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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陈老板。” 回去的路上,晏城问他:“你跟陈老板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林芝点点头。 “都是书上写的。以后会怎样,谁也说不准。但方向应该没错。” 晏城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地价要涨?” “嗯。” “那咱们该不该买地?” 林芝看着他。 “你有想法?” 晏城想了想。 “陈老板有个朋友,在福田有块地,想转手。不大,两亩多。要价五千。” 林芝心里一动。 “你去看过吗?” “看过。”晏城说,“位置偏了点,但旁边在修路。陈老板说,路通了,那块地就值钱了。” 林芝想了想。 “明天带我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晏城带他去看那块地。 福田这边还在开发,到处是荒地,到处是工地。路是土路,坑坑洼洼的,一脚下去全是灰。那块地在路边,不大,长满了草,旁边堆着些建筑垃圾。但对面确实在修路,压路机来来回回地碾,工人们挥着铁锹,干得热火朝天。 林芝站在地边上,看了很久。 旁边有条水沟,水不深,但很清。远处有几棵荔枝树,正是开花的时候,黄绿色的花一串一串的,风一吹,淡淡的香。再远处,能看见新盖的厂房,一排一排,白墙蓝顶。 “怎么样?”晏城问。 林芝没说话。他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捏了捏。土是红褐色的,有点黏,是那种适合盖房子的土。 “路什么时候通?”他问。 “年底。”晏城说,“陈老板说的。” 林芝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买。”他说。 晏城看着他。 “想好了?” “想好了。”林芝说,“五千块,咱们出一半,跟陈老板借一半。年底路通了,这块地至少翻一番。” 晏城没再问。 “行。” 六月初,地买下来了。 办手续那天,林芝和晏城一起去的。在罗湖区的一个办公楼里,不大的办公室,墙上挂着深圳特区的地图。办事的人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看了看他们的材料,又看了看他们。 “你们买地干啥?” “盖房子。”晏城说。 那人点点头,盖了章。 “好好干。”他说。 从办公楼出来,阳光很烈,晒得人睁不开眼。林芝拿着那张土地使用证,看了又看。上面写着“晏城、林芝”两个名字,盖着红彤彤的章。 “这是咱们的。”他说。 晏城点点头。 “是咱们的。” 那天晚上,晏阳也来了。三个人坐在工棚外面,就着月光,一人一碗茶。林芝把土地使用证拿出来,晏阳看了,眼眶红了。 “哥,林芝哥,你们真行。” 晏城没说话。林芝拍拍晏阳的肩膀。 “以后,咱们的房子就盖在这块地上。” 晏阳点点头。 “我等那一天。” 六月中旬,深圳的雨季来了。 雨说下就下,哗啦啦的,一阵一阵。工地上停工的时候多,林芝就窝在工棚里看书。那些从大学带来的课本,他又翻了一遍。晏城给他找的那些施工手册,他也看了。晏阳借来的那两本书,他翻来覆去地看,边看边记笔记。 晏城有时候回来,看见他趴在桌上写写画画,就坐在旁边,也不说话。有时候给他倒杯水,有时候给他扇扇子。 “林芝,”有一次他问,“你天天看这些,不累啊?” 林芝抬起头,笑了。 “不累。比在松岭那会儿轻松多了。” 晏城也笑了。 “也是。” 六月下旬的一个傍晚,雨停了。天边露出一道彩虹,红橙黄绿,弯弯的,挂在天上。工地上的人都跑出来看,指着说笑着。 林芝站在工棚门口,看着那道彩虹。晏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好看吗?”林芝问。 晏城看着彩虹,又看看林芝。 “好看。” 林芝转过头,看着他。夕阳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 “晏城哥,”他说,“咱们会越来越好的。” 晏城点点头。 “会的。” 彩虹慢慢淡了,天边的云烧成一片火红。工地上又响起了打桩机的声音,轰隆隆,一下一下。 林芝站在那里,看着这片正在生长的土地,看着那些塔吊,那些脚手架,那些忙碌的人。他知道,他和晏城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地买下来之后,林芝反而睡不着了。 连续好几个晚上,他躺在工棚的床上,睁着眼看头顶黑黢黢的房梁。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那块地——两亩多,长满了草,对面在修路,年底通车。五千块,他和晏城出了一半,跟陈老板借了一半。钱花了,地在那儿,然后呢? 晏城躺在他旁边,呼吸均匀。林芝知道他没睡。他翻了个身,面朝晏城的方向。 “晏城哥。” “嗯。” “你说,那块地,咱们盖什么?” 晏城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盖什么?” 林芝想了想。他想起在大学里学的那些东西,想起特区规划的书,想起晏阳借来的那本香港房地产三十年。那些东西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团乱麻。 “住宅。”他说,“盖给普通人住的房子。” 晏城没说话。 “深圳现在到处都是工地,盖厂房,盖办公楼,盖宿舍。但那些从全国各地来的人,他们住哪儿?工棚?宿舍?以后他们要把家人接来,要在深圳扎根,他们需要房子。”
第69章 第一块砖 晏城翻过身,在黑暗里看着他。 “你都想好了?” 林芝摇摇头。 “没有。只是个想法。” 晏城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握住了林芝的手。 “那就慢慢想。” 六月底,陈老板叫他们去吃饭。还是在友谊餐厅,还是那个包间。这次不只他们,还有几个人——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还有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 陈永发给晏城介绍,戴眼镜的是规划局的小刘,老头是设计院的周工,女人是建材公司的李经理。 “晏工,你那个地,要盖什么,跟他们聊聊。” 晏城看了林芝一眼。林芝知道,这是陈老板在帮他们铺路。 那天晚上,林芝说了很多话。他说深圳的人口在涨,从全国各地来的人会越来越多。他说这些人需要住房,不是那种集体宿舍,是有厨房有厕所、能住下一家老小的房子。他说香港的房地产就是这样起来的,深圳迟早也会走这条路。 周工听完,点点头。 “年轻人,有想法。但盖房子没那么简单。设计、施工、材料、资金,哪一环出问题都不行。” 林芝说:“我知道。所以想请周工指点。” 周工笑了。 “指点不敢当。你们有需要,可以来找我。” 散席的时候,李经理拉着林芝说:“小林,你们要盖房子,材料找我。别人什么价,我给你们什么价,不坑你们。” 林芝道了谢。 回去的路上,晏城问:“你觉得怎么样?” 林芝想了想。 “设计要找周工,材料找李经理,规划那边有小刘。先把路子铺好,一步一步来。” 晏城点点头。 七月初,林芝开始画图纸。 他不是学建筑的,画出来的东西自己看着都不满意。他就去找周工,请他帮忙。周工看了他的草图,笑了半天。 “你这是房子还是盒子?” 林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周工,您帮我改改。” 周工没推辞,拿过笔,三两下就改出一张新图。格局方正,采光通风都考虑到了,还留了个小院子。 “这种房子,成本低,住着舒服。适合普通人家。”周工说。 林芝看着那张图纸,心里热热的。 “周工,这个设计费……” 周工摆摆手。 “请我吃顿饭就行。” 七月中旬,晏城带他去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姓黄,四十多岁,福建人,在深圳干了好几年工程,手下有一支施工队。人瘦瘦的,皮肤黑得发亮,一笑就露出一口白牙。 “黄哥,这是我朋友林芝。”晏城介绍。 黄哥打量了林芝一眼。 “北大的?” 林芝点点头。 黄哥笑了。 “大学生下工地,少见。” 林芝说:“黄哥,我什么都不会,得跟您学。” 黄哥摆摆手。 “互相学。你们有文化,我们有手艺。” 那天晚上,三个人蹲在工棚外面,就着月光喝了一瓶白酒。黄哥说起他的事,福建老家,种地养不活一家人,就出来闯。先在工地搬砖,后来学砌墙,学看图纸,慢慢拉起自己的队伍。 “深圳这个地方,不看你是哪儿的,就看你能不能干。”黄哥说。 林芝听着,心里暗暗记着。 七月底,林芝去找李经理看材料。 建材公司在蛇口,一个大仓库,里面堆满了钢筋、水泥、砖头、木材。李经理穿着工装,戴着头盔,领着他一样一样地看。 “这是韶关的水泥,标号高,结实。这是鞍钢的钢筋,国标,不掺假。这是东莞的红砖,火候好,不裂。” 林芝一边看一边记,问了很多问题。李经理不嫌烦,一样一样地给他讲。讲到后来,嗓子都哑了。 “小林,你是要做大事的人。”她笑着说。 林芝摇摇头。 “我就是想把房子盖好。” 八月,林芝和晏城开始算账。 设计费、材料费、人工费、管理费,一样一样地算。林芝把账本摊在桌上,一笔一笔地记。晏城坐在旁边,看他写写算算。 “地花了五千。材料大概要三千。人工两千。设计费五百。加起来一万出头。”林芝抬起头,“咱们的钱不够。” 晏城想了想。 “我跟陈老板说说,再借一点。” 林芝摇摇头。 “不能再借了。欠多了,压力大。” 晏城看着他。 “那怎么办?” 林芝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过了。先盖一栋,试试水。两亩多地,可以盖四栋。咱们先盖一栋,卖出去,用卖的钱盖第二栋。慢慢来。” 晏城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点点头。 “行。听你的。” 八月中旬的一个晚上,晏阳来了。 他骑着他那辆借来的自行车,车筐里放着一个西瓜。西瓜很大,青皮,拍起来砰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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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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