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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腔剧烈起伏间视线逐渐清晰,他张惶地从床上跌下,颤着呼吸点亮桌边烛台。 微弱光亮亮起,照亮和平时一般无二的房间。没有红绸,也没有繁复的饰物,安宁平静,只有从窗外传来的微弱风声。 窗外景象一片平静,晨间的雾气还未涌起,隔着远远距离依稀能够看到梦里被灵爆波及至垮塌的山峰,山峰还完好着。 ——刚才的只是个梦。 虽然只是梦,但实在太过清晰了些。 心脏狂跳,脱力感从梦境延伸到了现实身体,他往后退两步跌坐在床沿,放下手里的剑,长长呼出口气。 天还未破晓,但同时再也睡不下去,他最终披上外袍从床上起身,点了书桌边的灯,坐下研墨。 心乱时练字,这是戒师兄的习惯,他与对方相处久了,逐渐也养成了这个习惯。 但真正心乱时,练字也缓解不了丝毫。苍白冷寂的画面不断在脑海里翻涌,他突然又回想起戒师兄在白玉京时对他“年少不知死生”的评价。 “……” 漆黑的墨团晕染开,陈景山闭眼,用力揉了下眉心,最终起身。 晨光熹微,天剑门弟子毫无疑问是宗门里起得最早的,清早的薄雾还未散去的时候就已经洗漱出门,陆陆续续前往校场。 但有人比他们还早。最早一批前来校场的弟子前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有了人。 站在校场前方的人高挑劲瘦,黑色长发束起,一身校服利落,长剑挥动间云雾飞动,向四周扩散,隐约露出斜飞入鬓的锋锐长眉。 走近后认出这是谁,一众弟子先是一惊,之后连忙行礼,喊声“陈师兄”。 前方的人收剑入鞘,寒光一闪间收剑无声,抬手擦去额头和脖颈上的细汗,对他们略微点头。 看样子显然已经在这里练了不短的时间。前来的弟子惊道:“师兄是何时来的?” 陈景山道:“记不清了。” 虽然与平时差别不大,但微妙的能感觉到他今日情绪不佳,一众弟子瞬间感受到了这点微小的差异,没有多聊其他,自觉去了其他地方。 “师兄今日怎么看着和平时不太一样?” “我听隔壁弟子说师兄这婚事并非本意,看这样子,该不会是真的吧?” 一群弟子走远后迅速围成一团,交谈声小到几不可闻,之后前来校场的弟子跟着加入其中。 晨练从早上一直持续到上午巳时,宗主有段时间未来看过,基本都由陈景山和戒明轮流主持。 晨练散去后广阔的校场又变成空荡的一片,雾气也散尽了,澄净一片,还能看到远处山峰,飞鹤悠悠从山间飞过。 只休息了一刻钟不到,陈景山又提剑踏上校场。 没有让他继续再练,同样还未及时离开的戒明坐在蒲团上,抬手压下他剑身,问:“你今日是怎么了?” 不止其余弟子看出了这人不对劲,他也看出来了,或者说这样的行为其实已经十分明显。 “……” 剑身被压住,在原地站了会儿,陈景山最终还是暂且收剑,低头出声道:“我又做梦了,是个不太好的梦。” 不太好已经是非常委婉的说法。 “梦?” 戒明上一次听到这个话题还是在南洲客栈,没想到事情还没完,到现在还在继续。能够这样影响状态的梦不会是简单的梦,并不认为其可笑,他道:“可否细说。” 只要回想起梦的内容就头痛欲裂,浑身血液都滞凝的感觉至今都清晰可感,不想将事情再讲述一遍,陈景山道:“无事,说到底只是梦而已,过段时间便好。” 他不想说,戒明也不强求,只多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视线。 不再继续待在校场,陈景山说完后准备离开,迈出一步后又鬼使神差地转过头,问道:“此次我成亲,师兄打算送什么?” 居然还带自己问的。按理说送什么都是一番心意,没有主动问的说法,但既然他问了,戒明就回答说:“剑冢养魂玉。” 和梦里的不一样。一瞬间松了口气,陈景山终于笑了下,道声谢。 他这放松得没有由来,戒明问:“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回忆着礼簿上的名称,陈景山说:“破妄剑镜之类的。” “你居然知道这东西,此物只存在古籍里,知道的人不多,我也是栖云曾经告诉后才得知的。” 戒明有些意外的样子,点头道:“我原是准备送你这样东西的,但婚期太赶,没有足够的时间请人打磨,所以改了。若是再晚几年,我应当是送这个。” “……” 脑中一片轰鸣响起,唇角的笑意滞凝,陈景山瞳孔颤动,心跳猝然停滞。
第72章 我当然是又帅又善 长剑流光从上空划过,带出一阵破空声响。 走在上山的路上,许知秋略微抬起头看了眼上空,拍拍自己老胳膊腿,悠悠地呼出口气,感慨说:“现在年轻人真有劲啊,风风火火的。” 比他更累的是走在后面推着他腰的同子,脚步一停后手上的重量明显翻倍,同子眉头都用力得竖起来了,绝望地道:“你要不自己走两步,我已经快死了。” 一点没有雇佣童工的负罪感,他往后倒得理所当然,说:“这不是你自己想来的。” 昨晚做个梦,这个人眼泪鼻涕流一串,跟真生怕他死了一样,今天出门硬要一起跟着,不要分开分毫。 不分开也行,这不是刚好黏得稳稳的。 看了眼上方还远得不行的林中小路,同子绝望顿生:“你怎么偏偏在今天想起来来这宗主峰。” “这不是想问点事,刚好好久没出门走走了。”许知秋笑了声,终于舍得直起身独立行走,说,“让你留在院里跟要害了你一样,现在终于知道后悔了。” 现在这个点已经过了晨练的时间段,剑门弟子应该都已经各自活动,只是很少有人下山,弯曲的山路上只有连片的树荫,一眼看去竟看不到什么其他人影。 对这里比万阵门的峰要熟不少,他抄了截近路,直接绕过外门到了山腰上的内门校场,从树林里冒出头。 这条路这么多年了居然还在。从树林里抬脚翻过校场边缘栏杆,他拍拍头顶上的树叶,抬眼扫了眼四周。 这里果然没什么人,以及意外的有个熟人。用眼睛丈量了下自己和对方的距离,他把手边的杂草揉吧揉吧十分有耐心地将其揉成一个团,抬手瞄准。 然后下一瞬间对方就转头看过来。 “……”迅速把手上杂草团收到背后,许知秋若无其事地上前,笑着问声好。 视线落在他背在身后的手,坐在校场休憩亭内的戒明不置可否地呵了声,起身问:“你怎么来这了?” 从太阳底下走过,之后踏上树荫下的石板路,许知秋迈进休憩亭,说:“来找人。” “找陈景山?”随手指了个方向,戒明说,“他刚走了,好像有急事,看方向说不定是去找你的。” “我不找他,他没事也应该不会去找我。” 把手里的杂草团悄无声息地扔进草丛里,许知秋从袖里翻出张皱巴的纸来,说:“正好你在这,帮我个忙。” 戒明接过皱巴的纸,低头费劲展开,看向上面列出的一串名字,略微抬起眼问:“这是什么?” 许知秋说:“多年前有个弟子从天剑门转到三长老手下,然后又因例行考核不通过而离宗,不通过的理由为根骨不佳,这是当时与他交好的人的部分名字。” 找这些名字废了他老大的劲,宗门内的传闻八卦基本翻了个底朝天。 虽然他并不讨厌挖传闻八卦来着。 戒明皱眉:“天剑门的弟子怎会根骨不佳。” “这就是我想问的,”许知秋在石凳上坐下,一手撑着脸侧问,“帮吗?” “我选得了不帮吗。” 把纸张收起,戒明顺带把他拉起,说:“这里见不到日光,石头阴冷,到时候病了又嚎天嚎地,你去找个适合待人的地方吧,我给你把这些人找来。” “没礼貌,我才不是那种人。”许知秋站起来后拍拍衣服,说,“那就山后的那个弃用的藏书阁吧,那是个偷懒和处理事情的好地方。” 就因为多在校场待了会儿就平白多出个任务,戒明认了,走时看了眼草丛,看到扔在草丛上的杂草团,眉眼一抽,说:“你到底多少岁了。” 他揉了下眉头,如实道:“我果然还是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会喜欢你。” 往旁边朱红柱子上一靠,许知秋随手挑去白发上的树叶,说:“那当然因为我人帅心善。” 顶着这张脸和这个欠揍的态度,这句话的真实性很难说,戒明觉得话里的每个字都跟这人不沾边,不再继续说话,赶紧走了。 他离开了许知秋也走,一头重新钻进树丛里,又开始在树林里穿梭着。 —— 早些年宗门财大气粗,专给天剑门弟子修了个藏书阁,原意是给一种弟子提供练剑外的好去处,结果后来发现这些都不是爱看书的人,最终放弃了,坚持了短短两年就撤走,留下个没有其他用处的建筑。 以前的弟子对这个藏书阁略有耳闻,最近新入宗的弟子大多都没听过了,不知道这么个地方的存在。 久无人经过的石径上传来脚步声,被叫来的几个弟子跟在前方的人的身后,视线向四周打探着。 突然被大师兄叫走,他们还以为最近做了什么错事被发现了,直到发现不是去戒律堂或者宗主那的路后松口气,然后又意识到这条路平时似乎也没走过。 已经能够看到陌生的雕梁画栋的建筑,终于有人出声问:“段师兄让我们来这里所为何事?” “不是我找你们。” 推开紧闭的大门,在老旧的门轴的吱呀声响中戒明转过头来,道:“进来吧。” 老旧的建筑已经久久无人来过,大门打开时带起一阵灰尘扬起。阳光斜斜地从顶上窗户斜照进,映亮空气中漂浮着的尘雾,星星点点的碎星一般。 ——不是他找,那还能有谁。 跟在后面的几个弟子慢一步地踏进建筑,却看到原本安静的屋子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人来。 人侧着身坐在屋子中央的棕黑的梨花木方桌上,白色长发顺着桌沿倾泻下,仰头看着雕花的木窗。 过长的睫毛拉出道细长的影,灼亮日光落在身侧,一袭白衣在光亮里晕出浅淡光晕,整个人也虚幻了两分。 还真有人——或许也不一定是人。古筑白发,晴日白衣,像一些志怪的话本闲书里会出现的场景。 进来的几人一时间看得愣住了,脚步停住间对方先动了,转头向这边看来。 和想象中出入很大的脸,并不如传闻的精怪一般,反倒十分平常,是个普通人的模样。也不是什么精怪,看对方服制,对方也是个弟子,甚至还是外门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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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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