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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向少年心性,多年清修也挡不住头脑简单,众人不与他计较,忽然就有弟子从中发问:“敢问纪峰主如何看法?”
纪随风破了巫骨花花灵后,地上都是枯枝败叶,便唤了本命剑来盘腿坐在半空,一只手托着脑袋安静看戏。
忽然矛头又对准了自己,所有人都目光如炬的看了过来。
呵,可真好笑,这群人还是道玄门自己的弟子呢……他眸色渐冷,正要开口,却忽然被人抢先道:“诸位如今行径,又与百年前众仙家逼迫终南山自证清白的情形有何区别?”
咦,竟然是一直未发一言的顾云空!
不仅其他人诧异,连纪随风也有些意外,自己这大徒弟一向性子轴,凡事帮理不帮亲,如今明显那女子的说法更有道理,怎么他反而站出来替��己说话了?
顾云空上前一步与席弘站在一处,却是转过身面向的道玄门弟子:“百年前终南山无端遭灭,众仙家不思对敌,却反过来怀疑是因为终南山与魔道有仇,直至魔道接连击破修真界防备才幡然悔悟。”
“你们叫嚣着别人展开记忆以证清白,和当日要求终南山说明与魔道没有私仇有什么区别?再者,魔道就是魔道,就算此前有私人恩怨,但魔道屠灭满门,难道我们身为正道,连这点就事论事的底气都没有吗?”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众人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见他一向温柔宽厚的眼神此刻向场中所有人一一扫过,接着道:“诸位扪心自问,你们自己就愿意把心里所有的记忆都展现在人前吗?方才梦中或欢愉、或隐秘的感情也愿意宣之于口?就为了一个陌生人毫无根据的怀疑?你们自己敢吗?!”
他说话振振有词,有理有据,顿时说得叫嚣的弟子们哑口无言。
弟子们不再说话,路雪瑶却还有些坚持:“可是……”
“我知道路师妹要说什么,”顾云空打断她,“你是想说,可是最后魔道确实是有所图才屠戮了终南山的是吗?”
路雪瑶点点头,顾云空反问:“可师妹知道,这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临渊派全派被灭,蓬莱岛散仙惨遭围攻,各路仙家纷纷逃窜,民间战乱四起,修真界生灵涂炭……”
“若一开始都能像临越仙尊一样态度坚决,一致抵抗,”顾云空接着道:“虽说不能阻止魔道滥杀,但许多小门派不会无辜受祸,蓬莱岛、临渊派也不会溃散至今无法崛起,最后修真界团结在一起赢得了胜利,但若早一些相信临越仙尊,也不至于此。”
说完,他转向席弘道:“我相信如果临越仙尊还活着,他也绝不会在此毫无根据就逼迫我师尊交出自己的记忆。对吗,席弘师兄?”
席弘一向少言寡语,在道玄门独来独往,却唯独与顾云空十分要好,这俩人往日也从不来往,但就是有一种君子之交淡如水的默契和惺惺相惜。
“不错,”席弘点头肯定了他的说法:“我方才就在梦中见到了父母,谆谆教诲犹在耳边,严于律己宽以待人,若是他们如今能站在这里,一定会让纪峰主自己做选择,无论他愿意还是不愿意,那都是他的选择,任何人都不应多加干涉、无端怀疑。”
路雪瑶听了怔住,他们说的有理,但是……
顾云空看着席弘一笑,赞道:“君子不器,席师兄不拘泥于常人的所谓道魔不两立,不无端站队污蔑人,处事公正、为人道义,实在令人敬佩。”
席弘眼角一跳,对他这样的打趣斜眼道:“我竟不知顾师弟什么时候学得这样尖牙利嘴,说你对也不是,不对也不是,纪峰主难道不管一管?”
“哈哈哈。”
众人跟着大笑。
他二人这一闹,记忆是看不成了,道玄门弟子们又重新笑闹起来,仿佛方才的针锋相对并不存在,还有些惋惜方才美梦短暂,如今剩下一地残花败柳好不伤心。
至于纪随风,好像自始至终没他什么大事儿,他好像来错了片场的演员,木楞的说完了自己的台词,结到了工钱后又不知道自己到底走没走错了,可明明他才应该是争议的焦点。
我好像看了出戏,又好像没有看……纪随风心里迷茫,有些哭笑不得的想。
巫骨花田内的危机暂且化解,那女子没有如愿看到纪随风的记忆,但又因席弘一番话说得她心神大乱,顾不上辛苦栽种的百亩花田,恍恍惚惚转身离开。
而道玄门的弟子们此刻才知席弘身份,纷纷围着他问东问西,例如他为何不继任掌门而要来道玄门做弟子,再如他怎么只听说他父亲却从未听说母亲,还有他父亲这么多爱慕者他母亲是否知道等等。
席弘往日里最是沉默寡言,总给人以生人勿进的气息,大家都不太敢接近,如今八卦之心一起,加上外出试炼拉近了与同门的距离,被问得无言以对,不多片刻就局促不已,寻求外援,滑稽又可爱。
纪随风高高在上的看着这一切,心里十分茫然,忽然瞥见一道身影御剑而来。
“师尊在想什么?”
顾云空将剑停在他身旁,也学着他一样撩开衣摆盘腿坐在剑上。
纪随风看着他,心中有万般疑惑,最后挑了个最合理的问:“你怎么知道临越仙尊是什么样的人,你又没见过。”
顾云空笑道:“临渊仙尊啊,他刚正不阿、天赋异禀、八面玲珑、风流倜傥……是天底下所有正义之士都难以望其项背的人,师尊只要觉得什么是好的,就往他身上装就是,一个被神化的人物,不需要特意了解。”
这……纪随风有些哭笑不得,听起来也没觉得他对这临越仙尊有什么敬畏的意思啊,这和方才义正严词用人家做力争的时候可不一样。
“你说,”纪随风没头没尾的问:“都说人生像一场戏,可如果你的人生真的是别人精心安排的一出戏,而你却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怎么做?罢演?还是按照剧本继续配合?”
“啊?”顾云空一时没能反应,“什么?”
纪随风回过神,圆场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就好像一场戏,我都还没回过神呢,这表演就结束了。”
第16章 过去(一)
纪随风很讨厌看电视、听故事,在他看来,影视里那些主角们个个阳光正直,即使遭遇千磨万难也总有人帮他们化险为夷,可这样的好事就从来落不到他头上。
他年幼时和妈妈一起住,身边小孩的孤立,大人的指指点点,本以为在妈妈带着自己离开的那一刻会变好,却没想到会急转直下,葬送一生。
妈妈带着不到九岁的纪随风北上,是为寻找他父亲的,本以为偌大一座城市找一个人需要很久,却没想到那日正好是往日男人给他母子二人往家汇钱的日子,在银行门口停着的一辆宾利中就遇到了人。
纪随风年纪小,他不知道爸妈在车里说了什么,他只敏感的知道爸爸大概是不要他们了。
他从小听母亲说和父亲的故事,在母亲长大的福利院相遇,父亲背着个画板说要给她画像,还要给她一个家。
到此刻才明白人家是纪氏集团的太子爷,叛逆下乡“体验生活”,过了几年平淡日子突然悔悟,回家继承家业结婚生子,多少还对他母子二人有请,每个月会寄一笔生活费,属实是大发慈悲了。
后来是怎么住进房子的纪随风已经不记得了,他又累又困,趴在母亲身上睡着了。
换了座城市生活,上学,好像没什么不一样,只是学校里的活动多了,这样节那样节的都需要叫上家长。
他没有了爸爸,妈妈忙着赚钱也来不了,不过这都没关系,只要他成绩好、听话懂事,老师就不用请家长,不参加班级活动也只是胡乱编个借口的事。
同学们都去郊游去了,他没有给妈妈说,否则妈妈一定会让自己参与的,又要花钱给自己买衣服买零食,自己不好意思总吃别人的,又舍不得把自己的分给别人吃,真麻烦。
第二天他假装背起书包上学,实则走到了家门口的图书馆看小人书,里面什么故事都有,中午回家吃饭,妈妈竟然做了一盘鱼。
纪随风高兴极了,他已经一个月没见肉味了,忙问妈妈为什么要做鱼。
“妈妈今天捡到了五十块钱!给小风补补身体。”
“妈妈要是每天都捡到钱就好了。”纪随风由心的感慨。
接下来几天他妈都“捡到钱”了,纪随风才开始觉得不对,板着小脸质问妈妈到底哪里捡到的钱。
妈妈神秘的把他拉到跟前,摸着孩子柔软的发顶说:“妈妈实话给你说吧,隔壁张阿姨带妈妈去玩了一种游戏,玩赢了就可以有钱,这几天的钱就是那里赢来的。”
纪随风那年刚上初中,还有些懵懂,但本能的有些紧张:“可万一你输了怎么办?”
“不会输的,妈妈这不是赢了吗,妈妈赢了就可以给小风买新衣服了,马上冬天就要来了,穿暖和了才好学习。”
“那你输了就不能玩了。”
“好,听你的。”
纪随风也不知道他妈妈是不是运气真的很好,接下来经常都能赢钱,不仅能一个星期炒一顿肉吃,还花了两百块钱给他买了件新的棉衣。
他穿上那件棉衣特别暖和,脸上被寒风刮起的紫红色也变得粉粉的,抽条儿的年纪竟然显出几分可爱。
妈妈看了特别满意,搂着儿子到手臂的肩膀笑着说:“以后等妈妈有钱了,妈妈就给你买最贵的衣服,一千块一件的那种,我儿子长得这么好看,成绩又好,要是穿得好,肯定所有的女孩儿都喜欢!”
纪随风笑着回应:“嗯,那我好好上学,以后有钱了就去最贵的商场,把里面好看的都买下来,打扮成全天下最美的妈妈。”
“好,那妈妈努力赚钱,你好好读书。”
“嗯!”
他后来才知道,原来一千块钱一件的衣服不是最贵的,而他就算拼了命的赚钱也做不到把大商场里好看的东西都买走。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能够相依为命已经是上天给予的最大恩赐了。
没过多久,赌场就被抓住查封了,纪随风的妈妈在朋友的带领下从卫生间逃掉了,此前还把打零工的钱都输了进去,而纪随风以年纪第一的成绩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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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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