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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哥儿不想与他纠缠,便拿回水碗对陈展说:“陈哥哥,多谢你。” “不用谢。” 陈展端详月哥儿的神色,见他神色恹恹,丧眉耷眼,一副不想搭理阳哥儿的模样,有心想劝,又怕多说多错,反而弄巧成拙。 阳哥儿性格良善,是真心将月哥儿当哥哥看,不然第一世也不会非要将月哥儿留在身边照看。第二世月哥儿故意害死他的孩子,阳哥儿也未曾报复过月哥儿。 有时候陈展都觉得阳哥儿对月哥儿纵容过了头。 尤其是第一世时,一边仗着阳哥儿毫无底线的纵容荒唐行事,一边又嫉妒怨恨着这唯一将他放在心上的人,陈展本就对李朔月带有偏见,这样一来,更觉得他不识好歹、愚不可及。 可当他站在幼小的兄弟二人跟前,打量他们的神态,观察他们的穿着后,便隐约有些了然,为何月哥儿总不肯亲近这唯一的弟弟。 李夏阳比李朔月小两岁,是弟弟,可他的个头明显要高,身形也圆润,圆圆的脸颊白腻腻,像剥掉壳软乎乎的鸡蛋,眼神清亮,看起来天真烂漫、充满朝气。 可李朔月就要消瘦单薄许多,他巴掌大的脸又黄又瘦,总低垂着头,即使偶尔抬头,也总是一脸胆怯。 再看穿衣打扮,阳哥儿身穿干净的白色圆领长袍,脚踩崭新的褐色布鞋,脖颈挂着印有“长命百岁”的精巧小银锁,像是年画上的娃娃。 而月哥儿穿着旧衣旧草鞋,灰朴朴的像是桥洞下的小乞丐,就连那一身过分宽大不合身的衣裳,都像是弟弟穿剩下来给他的。 兄弟二人站在一块,弟弟像是刚出锅暄软的白面馒头,哥哥像是放了几天干硬的糙面馒头,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少爷和长工。 强烈的对比刺痛了陈展的双眼,他从没有一刻如此清楚的认识到李朔月在李家待遇之凄惨,地位之低下。 弟弟从小就有双亲疼爱,无忧愁又自在,甚至还是村里头一个去念书的小哥儿,如何能不叫人羡慕? 反观他,日日干活吃不饱不说,不仅要遭受村里人的冷嘲热讽,连被欺负了也没有人会帮自己出头,明明都是李家的哥儿,怎么过得是两种人生? 他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如何能对弟弟和颜悦色起来? 陈展这才发现自己从前错的有多离谱,对于月哥儿来说,阳哥儿不是弟弟,他是虐待自己的仇人的儿子。 让他和弟弟心无芥蒂的相处,本身就是一种为难。 小哥儿是掌上明珠,当少爷似的养着,大哥儿就是老黄牛,被折磨得没了个人样。 人心纵使偏颇,尤其是做爹娘的,谁能一碗水端平? 可亲爹后娘拿着自己亲娘的财帛吃香喝辣,却这样对他,难怪第二世月哥儿得了势,就将亲爹后娘的脑袋做了肥料养牡丹,这能怪的了谁? 两个小哥儿已回了屋,阳哥儿跟只麻雀似的跟在月哥儿身后,叽叽喳喳问是谁欺负了他。陈展不禁叹了口气,要让月哥儿放下心结,谈何容易? 难不成真当从前的疼没受过、苦没吃过? 今生这些仇怨要早早了结,他不愿月哥儿再被仇恨困住,做梦都要喊着娘救他。他不该,也不能再变成凭借恨意存活的行尸走肉。
第10章 王氏 “往后谁再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去教训他们。”自己的哥哥受欺负,他还是从外人口中知晓这事儿,李夏阳有些不是滋味,明明他们才是亲兄弟,可月哥儿对一个外人都比自己亲近。 月哥儿自顾自顾自将猪草混着麦麸倒进猪圈里,几头半大的猪仔哼唧着摇着卷尾巴过来抢食吃,边吃边用身子挤旁边的猪,一个塞一个着急。 “你打哪儿认识的那样凶神恶煞的一个汉子?竟然长得比爹娘还高,也不知吃什么长大的。” “我怎么没在村里见过他,他不是咱们村的吧?” “难道是谁家的亲戚来了?” “喂,月哥儿,你怎么不说话?”受了冷落的李夏阳有些生气,他扯住月哥儿的衣袖,睁大眼睛瞪着他。 “你怎么总这样啊,刚才你都和那个汉子说话,为什么不和我说?” “咱们才是一家人!” 每次和月哥儿说话都得不到回应,阳哥儿有时候都觉得自己这个哥哥是个聋子或者哑巴。 李夏阳真叫人生厌,月哥儿抿紧嘴唇,不悦地盯着比自己高的弟弟看,他想和谁说话就和谁说,用他管吗? 李夏阳被月哥儿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肝疼,偏生一肚子怨气没处儿发作,最后狠狠跺了两下脚,跑远了。 没了吵闹的声音,月哥儿动作放慢,想起今日刚认识的朋友,心头一阵发热,展哥哥对自己真好,他婶娘也心善,天底下再没有这样的好的人。 胸口还揣着两块桂花糖,月哥儿一想起来便感觉自己的嘴巴甜滋滋的。 等明日砍草的时候,他多摘些刺莓送给陈哥哥,人家对他好,他自然也要将别人放在心上的。 猪圈臭烘烘,到处都是猪崽的粪便,月哥儿捏着鼻子将猪粪铲到角落的粪堆,又烧了干艾草,臭味才没有那么呛鼻。 家里的牲畜都是他在料理,要是味道太大熏到前院去,后娘肯定又要发火。 忙了半晌,饥肠辘辘的肚子闹了起来,月哥儿舍不得再咬糖吃,便小跑进灶房找东西吃。 铁锅里添了水等着人刷,装吃食的柜子上了锁,今日案板上连剩馒头都没有,月哥儿忍不住红了眼睛,他早上连口水都没喝就被赶出去干活,到了晌午,竟然连一口饭也不给吃吗? 要是他娘活着就好了,再怎么样也不会连肚子都吃不饱。 月哥儿神色郁郁,闷闷地低着头往外走,堂屋里走出一个身形微胖的妇人,喊道:“往哪儿跑?” 听见这声音的月哥儿脚步一顿,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别说跑,他连动都不敢动。 “娘。” 王桂香进屋环视一圈,发现这贱胚子竟然没刷锅,脸色登时由晴转阴,一脚就将候在门外的月哥儿踹到在地,低声骂:“锅都不刷,你往哪儿跑?” 月哥儿急忙爬起来,脸色发白,声音发颤:“我这就、这就洗。” 然后一瘸一拐进屋刷锅,低着头,在后娘跟前连眼泪都不敢流。 王桂香抱臂站在门口,看见继哥儿这副窝囊样子,心口的气顺了不少,沈玉当年再风光又怎么样,现在还不是成了一抷黄土躺在地下? 亲哥儿还不是任劳任怨给自己当奴才? 后娘堵在门口,几乎将屋子里的光都挡完了。她本就比寻常的妇人高挑,在李家日子过得舒畅顺心,这些年身形圆润,站在门口气势就更吓人。 月哥儿几乎是颤抖着手刷碗锅,端起脏水往出走时,路过后娘,他几乎同手同脚,像老鼠见了猫似的,吓得一口大气都不敢喘。 “娘,洗、洗好了。” 王桂香昂起下巴,面露满意,随后掏出钥匙解了柜子的锁,翻出一个黑面馒头,手一扬,就扔到了三步外。 她像逗狗似的,“去,捡起来吃了。” 月哥儿愣了下,才缓慢地走过去捡了沾满土块石子的馒头,这馒头不知被谁咬了两三口,牙印分外明显。 “下回再耽搁晌午饭,小心我收拾你。”王桂香伸出手指戳月哥儿的脑门,月哥儿整个人都向后倾,他怯懦道:“知道了。” 王桂香撂下句“贱胚子就是贱胚子,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后便施施然进了屋。 月哥儿望着手心的馒头,半晌过后才伸出粗糙泛黄的手指,轻轻将上面的脏东西拍掉,他动作很慢,可喉咙里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酸胀的人说不出话。 苦涩的滋味涌上心口,月哥儿悲伤不已,觉得被一只巨大的看不见的手掐住脖颈,几乎难以呼吸。过往的屈辱一幕幕浮现心头,他忍不住去想,为什么只有他过的是这样的日子,为什么这个家里只有他不被当成人看? 泪水夺眶而出,一颗颗砸到脏馒头上,混着泥垢开出一朵朵黄色小花。 他站在原地,肩膀微微发抖,哭的无声无息。 过了许久,月哥儿深深吸了口气,压制住心头的苦涩与痛楚。要是他没有托生在李家就好了。 不会再有比现在更差的日子了了。 月哥儿擦干眼泪,总觉得有股奇怪的目光注视着自己,让他很不舒服。他微昂起头,眨着双眸迷茫的左右环顾,却恰巧与坐在堂屋的李有财对上。 月哥儿吓了一跳。 与万桂香的圆润不同,李有财脸型略方,高眉深目,面上却一股挥散不去的阴郁之气,尤其双眼下压,黑沉沉的眼珠看人时,让人不自觉瘆得慌,甚至会刻意忘记,这也曾是个在燕子村拍的上名号的俊俏汉子。 他就这样塌着肩膀,面无表情地看着月哥儿,无声无息也不知道在堂屋里坐了多久。 方才后娘欺负他的时候,他看见了吗? 如果看见了,为什么不制止? 说一声也好啊。 月哥儿鼻头一酸,险些又要落下眼泪,李有财是他的爹,可为什么从来不向着他,不肯多与他说一句话。王桂香是他的后娘,可李有财是他的后爹吗? 月哥儿心中委屈,真想要问一问李有财,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他嘴唇嚅嗫,刚要说话时,李有财移开了视线,月哥儿只得咽下即将说出口的话,转过头,朝门外走去。
第11章 魔怔了 “月哥儿,你等等我。” 烦人精又跟来了,不能去展哥哥家。月哥儿吸了下鼻子,脚步一顿,走了另一条路。 李夏阳赶紧跑过去拦住月哥儿,气还没喘息匀,别扭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白面馒头,干巴巴说:“你晌午还没吃饭,这是我给你留的。” 稚气未脱的小哥儿圆脸带笑,虽是垂首看人,可依旧掩盖不住他眼角眉梢的神气,是一副招人喜欢的模样。 若没有晌午那一遭,李朔月肯定会激动得捧起馒头啃,毕竟先填饱肚子才是要紧的。 可他已经将那混着眼泪的脏馒头吃进肚里,这会儿看见白胖的馒头,却再没有迫切的想要吃掉的欲望。 心口空落落的,又好像被捅了个大窟窿,呼呼直漏风。 月哥儿鼻头一酸,眼眶也跟着红。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王桂香唱黑脸,李夏阳唱红脸吗? “你怎么了?”李夏阳愣住了,语气不免有些慌乱:“哭什么?” 抬手就要去擦月哥儿脸上的泪珠子。 “啪”一声,李夏阳的手顷刻被月哥儿拍的通红,他既生气又委屈。 李夏阳忍不住拔高声音,不可思议地问:“你怎么这样,我好心给你留馒头吃,你还打我?” 月哥儿被李夏阳的质问吓了一跳,他抬头看着这个名义上的弟弟,那张脸不断变换,突然变成了王桂香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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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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