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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郑组长没直接回答。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中山装,站在某个建筑物前。脸有点模糊,但能看出轮廓。 “认识吗?” 林芝看了很久,摇头。 “不认识。” “真的不认识?” “真的。” 郑组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收起照片。 “这个人姓陈,”他说,“是从外地来的。他在县里活动了几天,然后就消失了。” 林芝心里一动。外地来的……和那几个人有关吗? “他为什么写假信给我?” “不知道。”郑组长说,“所以问你。” “我真的不知道。”林芝说,“我没见过他,没和他说过话,没收到过他的任何东西。就那封信。” 郑组长沉默了一会儿。 “林芝同志,”他说,“你的情况,我们了解过一些。你在松岭的表现,我们都清楚。你是好青年,为公社做了很多事。” 林芝没说话,等着下文。 “但是,”郑组长话锋一转,“有些事,不是你该管的。有些人,不是你该接触的。” 这话里有话。林芝心里一凛。 “郑组长,”他说,“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郑组长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像审视,像警告,又像别的什么。 “不明白最好。”他站起来,“信的事,就到这里。你可以回去了。” 林芝愣住了:“就这么……完了?” “完了。”郑组长说,“但记住我的话。”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 “还有,”他说,“你身边那个人,让他小心点。” 他没说是谁。但林芝知道。 郑组长走了。 林芝和晏城坐在屋里,很久没动。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 回到客栈,林芝把郑组长的话告诉了晏城。 晏城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让我小心,”晏城说,“说明那些人还在。” “谁?” “不知道。”晏城看着窗外,“但我爹的事,没那么简单。” 林芝握住他的手。 “不管是谁,”他说,“我们一起扛。” 晏城转过头,看着他。 窗外,月光照进来,洒了一地银白。
第24章 夜半来人 从县城回来那天,是个阴天。 云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厚厚地堆在天边,像一床发了霉的旧棉絮。风不大,但冷,割在脸上像刀子,从领口、袖口往里钻,冻得人直打哆嗦。路两旁的杨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无数双干枯的手。 马车走在坑洼的土路上,吱呀吱呀,慢得像蜗牛。车轮碾过冻裂的泥块,颠得人骨头都要散架。老吴坐在前面,缩着脖子,偶尔吆喝一声,缰绳抖一抖,老马就快走几步,然后又慢下来。 林芝靠在车板上,裹紧棉袄,把下巴缩进领口里。棉袄是晏城给他缝的,用的是王凤娟送的那块黑斜纹布,针脚细密,絮了厚厚一层棉花,穿着暖和。但此刻,他还是觉得冷——不是身上冷,是心里冷。 郑组长的话一直在耳边转。 “你身边那个人,让他小心点。” 这是什么意思?是警告,还是提醒?那个姓陈的又是谁?为什么要写假信骗他来县城?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转头看晏城。晏城坐在旁边,手里攥着缰绳——老吴让他赶一会儿车,自己靠在另一边打盹。晏城的眼睛看着前方,没什么表情,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 “晏城哥,”林芝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你说,那个姓陈的,和之前那些人,是一伙的吗?” 晏城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他说,“也可能不是。” “不是?” “郑组长让咱们回去,”晏城说,“说明他们没查到什么。那个姓陈的,可能只是个中间人。” 中间人。那就是说,背后还有人。 林芝心里更乱了。 “那郑组长为什么让你小心?” 晏城转过头,看着他。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几缕发丝搭在额前。他伸手拨开,动作很慢。 “因为他知道,”他说,“有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林芝握住他的手。晏城的手很冷,指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老茧,但握得很紧。 “我们不会让他们得逞的。”林芝说。 晏城没说话。他只是反手握紧了林芝的手,握得有些用力,像是怕他跑掉似的。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吱呀吱呀,碾过一段段坑洼的路。偶尔有赶路的人迎面过来,骑自行车的,挑担子的,步行的,都是灰扑扑的身影,擦肩而过,很快消失在身后。 林芝看着路两旁后退的田野。地里的雪化得差不多了,露出黑褐色的土,一垄一垄的,等着播种。偶尔能看见几只乌鸦,落在光秃秃的树上,嘎嘎地叫几声,又飞走了。 他想起了晏阳。那孩子一个人在家,不知道怎么样。王凤娟说会照顾他,但毕竟不是自己家人。晏阳会不会想他们?会不会夜里睡不着? 马车走了很久。久到林芝的腿坐麻了,久到老吴醒了又睡、睡了又醒,久到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又钻进去,最后落到山后面。 天快黑的时候,松岭终于到了。 远远的,林芝就看见村口站着个小人影。 很小,孤零零的,站在那棵老槐树下,一动不动。走近了,是晏阳。他裹着那件旧棉袄,棉袄太大了,显得他更瘦小。小脸冻得通红,鼻子也红,两只手揣在袖子里,跺着脚。 看见马车,他眼睛一亮,使劲挥手。 “哥!林芝哥!” 马车停下,林芝跳下来。晏阳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撞得他往后退了一步。 “林芝哥!”晏阳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你们怎么才回来?我都等了好久了!” 林芝抱着他,心里又酸又暖。这孩子,不知道在村口等了多久。 “有点事耽搁了。”他摸摸晏阳的头,冰凉的,“等多久了?” “好久了。”晏阳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委屈的,“王婶让我在家等,我不听。我想你们。” 晏城走过来,低头看着晏阳。他没说话,但眼神柔和了许多。他伸手,在晏阳头上按了按。 “回家。”他说。 晏阳松开林芝,一手拉着林芝,一手拉着晏城。三人往村里走。 路上碰见几个社员。有的扛着锄头收工回家,有的端着碗在门口吃饭,有的蹲在墙根下抽烟。看见他们,都笑着打招呼: “林知青回来了?” “晏城,县里咋样?” “晏阳等了一天了,这孩子。” 晏城一一应着,脸上难得地带了点笑意。林芝也点头回应,心里却有些恍惚。 这些面孔,这些声音,这些烟火气,都是他熟悉的。这才是他的世界,他的家。 回到家,晏阳跑前跑后,倒水、拿吃的、汇报这几天的事。王婶送来了酸菜,王叔送来了一块腊肉,张会计来问过林芝什么时候回来,刘老师来问晏阳功课有没有落下…… 林芝听着,心里暖洋洋的。 这个家,这些人,都是他的根。 晚饭是晏城做的。他炖了一锅酸菜肉,蒸了饽饽,还炒了个鸡蛋——鸡蛋是自家鸡下的,攒了几天,就等着他们回来吃。晏阳吃得腮帮子鼓鼓的,话也特别多。说王婶家的鸡下蛋了,说仓库里新来了个学徒,说孙大勇教他使刨子。 晏城听着,偶尔嗯一声。林芝看着他们,忽然觉得,之前在县里的那些担心、那些害怕,都值了。 吃完饭,晏阳去做功课。林芝和晏城坐在炕边,就着煤油灯的光,一个纳鞋底,一个编筐。 “晏城哥,”林芝轻声说,“你说,郑组长说的那些人,还会来吗?” 晏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会。”他说。 林芝心里一紧。 “那我们……” “该干啥干啥。”晏城说,“他们来,就让他们来。” 这话说得平淡,但林芝听出了里面的决心。晏城已经不是六年前那个十九岁的少年了。他有晏阳要照顾,有林芝要守护,有父亲的真相要查。他不会让任何人破坏这一切。 “嗯。”林芝点点头。 纳了一会儿鞋底,林芝忽然想起那封信。 “晏城哥,”他说,“那封假信的事,要告诉老支书吗?” 晏城想了想。 “不用。”他说,“郑组长没说,就当没这事。” 林芝点点头。也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屋外,起风了。窗户纸被吹得哗啦哗啦响。晏阳做完功课,爬上炕,钻进被窝。 “哥,林芝哥,”他说,“你们也早点睡。” “嗯。”晏城应了一声。 林芝看着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这孩子,睡得真快。 他继续纳鞋底。晏城继续编筐。 针脚密密匝匝,穿过厚实的布层,发出轻微的嗤嗤声。草编在晏城手里翻飞,一根根马莲草被编进去,筐沿渐渐高起来。 “林芝。”晏城忽然开口。 “嗯?” “郑组长说的那些话,”晏城看着他,“你别往心里去。” 林芝愣了一下。 “你……”晏城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你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人。不管你是谁,从哪儿来,我都信你。” 这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心里挖出来的。林芝听着,眼眶发热。 “晏城哥……” “行了。”晏城打断他,“干活。” 林芝低下头,继续纳鞋底。但嘴角,一直弯着。 那一夜,他睡得很沉。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照常过。 木工组的活越来越多。开春了,社员们开始修理农具,准备春耕。仓库里天天有人来,修犁的,修耙的,修锄头的。王铁柱带着孙大勇、周建军,忙得脚不沾地。晏城也天天去帮忙,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回家吃。 林芝也忙。白天在木工组帮忙画图纸、记账、打下手,晚上回来给晏阳补课,还要抽空做饭、洗衣、收拾屋子。累是累,但心里踏实。 这天,林芝在木工组干了一整天。 县里订的那批办公桌椅,工期紧,王铁柱带着大家赶工。林芝帮着画了一上午图纸,下午又上手帮忙刨木板。刨子不太顺手,刨出来的刨花一会儿厚一会儿薄,王铁柱看见了,走过来,手把手地教他。 “手腕要稳,”王铁柱说,“用力要匀。你看,这样……” 他示范了几遍,林芝跟着学,慢慢找到了感觉。刨花终于均匀了,一卷一卷的,像弹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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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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