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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芝哥,我们学校发的。我一个人吃不完,拿来给你们。” 三个人蹲在工棚外面,一人一块西瓜,啃得满脸都是汁水。 “林芝哥,”晏阳忽然说,“你们那个房子,盖好了,我买一套。” 林芝愣了一下。 “你买?” “嗯。”晏阳说,“我攒了些钱。不多,但够首付。以后我要把王婶接来,让她住新房子。” 林芝看着他,心里热热的。 “好。到时候给你留一套最好的。” 晏阳笑了。 那天晚上,三个人坐了很久。月亮很亮,照得工棚外面一片银白。远处工地的塔吊还在转,灯光一闪一闪的。 九月初,工程开工了。 没有仪式,没有鞭炮,就是几个工人拿着铁锹,开始挖地基。黄哥带着他的人,晏城在旁边盯着,林芝负责记工、算料、管账。 头几天,一切顺利。到了第四天,出事了。 挖地基的时候,挖到了石头。很大一块,埋在土里,不挖不知道,一挖吓一跳。工人们挖了一天,挖不动。黄哥说,得用炸药。 晏城不同意。 “这边是居民区,不能用炸药。动静太大,会出事。” 黄哥挠挠头。 “那怎么办?人工挖,得挖半个月。” 晏城想了想。 “我来想办法。” 那天晚上,晏城去找了陈老板。陈老板给他介绍了一个人,专门做岩石破碎的,有机器。机器拉过来,嗡嗡嗡地响了一天一夜,石头碎了。 地基挖好了。林芝站在坑边上,看着那个方方正正的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是他们的第一栋房子。从这块地基开始。 九月底,房子开始砌墙了。 红砖一块一块地码上去,水泥一抹,灰扑扑的,但看着结实。工人们干得起劲,一边干一边聊天。孙大勇在砌墙组,干得最快,码出来的墙又直又平。周建军在旁边和灰,一锹一锹,和得匀匀的。 林芝每天在工地上转,看图纸,对尺寸,算用料。有时候工人喊他递个工具,他也递。有时候需要搬砖,他也搬。衣服上全是灰,手上也磨出了茧子。 晏城有时候看他,不说话。但晚上回到工棚,会给他倒水,给他揉肩膀。 “累不累?” “不累。”林芝说,“比在松岭那会儿轻松多了。” 晏城笑了。 十月,深圳还是热。 太阳毒得很,晒得工地上的钢筋烫手。工人们光着膀子干,汗珠子顺着脊背往下淌。林芝也晒黑了,胳膊上脱了一层皮。 晏阳周末来工地帮忙。他不会砌墙,也不会和灰,就帮着搬砖、递水。干一天下来,手上磨出好几个泡,他也不叫苦。 “林芝哥,这房子盖好了,得多少钱一套?” 林芝算了算。 “成本大概两千多。卖的话,三千左右。” 晏阳点点头。 “我攒了五百了。再攒攒,够首付。” 林芝拍拍他的肩膀。 “不急。慢慢来。” 十一月初,房子封顶了。 最后一锹混凝土浇上去,工人们喊了一声好。黄哥站在屋顶上,叉着腰,看着下面,笑了。 “晏工,林大学生,这房子盖得不错。” 晏城站在下面,仰着头看。他的脸上带着笑,但没说话。 林芝站在他旁边,也仰着头看。阳光照在那栋新房子上,把墙面照得发亮。两层楼,四间房,一个院子,方方正正,稳稳当当。 他们的第一栋房子。 那天晚上,几个人聚在一起吃了一顿饭。就在工棚外面,支了一张桌子,炒了几个菜,开了几瓶啤酒。 黄哥喝多了,拉着晏城的手说:“晏工,你跟林大学生,是能干大事的人。以后有活,别忘了兄弟。” 晏城点点头。 “不会忘。” 孙大勇也喝多了,红着脸说:“林知青,这房子盖好了,我能不能先住一间?” 林芝笑了。 “你得住工地,盯着下一栋。” 孙大勇也笑了。 晏阳没喝酒,坐在旁边,看着他们笑。月光照在他脸上,亮亮的。 十一月中旬,房子开始装修了。 刷墙,铺地,装门窗。林芝每天盯着,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墙面要平,地面要光,门窗要严实。工人有时候嫌他烦,他也不恼,就是一遍一遍地说。 “林大学生,你这要求也太高了。”一个老师傅说。 林芝笑笑。 “住的地方,不能马虎。” 老师傅摇摇头,但活还是照着他说的干。 十二月初,房子完工了。 林芝站在院子里,看着这栋新房子。白墙灰瓦,红漆门窗,院子里还留了一块地,可以种花种菜。 他想起松岭那个小院,想起那间土坯房,想起那盏煤油灯。那个小院是他们长大的地方,这栋房子,是他们的开始。 晏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好看吗?”林芝问。 晏城看着那栋房子,点点头。 “好看。” “以后,咱们要盖很多这样的房子。” 晏城看着他,笑了。 “好。” 十二月中的一天,有人来看房子了。 是陈老板介绍的朋友,在深圳开工厂的,姓赵。他在工地上转了一圈,又到房子里看了看,问了很多问题。面积多大,几个房间,用什么材料,多少钱。 林芝一一回答。 赵老板听完,想了想。 “三千块,贵了点。” 林芝说:“赵老板,这房子用的都是好材料。韶关的水泥,鞍钢的钢筋,东莞的红砖。您去看看别家的,比比就知道。” 赵老板又转了一圈。 “两千八,行不行?” 林芝想了想。 “两千九。最低了。” 赵老板看着他,笑了。 “行。成交。” 那天晚上,林芝拿着那沓钱,数了好几遍。两千九,崭新的票子,带着油墨的香味。 “卖掉了。”他说。 晏城点点头。 “卖掉了。” 林芝把钱放在桌上,看着晏城。 “下一栋,什么时候开工?” 晏城想了想。 “明天。” 林芝笑了。 窗外,月光依旧很亮。 第二栋房子开工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了。深圳的冬天不像北方那样冷,但早晚的风里也带着一丝凉意。工地上的工人们穿着单衣干活,干着干着就出汗了,倒也不觉得冷。只是到了夜里,海风从工棚的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得盖一层薄被才能睡着。 林芝站在工地上,看着工人们挖地基。这一次比上次快多了,有了经验,知道哪里可能会出问题,提前都做好了准备。黄哥带着他的人干得热火朝天,铁锹翻飞,泥土被一锹一锹地甩上来,堆成一座小山。孙大勇在坑底下干活,光着膀子,汗珠子顺着脊背往下淌,后背晒得黝黑发亮。周建军在上面和灰,一锹一锹地翻,水泥和沙子和在一起,灰扑扑的,翻得匀匀的。 “林芝哥!”晏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林芝转过头,看见晏阳骑着他那辆借来的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个布包。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是王凤娟寄来的,说是老家那边冷了,怕他冻着。其实深圳哪用得着穿棉袄,但王凤娟非要寄,他也只好穿着。车骑到跟前,他跳下来,从布包里掏出一个饭盒。 “王婶寄来的腊肉,我蒸了一些,给你们尝尝。” 饭盒打开,一股香味飘出来。腊肉切得薄薄的,肥瘦相间,油汪汪的,是王凤娟自己腌的,用的是松岭那边的土猪肉。
第70章 开春的路 林芝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就是这个味道,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好吃吗?”晏阳问。 “好吃。”林芝说,声音有点闷。 晏城也走过来,拿了一块,慢慢地嚼着,没说话。但他嚼了很久,像是在品什么味道。 腊月二十三,小年。 工地上的工人都回家过年了,黄哥带着他的人回了福建,孙大勇和周建军也回了松岭。走之前,孙大勇来跟林芝告别,背着一个大包袱,里面装着给家里人带的东西——深圳的糖果、布料,还有一双给娘买的棉鞋。 “林知青,过了年我就回来。”他说,咧嘴笑着。 林芝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过年,别惦记这边。” 孙大勇点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林知青,你跟晏城哥也好好过年!” 工地上一下子空了下来。没有了打桩机的轰隆声,没有了工人们的号子声,连风都好像停了。只剩下那栋已经盖好的房子和正在挖地基的坑,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林芝和晏城搬到那栋新房子去住了。房子刚装修好,墙面还是新的,油漆味还没散尽。但比工棚强多了,有窗户,有门,有电灯,还能洗澡。晏阳也搬来了,三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倒也不觉得挤。 腊月二十八,晏城去了一趟市场,买回来一只鸡、一块肉、几条鱼、几把青菜。他把东西放在厨房里,开始忙活。林芝想帮忙,被他推出去了。 “你歇着。”他说。 林芝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杀鸡、褪毛、开膛,动作利索得很。他的手还是那么粗糙,但干起这些活来,一点不含糊。 “晏城哥,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些的?” 晏城头也不抬。 “在松岭就会了。你忘了?那些年过年,都是我做。” 林芝当然没忘。他只是觉得,这个男人好像什么都会。 晏阳在旁边帮忙烧火,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映得他脸红红的。他一边烧火一边哼歌,哼的是深圳那边流行的粤语歌,调子欢快得很,虽然歌词听不太懂,但听着就让人高兴。 年夜饭做好了。炖鸡,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还有一盘王凤娟寄来的腊肉。晏城还买了一瓶酒,是深圳本地产的米酒,度数不高,甜甜的。 三个人围坐在桌边,谁也不说话。 晏城先举起杯。 “过年好。” 林芝和晏阳也举起杯。 “过年好。” 喝了一口酒,话就多了起来。晏阳说学校的事,说他教的那个班,六十多个学生,挤得满满的,教室里连过道都坐着人。说有个学生特别聪明,学什么都快,以后肯定有出息。说校长找他谈话,让他下学期当年级组长,他答应了。 “林芝哥,”晏阳忽然问,“你说,以后深圳会变成什么样?” 林芝想了想。 “会变成一个大城市。比北京还大,比上海还大。到处都是高楼,到处都是人。从全国各地来的人,都在这儿扎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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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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