫地。晏城出门时,他站在门口,一直看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林芝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暖。 这孩子,太懂事了。 春耕持续了半个多月。 地终于种完了,社员们松了口气。老支书陈卫国在广播里表扬了几个生产队,说“今年春耕干得好,为丰收打下了基础”。 木工组重新开张。王铁柱带着孙大勇、周建军回到仓库,继续赶县里的活。晏城也去帮忙,干得更狠了。 林芝知道他急着赶活,好早点脱身去找李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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