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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李树生说,“采药。” “采药好。”王铁柱说,“山里人,都懂药。” 李树生没再说话。 吃完饭,林芝和晏城带着李树生回家。 路上,月亮很亮,照得路白花花的。李树生忽然说:“你们这儿的人,真好。” 林芝愣了一下。 “什么?” “你们这儿的人。”李树生说,“热情,不拿人当外人。在我们那儿,没人这么对我。” 林芝笑了。 “都是乡亲。”他说,“互相帮衬。” 李树生点点头。他走了几步,又说:“我爹说的对,松岭好。” 那一夜,李树生睡在晏阳的炕上。晏阳去王凤娟家了,炕空着。林芝给他铺了被子,又烧了热水让他泡脚。李树生泡着脚,看着屋里的摆设,眼眶红红的。 林芝和晏城睡在外屋。 “晏城哥,”林芝轻声说,怕吵着李树生,“李树生来了,咱们怎么办?” 晏城沉默了一会儿。 “先让他住下。”他说,“然后慢慢想办法。” “郑长河那边……” “他知道。”晏城说,“瞒不住。” 林芝点点头。 窗外,月光很亮。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了一地银白。 第二天,李树生的事就传开了。 公社就那么大的地方,来个生人,半天就谁都知道了。有人问晏城,晏城说是亲戚。有人问林芝,林芝也说是亲戚。但谁信呢?松岭就这么大,谁家有什么亲戚,大家心里都有数。 王凤娟私下跟林芝说:“小林,那人是谁,婶子不问。但你得小心,郑长河的人还在。昨天有人在村口转悠,打听你们家的事。” 林芝点点头。 他知道。 第三天,郑长河的人来了。 还是那个方脸男人,姓韩。他站在院门口,背着手,看着里面。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穿着那件灰色中山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表情。 林芝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他,手里的斧头顿了顿。木头放在墩子上,斧头举在半空中。 “林芝同志。”韩姓男人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又见面了。” 林芝没说话。 “听说你家来亲戚了?”韩姓男人说,“辽宁来的?” 林芝心里一紧。 “是。” “叫什么?” “李树生。” 韩姓男人点点头。 “我想见见他。”他说。 林芝握紧斧头。 “他不在。” 韩姓男人笑了。那笑容很冷,像冬天的风。 “林芝同志,”他说,“你不诚实。”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 “告诉晏城,”他说,“躲是躲不掉的。” 林芝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晚上,他把这事告诉晏城和李树生。 李树生听完,脸色发白。他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 “他们知道了。”他说。 晏城点点头。 “怎么办?”李树生问,声音发颤,“他们会抓我吗?” 晏城想了想。 “别怕。”他说,“他们不敢明着来。这里是公社,不是他们说了算。” 李树生看着他,没说话。但他的眼睛里,有恐惧,也有信任。 那一夜,三人都没睡好。 林芝听见李树生在里屋翻来覆去,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咳嗽。晏城躺在他旁边,一动不动,但他知道晏城也没睡着。 第四天,韩姓男人又来了。 这回他带了一个人——郑长河。 郑长河站在院门口,穿着那件中山装,戴着解放帽,背着手。他的眼睛看着屋里,像在看什么猎物。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嘴角那道深深的纹路。 晏城站在门口,看着他。 “晏城。”郑长河开口,“好久不见。” “郑组长。”晏城说。 郑长河笑了。那笑容比韩姓男人的还冷。 “不请我进去坐坐?” “屋里小,坐不下。” 郑长河点点头。 “那我就在这儿说。”他说,“李树生在你这儿吧?” 晏城没说话。 “让他出来。”郑长河说,“我们谈谈。” 晏城看着他。 “谈什么?” “谈他爹的事。”郑长河说,“谈你爹的事。” 晏城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想谈。” 郑长河的笑容冷下来。他的眼睛眯起来,像两把刀子。 “晏城,”他说,“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晏城没说话。 郑长河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走了。韩姓男人跟在后面,也走了。 林芝站在屋里,透过窗户看着这一切。他的手在发抖。他想冲出去,想说什么,但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李树生坐在炕边,脸色发白。他的手紧紧攥着那个包袱,攥得指节发白。 “他们……他们会抓我吗?”他问,声音发颤。 林芝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不会。”他说,“他们不敢。” 李树生看着他,眼神里有恐惧,也有信任。 那天晚上,晏城做了个决定。 “明天,”他说,“我们去县里。” 林芝愣住了。 “县里?” “嗯。”晏城说,“去找郑长河的上司。” 林芝心里一紧。 “能找到吗?” “不知道。”晏城说,“但总要试试。不能这样干等着。” 李树生站起来。 “我去。”他说,“我跟你们去。” 晏城看着他。 “你确定?” 李树生点点头。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林芝从没见过的坚定。 “我爹的证词在我这儿。”他说,“我要亲眼看着,那些人付出代价。” 那一夜,三人围坐在炕边,商量着明天的计划。 煤油灯的光晕在桌上晃动,把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三个影子,挨在一起,亲亲密密的。 林芝看着晏城,又看看李树生。 这两个人,一个是他爱的人,一个是刚认识的陌生人。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让真相公之于众。 不管结果如何。 他都要陪他们走到最后。 窗外,夜风吹过。风吹得窗户纸哗啦哗啦响,像在说什么话。 破晓之前,总是最黑的。 但黎明,总会来。
第35章 迟来的正义 天还没亮,三人就出发了。 比上次更早。月亮还挂在西天,又大又圆,月光把路照得白花花的。星星密密麻麻,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子。林芝走在晏城旁边,李树生跟在后面。三人的脚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沙沙沙,沙沙沙,像什么东西在悄悄靠近。露水打湿了裤腿,冰凉冰凉的,但谁都没停下来。 李树生还是背着那个破包袱,里头装着那份证词。那是他爹留下的,是用命换来的。他把它抱在怀里,抱得很紧,像抱着命根子。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确认还在。他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不知道是泪光还是什么。 “别紧张。”林芝轻声说,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放松点。” 李树生点点头,但手还是攥得紧紧的。他攥得太用力,指节都发白了。林芝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心里一阵发酸。 走了两个多时辰,天才蒙蒙亮。东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慢慢变成浅红,又变成金红。太阳从山后面探出头来,把天烧成一片火红。露水在草叶上闪闪发光,像无数颗细小的钻石。空气清冷,吸进肺里凉丝丝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香气。 远处的山峦一层一层,近处的田野一片一片,都染上了朝阳的颜色。玉米已经长得很高了,绿油油的,风吹过,哗啦啦响,像一片绿色的海。 “歇会儿。”晏城说。 三人在路边坐下。李树生从包袱里掏出干粮——几个煮土豆,一块咸菜。土豆是昨晚剩的,已经凉了,但还能吃。林芝咬一口土豆,又面又甜,比窝头好吃多了。他嚼着土豆,看着远处的田野,心里想着那些事。 “晏城哥,”林芝说,“你说,郑长河的上司,会听我们说话吗?” 晏城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远处的山,眼神很深。 “不知道。”他说,“但总要试试。” 李树生低着头,没说话。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土豆都拿不稳,掉了几块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吹了吹土,继续吃。 林芝看着他,心里发酸。 “李大哥,”他说,“别怕。咱们有理,有证据。” 李树生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恐惧,但也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那种东西叫希望。 “林知青,”他说,“我不怕。我就是……就是有点激动。我爹记了这么多年的事,终于有人听了。” 他顿了顿,又说:“我爹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树生啊,爹这辈子没本事,就这一件事压在心上。你一定要想办法,让真相大白。我答应了。” 林芝拍拍他的肩膀。 “会的。”他说,“一定会的。” 歇了半个时辰,三人继续赶路。 走了大半天,翻过两座山,蹚过三条河。林芝的脚又开始疼了,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晏城走在他旁边,不时看他一眼,放慢脚步等他。 走到晌午,终于看见了县城的轮廓。 那些低矮的楼房,那些冒烟的烟囱,那些灰扑扑的街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城墙是老城墙,青砖已经发黑了,但还结实。城门洞子黑漆漆的,像一张大嘴,要把人吞进去。 “到了。”晏城说。 三人在城门口停下。李树生看着那些楼房,眼神复杂。他从没来过县城,一辈子都待在那个山沟沟里,最远只去过公社。 “我从来没来过县城。”他说,声音有些发抖,“我爹也没来过。” 林芝拍拍他的肩膀。 “走吧。”他说,“以后有机会,多来几回。” 三人走进县城。 街上人很多,骑自行车的,挑担子的,步行的,来来往往,热热闹闹。卖吃食的摊子冒着热气,卖菜的担子摆了一地,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有卖糖葫芦的,红艳艳的一串,插在草把子上。有卖烧饼的,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烧饼烤得焦黄焦黄。 李树生看得眼睛都直了,不时东张西望,什么都觉得新鲜。他盯着一个卖糖葫芦的看了很久,咽了咽口水。 林芝看见了,问他:“想吃?” 李树生摇摇头,但眼睛还是盯着。 林芝走过去,买了一串,递给他。 “尝尝。” 李树生接过,看了又看,舍不得吃。最后咬了一小口,酸酸甜甜的,他眼睛都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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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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