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家一家老小还都各自昏迷着。看着躺在地上的裴家人,云稚举起手里剑,双目赤红,举了好半晌,才又缓缓放下。 不行,克己自制。云稚告诫自己,十五年前他就是死在这四个字上。 他不能再滥杀成性,好不容易重活一世,他还没找到爹娘离世真相,还没救醒蒲羽,甚至连秋秋,现在都变成了这个样子,还不知要用什么手段才能恢复。 云稚深深吸一口气,还是不甘心,白光一闪,地上裴有善的双手手腕裂开两条利落的口子,鲜血随即而出。 不能痛下杀手,那就废了他的双手吧。 云稚走出裴家大门,捏了一个诀,轻声道:“着!” 后院深处传出轰隆一声巨响,响声震天,像地龙苏醒,股股黑烟飘起,弥漫开来。这一下把小镇上的百姓都吓醒了,纷纷提灯点蜡,有些还来不及穿衣,浑浑噩噩地跑出来,见是裴家冒烟,连声尖叫道:“着火啦!快救火啊!” 云稚把秋秋揣进怀里,慢慢走进了密林之中。 及至潭水旁,见到那群狐狸,云稚才吐出一口气,觉得胸中郁悒略散了些,这才感到自己双臂双手痛得要命。 狐狸们都咿咿叫道:“是王上!是王上!” 云稚挑眉笑道:“她就是你们的王上?” 流血的狐狸跑来,舔舐小秋的断尾,又惊又怒道:“王上的尾巴,断了!”其他狐狸也惊叫起来,发出呜噜呜噜的威胁声。 云稚坐在潭水边,卷起袖子,捧水泼在左右手臂上,冷水激起的疼痛让他嘶了一声。洗去手臂上焦炭的部分,云稚半倚池边,静思对策。现在的麻烦事一桩多过一桩,可他也没有心急如焚之感,反而有种舒心。 无论如何,他的小秋没有死。这就是最值得高兴的事。 狐狸们见他静靠不动,都窸窸窣窣地摸过来,一团团红色围住他。流血的狐狸舔了舔他的手臂,其他狐狸也照猫画虎,跟着舔起来。 “好痒!”云稚笑着躲闪,揉了揉狐狸们的脑袋,歉意道:“弄伤了你,抱歉啦。我身上也没有疗伤丹药。” 流血狐狸静卧他身边,露出一抹人一样的狡黠的笑。 尖声尖气地开口道:“你跟王上的味道,很像。” 云稚笑而不语。 狐狸又道:“你是王上的亲眷。” 云稚还是没做声。 狐狸继续道:“你是我们的一员了。” 云稚轻轻摇头道:“我算半个狐狸吧,毕竟还有一半人的血脉。要是日后你们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也照杀不误的。” 狐狸眯了眯眼,竟咧嘴笑了,那笑容格外诡异:“人,不会接受你的。你既然是王上的亲眷,何不跟我们同路呢?” 云稚单手搭膝,静默想了会儿,复又笑道:“多谢,不过,难道我一定要选一边?我不能既做人又做狐狸么?” 狐狸歪了歪头,其他狐狸也歪了歪头。 狐狸道:“俗语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两个都要的下场,往往是都不能得到。可怜你虽然为人,却还不如我明白这个道理。” 云稚嘿了一声,笑道:“你这个小狐狸,懂得还真多啊!” 狐狸见说动不了他,扭转头舔了舔自己的伤口。 云稚戳了一下它毛茸茸的身体,道:“你们的王上是我的妹妹。十五年前一场大战,我以为她死了。她是怎么变成你们的王上的?又是怎么被裴家抓住的?” 狐狸回过头,用一种崇敬莫测的口吻道:“你是妖尊!我知道。可惜当时我还小,没能亲眼看见那个场面。” 云稚尴尬笑道:“别那么叫我,都是年轻时候不懂事瞎取的。” 狐狸接着道:“好几年前,王上来到这里,她是我们亲眼见到的第一个能化形的狐妖,所以自然成了我们的王上。她传授我们修炼之法,让我们只捕食动物,切勿伤害人类,还教我们人类言语。她教会我们一切却不图回报。我们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说,她要完成家人的愿望。” “后来有一天,我们的一些族人无故消失了,王上找了很久,告诉我们,是裴家人把他们抓去炼丹了。我们跟随王上,本想一起救出他们,谁知道那天,裴家有一个特别厉害的男人。我们都打不过他,死的死,逃的逃,连王上也被他们抓去了。” 云稚静静听完,沉默片刻,揉了揉眼睛,不禁问道: “特别厉害的男人?是生得很好,一身缁衣,头戴莲花冠的么?” 狐狸们摇摇头:“是个冷冰冰的家伙。” 见云稚不说话,狐狸又道:“你是王上的哥哥,那你也是我们的王上了。从今往后,我们会一直追随你。” 云稚哭笑不得,道:“我要你们的追随干吗?你们自己好好活着就是。对了,秋秋的断尾,你们有办法吗?” 狐狸们你盯盯我,我看看你,嗫嚅道:“我们没办法。” “没关系,没关系。”云稚顺狐狸毛,微笑道:“一定有办法的。也许,我从哪里找一颗年头久点的妖兽内丹给她服下,就能让她重新长出尾巴了。” 狐狸们都道:“可是我们这里没有厉害的妖兽。” 云稚道:“无妨,等我带着秋秋去其他地方找找,总会有的。” 忙活了大半夜,云稚也有点困意。他找了个干净的草丛,狐狸们则为他衔来一床破草席。云稚抱着断尾狐狸,也不嫌弃,大剌剌睡在草席上,把外衣盖在身上。 已是初秋,夜里露水重了,夜风凄冷。云稚睡得极不安稳,在睡梦中瑟瑟发抖,蜷缩成一团。 在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所有的狐狸都悄悄聚在他身旁,挤成一个又一个的毛团,孜孜不倦地散发着暖意。 在毛茸茸的温暖中,云稚睡着了。 次日,云稚是被那只狐首舔醒的。太阳已升至半空,中午了。 “我该上路了,你们也别留在这里。裴家出事的消息很快会传出去,其他的玄门家族就要来抓你们了。” 云稚穿好衣服,喝了些潭水,又洗了把脸。他施了个咒,把秋秋变得小了些,再小心翼翼揣进怀里,跟狐狸们告别。 狐狸道:“我们往哪里去呢王上?日后又该怎么找你?” 云稚道:“去蜀中吧,蜀中人一般不管闲事。那里有个永昌郡,曾是我的旧居。若你们实在无路可去,就去那里。不必刻意找我,保重自身。天行有道,有缘自会再见的。” 狐狸们点点头,像人一样弯下身子,齐齐对云稚鞠了一躬,而后如一道道火焰飞速朝密林深处掠去。云稚目送他们离开,片刻后也朝着相反方向疾驰而去。 树林重新恢复了清冷寂静。 片刻之后,一阵疾风乍起,一道光华氤氲的长剑从远处飞来,带起剑气啸叫。一名高挑男子立在剑上,仔细搜寻下方的树林。三息后,后面又跟着出现了一柄同样锋芒毕露的宝剑,一个男子也皱着眉头站在剑上。 后来的男子很是不悦,抱怨道:“果然又是狐妖!这畜生只要出现就没好事!” 高挑男子道:“已经走了,怀瑜兄,咱们去裴家看看吧。” 这二人正是李元贞和云瑾。 阴错阳差,正好与刚刚离开的云稚错过。 云瑾啧了一声,道:“这个裴有善也是,明明蒲家才是他的主家,怎么偏偏要找我们帮忙!真是麻烦!” 李元贞表情仍是那样温和,带笑道:“好啦怀瑜兄,咱们先去看看裴老爷子伤势吧,可别耽误了疗伤。” 云瑾哼了一声:“要不是蒲商那小子委托,真不想跑这么远……” 两柄长剑一前一后,都朝裴家飞去。
第14章 金馆夺丹 云稚现在很愁。 在找遍诸地各位百晓生后,他得知了一个惊人事实:现如今最大的能够交易妖丹的黑市就在潇湘境内。准确的说,就在李却的金馆之中。这是他远没有料到的。 遥想十五年前,云稚还在敷文学宫求学时,因结识了蒲商蒲羽二人,自此染上博戏。凡闲暇之余,总与他兄妹二人以及李家的李江李河一同流连金馆。又因为金馆乃李江李河父亲的产业,因此无人敢管。几人恣意妄为,游逸无度,也算度过一段放浪形骸的日子。 现在,他就站在这座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的金馆门前。门扉未变,却时过境迁。 云稚默默沉思,金馆专营博戏,现在怎么又干上地下黑市这一行了。金馆本就鱼龙混杂,为防意外,在不起眼处安插了诸多李却的眼线,其中不乏李家修为高深的门客。他这一进去,若要拿到妖丹,势必就要被人盯上,兴许会招惹上麻烦。 云稚在门口踱步徘徊许久。倚靠在门口招揽客人的姑娘也观察他良久。 终于忍不住娇媚笑道:“这位客官,不进来玩玩么?”云稚仍旧没出声。 姑娘见过太多这种又想又怕的人,热切地迎上来,把他往里推,道:“进来试试吧!客官,我们这儿什么玩法都有。包您满意!” 云稚半推半带,还是走了进来。 只见里边楼高不知几层,好似宝塔,每一层皆有各种各样的博戏,堂中几根粗壮梁柱裹着金粉,雕芙蓉花纹,栩栩如生。各层博徒蒲客各个满面红润,眼放精光,无比专注地盯着赌桌,恨不能要把桌上的牌九盯出一个洞。 “这位客官,您想玩些什么?六博樗蒲,牌九马吊,我们这里应有尽有,您想玩什么?”带他进来的女子笑眯眯道。 云稚低声笑道:“那些太小了,没意思。我听说你们这里有更大的赌局,甚至可以赌上天材地宝、名器妖丹,我要玩那个。” 女子脸上笑容变都没变,恭敬道:“那么,我带您去。” 云稚跟着女子一层层走了上去。说来也怪,从底下往上看层层叠叠没有尽头,从上往下看却觉得离地面很近,仿佛一伸手就能够到。 云稚心道,这是迷人心魄的法子,专让赌徒有进无出的。 层层行进,不知过了多久,待行到最上一层,两扇巨大无匹的屏风隔在云稚面前,上面依旧雕绘芙蓉纹。 女子摸出一张面具,云稚挑眉接过。好巧不巧,这正是一张半面的火红狐狸面具。 女子解释道:“来这里的客人都不能露脸,您劳驾戴上。” 云稚戴上狐狸面,屏风两侧的小童将屏风缓缓拉开,一个与底下截然不同的世界展现在云稚面前。 有别于底下几层铺张装潢,这里面倒是空旷清雅,除了桌边几株水芙蓉,不知用什么手段长开不败,摇曳生姿,并无别物。一股若隐若现的幽香扑鼻,又似花香,又似药香。 八张方桌分属八个方位,有的桌子已经坐满,有的却还虚位以待。 云稚挑眉,问带路的小童道:“这是什么玩法?”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1 首页 上一页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