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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童道:“您随意找空位坐下,稍坐片刻,待这八张桌子都坐满了,也就开局了。凡一上桌,祸福自担,骰子落定,言语无用。这您可记好。每一局玩什么,都由咱们芙蓉花仙说了算。每局内各桌客人,输得最多的那个就自动离场,剩余三人接着玩,玩到各桌只剩一人就重新坐一张桌子。直到最后,满场只剩,四人为止。” 小童伸出四根纤细的指头,道:“这四人再玩最后一局,谁赢谁拿彩头。” 云稚道:“那么这一把的彩头是什么呢?” 小童一指遥遥摆放的一张快比人高的小案。 这房间又大又空,那小案离人遥远,没点内力还真看不清楚。小案上面供着一个彩漆木盒,盒子是打开的,一颗光华流转的彩珠放在其中。 “这是东海千年蚌精所产,仅此一颗。” 云稚心道,他刚说来金馆碰碰运气,立刻就有个千年蚌精的内丹。真是瞌睡碰上枕头,饥时遇上炊饼。 “客官,您请就坐吧。不必担心,茶资玩完了出来再付就成。” 云稚突然转头问道:“我要是赢得了彩头,是不是就不必付茶资?” 小童一怔,展颜一笑道:“自然。祝客官博得好彩啦。” 云稚随意找了张桌子落座,这一坐下,才发现桌上坐了两个熟人。他心里嘿嘿一笑,心道:刚才正想他们,现在就出现了。 虽然带着面具,可云稚熟悉两人久矣,只需看下半张脸就能认出。 这两人正是李却的一对双生子,李江李河。虽为双生子,二人长相却迥异,唯一一致的,就是从少年时期就不相上下的淘气。没想到直到现在也还是如此。 八张桌子一坐满,房间内的芙蓉花轻轻颤动,一缕香风从重重花瓣中幽幽升起,香气轻柔如雾,升至半空,竟缓缓形成了一副骨牌模样。 好些第一次来的客人都目瞪口呆,连声赞其新奇雅致,直言不愧是金馆。 坐在云稚对面的李江主动跟他搭话道:“兄台,第一次来吧?怎么样?是否大开眼界?” 云稚微笑道:“的确是不同凡响,清新脱俗。” 如果他眼力不错,这几盆芙蓉花并不是什么花仙,而是已有灵识的花妖。植物成精怪,比动物更难。李却为了这个金馆倒是花了不少心思。 李江打量他胸前鼓鼓囊囊的一团,指着笑道:“兄台,这是你养的狸猫么?” 云稚淡笑道:“小狗妖而已。” 李河诶了一声,对李江道:“这你有所不知吧,现在的修士时兴养这个玩。” 八副骨牌由小童呈上来,整齐铺排在八张方桌上。 云稚摸上骨牌,熟悉感透过牌面穿到手指尖上,好似又回到了十五年前跟李江李河在外胡天胡地的时光。 一声金铃响起,八张桌子开牌。 云稚虽已有十来年未曾摸过骨牌,但一坐上桌,依旧是驾轻就熟,旧技未疏。手下运指如飞,行云流水。骨牌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一局结束,那个云稚不认识的男人便率先出局了。 李江调笑道:“兄台赌技不赖啊!有没有兴趣下来跟咱们单独玩玩?” 云稚回以微笑道:“一定。” 又是几番连战,云稚看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少,李河也退了出去。 剩下的人重新凑满几张桌,哗啦啦一响起,一双双手又开始在桌上搅弄风云。 李江依旧与云稚在同一张桌。 打出一张骨牌,李江突然道:“兄台,你的手法跟我的一个故人真像。” 云稚不动声色,道:“是么?可能赌徒之间都是如此吧。” 三把过去,云稚几乎毫无悬念地拔得头筹,同桌另外两名客人都颇为不满地看着他,眼中隐隐有些凶光。 李江摸摸下巴,哈哈一笑道:“恭喜兄台啦!小弟技艺不精。不过,要是我那个故人还在,估计就是他夺魁首啦!” 云稚闻言,只是微笑,不置可否。 两名小童依规矩将彩漆木盒交给云稚,都笑意盈盈道:“客官,今日您可随意玩,金馆分文不取。” 外头几层依旧人声鼎沸,人人耽于其中不知日月。 云稚道:“那倒不必,我还有事,先走啦。” 他可不能在这儿久待。赢得魁首已经很显眼,何况此处李家的桩子众多,万一不慎被看出了破绽,再被李家人抓住,那自己可就亏大了。 云稚飞速离开金馆,一走出,这才发觉外面天光大暗,竟已近黄昏了。 原来自己不知不觉已在金馆待了一整天。 云稚加快脚步往城外密林中行去。甫一出城门,便隐隐觉得有好几道明显内力的影子跟随自己一同出城,想来是觊觎妖丹的贼人。 这对在金馆拔得头彩的客人是常事。金馆有规矩,在金馆内,没人敢出手,可一旦人出了金馆,那就成了众矢之的。 云稚状似并无察觉,脚下一拐,拐进了密林深处,又带着这几道影子在树林里左转右转,最后再凭借轻灵的身法回到了城里。 果然,几条影子都纷纷跟丢了。 他找了个僻静巷落,把脸上的狐面丢了,不敢再耽误时间,打算先给小秋服下那颗内丹。 小心掰开狐嘴,正要将蚌精内丹给她服下,只听两侧高墙顶上传来一阵细微得恍如无声的拨弄瓦片之声。 好似有什么鬼祟在瓦上行走。 云稚足下一点,人已在十丈开外。 同一时间,三道细瘦影子却恰恰落在刚才云稚站立的地方。这三道影子高挑细长,好似三根竹竿,一身黑衣裹得严严实实,覆着面。手上竟然空空如也,什么兵器也没有。虽然看不清表情,但都死死盯着云稚。 云稚眯起眼睛,他竟看不出这三人师从何派。是为了内丹么?有这个可能。云稚心道,这三人的内力绝非出城时跟踪自己的人能比。 不知为何,他有种直觉,这三人是冲着他这个人来的。
第15章 芙蓉一面 云稚微微一笑,道:“各位兄台,不知会一声就动手。不体面吧?” 三条瘦影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云稚的身形,似乎是在找他的破绽。 这三个人给云稚的感觉非常怪异,内力昏淤,全没有一般修士内力的灵气生动,何况三人都没有武器。 云稚心知将会有一场恶战,为不伤及周围,索性身形一飘,极快地离开这一片民居。 三个瘦长影子果然飞快跟上来。 这三人不仅长得怪,轻功也不同一般的诡谲。既不空灵飘逸,也不迅猛凌厉,好似在贴地飞行似的,将身子压得极低,几乎贴近地面。 云稚纵起轻功,飞离凡人众多的民宅,落到临近城外的一处空院落里。 这处宅子应是被人遗弃多年,房倒墙塌,蛛网密布,地上老厚的一层灰。唯有庭院中央一棵芙蓉花树因无人照管,反而生得拔地参天,枝繁叶茂,树上的木芙蓉开得正盛,圆姿绰态,摇曳生辉。 云稚先发制人,趁三人还未反应过来率先如离弦之箭闪至三人面前。一剑哗然刺出,寒芒先到,正中其中一人肩头! 顿时伤口处溢出红汩汩一串。云稚猛地收回手,往后荡退。剑拔出,鲜血霎时喷涌而出,落到灰地上,激起一片猩红。 云稚这一剑用了八成力,这裴家的剑本身平庸无奇,在他手下竟也似神兵一般发着银光。 另外两个影子丝毫没管受伤的同伴,一左一右,默契无比地朝云稚夹击而来。云稚这才瞧见,他们双手指甲奇长无比,竟快有手指那么长,闪着黑亮的光,犹如五柄尖刃直奔云稚颈边。 云稚往后一仰,身子柔软似猫,后空翻躲过四只尖锐无比的爪子。 两个影子毫无停顿,一上一下又朝云稚袭来。那个受伤的影子则贴地而至,眨眼之间就到云稚身后。 腹背受敌,云稚却无半点惊慌,足尖一点,身体刁钻地从三人合围的缝隙中穿出,反手一剑,登时削掉其中一人半边肩膀。 然而那人却像不知道疼似的,打蛇随棍上,因失了半边肩膀的平衡向一边歪去,反而像更自在了似的,借力贴上云稚的长剑。另两个身影也立刻默契地围了上去,试图堵住云稚退路。 云稚正要动手,却见那个失了一半肩膀的身影,身躯竟似一条丝带似的快速游动,眨眼间就贴至云稚面前! 云稚立刻后退,然而后面两个瘦长身影又至。他只好抬起双臂准备抗下这一击,谁料那半边肩膀却突然冲着云稚诡秘一笑,露出一口尖锐似石子的牙齿,趁云稚面露惊诧,一口咬在云稚小臂上! “我去你个葫芦!什么东西——” 饶是云稚这个见惯了妖魔鬼怪、魑魅魍魉的老狐狸也不由得吓了一跳,一下纵身跳开老远,心有余悸地去看自己小臂伤口。 那伤口只是一个男人的口齿大小,却隐隐透着黑气,看着极为不详。 云稚骂了两句娘,心道,不能再跟这三个怪人纠缠,不知他们是什么路数,恐怕要坏事。 想着,就把内力灌注剑身,挽了一个起手式,正要飞身起剑,脑袋却嗡的一声轰鸣,眼前一片模糊,顿时竟连三个人影都看不清楚了。 不好! 云稚立刻咬破舌尖血,试图让自己清醒,然而只有咬破那一瞬的疼痛让他清醒了点,随后更加剧烈的晕眩和模糊哗啦啦如潮水般涌来。 趁他病要他命。三个身影转瞬就快到他面前了。 云稚全身阵阵发冷,脑袋发昏,小臂剧痛深入骨髓,眼前的模糊渐渐变为黑暗,眼看就要晕死过去。 难道他这条烂命又要“休矣”?云稚自嘲一笑,持剑的手抖若筛糠,显见无力。 而三个瘦长影子却已到他跟前! 正在此时,忽闻一声清越泠然的箫声幽幽而起,不知从何而来,只觉四面八方均能闻得此箫声。幽咽凄婉,渺渺不绝。 这箫声一响,立刻止住三条影子的动作。三条影子你看我我看你,似乎霎时失了神智,不知为何要在此处,都迷茫起来。 随后一道迅捷高挑的影子恰恰从芙蓉花树上飞速掠下。 其穿花拂柳之态如秋风分水,一萧荡开,磅礴内力汹涌而出,将三个瘦长影子扇开两丈有余。四仰八叉地震翻在地。 云稚此时眼前已经昏黑一片,几乎看不清楚。不由得心道,这是何人,难道他也走了狗屎运,遇到大能相助了? 好好好,看来是老天格外开眼! 云稚凝神,使劲用模糊的眼去看。 只见来人一身缁衣,青丝如瀑,头戴莲花玉冠,手持一根碧绿萧。背对云稚而立,身姿高挑,体态沉稳。 不好不好!怎么是他!? 云稚下意识就想溜,然而腿脚不听话,刚一试图转身,双脚一软就跪坐在地上。云稚双手捶腿,心内恨恨道:怎么又栽他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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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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