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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对李元贞不很感冒的云翊都道:“所以咱们才要猎妖嘛!这些山精野怪吃人作乱,本不该存在于世间。那个云稚,更是畜生一条死不足惜!我若生在那个时候,也必定除之而后快!要我说,李师还是仁慈太过,致使今日还没找到那畜生的尸首,要是当年就把他千刀万剐,何至今日出现这么多失踪修士?” 云稚脸上的微笑略淡了些,轻笑道:“你怎么肯定是云稚干的?若是别人呢?” 李之墨道:“除了他,还能有谁?在他之前,妖兽都是囫囵吃人,哪里会像这样聪明挖人的丹呢?” 李之砚道:“现在学宫里大家都传是云稚回来了,好些人害怕呢。” 云稚笑道:“那也不是你们该担心的事,要是他真的回来,那就该李元贞他们头疼啦。”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开始赶人:“好了,聊差不多了,你们去玩吧!” 李之墨疑惑:“你不是应该让我们去念书么?” 云稚打呵欠,却道:“谁管你们念不念书,我走咯!”说着,真的拂袖而去,瘦长身影几个眨眼就消失在云翊一行人面前。 李之砚目送他背影,犹豫道:“我怎么觉得,李前辈有点、有点不开心啊。” 云翊耸肩:“谁知道,兴许是觉得咱们一直在说李师,他心生嫉妒吧。” 李之墨道:“好像就是咱们提到狐妖开始的。真奇怪。” 被三人大论短长的云稚全然不知,沿着小巧玲珑的青石板路一路下行。他心里确有些五味杂陈,却不是因为云翊说的那样。 绕过这一大片茂林修竹,又是另一片绿幽幽的竹林。据传明明山有十万顷竹林,此言非虚。 云稚负手信步,心中放空,任思绪自在流动,脚下却不由自主地走到一处熟悉的地方。
第18章 韬光养晦 透过重重竹影,只见一处别馆。里面隐隐传出人声。 云稚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走近。他躲在竹子后,透过摇曳竹影和雕花镂空窗棂,瞥见李元贞正一手负在背后,一手捧一卷古籍,边讲边踱步。 他声音低沉柔和,如春风化雨。可惜下面听课的门生都对这门课提不起丝毫兴趣,呵欠连连。 云稚观察了一会儿,认了认。 发觉有好些年轻的脸都能跟他们的父辈联系起来,甚至连听课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有的半歪在案上,脸色恹恹;有的背挺得笔直,手下不停书写;有的虽然也好好坐着,可是再仔细一看,已经双眼无光,神识出走了不知多久。 云稚颇觉新鲜好玩,拨开竹叶,又悄悄往前走了一段,抱臂倚靠竹身。 正要仔仔细细观察李元贞神态,忽见李元贞目光一凝,朝自己飞来一眼。却见是云稚,那一眼便轻描淡写地荡开了,接着踱步讲学。 云稚挑眉。他已把气息压到最弱,还是一下就被发现了。 不过他也并不在乎,只是在想,若是这辈子又要与李元贞相对,恐怕死的多活的少。 看着李元贞高挑的身影走来走去,云稚不禁神思一荡,遥遥想起十五年前,自己初入学宫的事。 当时,他顶着云瑾难以置信的凝视目光走进了这所最负盛名的学宫。 强烈压下内心动荡,他冲云瑾招呼道:“表哥,别来无恙啊。” 不安,当然是有的,更多的则是充盈于心的狂喜和期待。他知道,他在云家不受待见,永远没有立足之地,若不在学宫学出个名堂,日后难以为继,这辈子就废了。于是他铆足了劲儿学习医术和毒术,讲课总是头一个去,最后一个回,不与同门攀谈冶游,甚至话都很少说。就这样,他硬生生追平了比他早入学一两年的同门。 那段日子,多的是说他不合群、孤僻怪异的同门,每当瞧见他独来独往,那些人的窃窃私语总是会钻进他的耳朵里。 他记得有几个格外强势的同门还因此欺侮他。那几个同门的家族本不是剑修,也并不会武。不过他们依附剑修刀修一类家族而活,所以比普通人家格外神气。 有一回,他采了一背篓需要熬制的草药回来。眨眼的功夫,就被那几人以“借用”为名抢去了。还是其他好心的同门各自分了一点才凑齐。还有一回,他挑灯夜读晚了,第二天早晨没爬起来,同寝同门都没叫他。等他醒来赶去课堂,已经迟到了快一个时辰,被先生大骂一通。 学宫有规诫三则:一是同窗相处,当怀温良,禁以强凌弱、以众暴寡,违者重诫;二是谨守身心,远赌绝酗,毋使嬉游乱志、秽行玷学,违者严处;三是潜心向学,毋怠毋荒,禁妄议滋事、轻慢师长,违者记过。 这样的小事发生了不知道多少,不一而足。然而他们做得隐秘,又并没对他本人造成什么影响,因此也不算犯诫。 那段时间,唯有来自蜀中的蒲家同门对他关怀备至。蒲羽蒲商也成了那几年里他唯二的朋友。 当然——后来他才知道,是因为他学蜀中叶子牌学得又快又好,能陪这兄妹俩在学宫里玩得尽兴。不过,君子论迹不论心。他有这两个朋友就够了。 发生得多了,还是云瑾看不下去,搬出云家少爷的身份,趾高气扬地混骂了那群人一通。 事后,云瑾还揪着他耳朵恨铁不成钢道:“你傻呀!他们欺负你,你不知道欺负回去么?!白白丢我们云家的脸!” 云稚只是笑而不语。 三年后,云稚提前完成了医毒两科的全部学业,破格做了侍讲。成为了学宫除剑修科以外的第一个提前成为侍讲的人。 那一年,他虚岁十五。 所谓侍讲,就是辅佐先生的学宫弟子。整理典籍、陪侍论学、甚至代传课业。能当上侍讲,也就是半只脚踏进学宫先生的大门。只要不出大错,往后都能留在学宫教授弟子。 直到当上侍讲,云稚才一改之前独来独往的作风。 拉帮结派,东奔西窜,四处淘气,好像要把前两三年没过过的生活都找回来。然而他在医毒两道的天赋又让他的老师们恨不起来。 甚至之前那些欺负过他的同门,竟也换了一副嘴脸,忙不迭地来讨好于他,让他的地位水涨船高。有的送稀奇玩意儿,有的约他一同下山游玩,有的甚至还要请他回家族做客。更别说低年生的同门弟子,为了让他帮忙炼药,什么代价都想得出。 现在想想,十五岁,真是他在学宫最意气风发,最斗志昂扬的一年。也就是在那一年,他结识了学宫这一代里的天才。 那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 云稚正和蒲羽蒲商还有云瑾一块躲在鲜少有人去的别馆玩牌。 两个一般高的身影摸进来,看见几人神色慌张地收牌,笑嘻嘻地说:“躲什么呀,早看见了!” 另一个的声音跟他一模一样,道:“我就知道你们又在这儿赌!” 云瑾恼羞成怒道:“我们可没赌啊!打着玩儿罢了。一分钱都没赌!” 第一个声音晃过来,啧啧两声,竖起两根手指,道:“学宫规诫第二条:远赌绝酗。云侍讲,您老不是抓这个的么?怎么自己还带头犯呢?” 第二个声音附和道:“年年抓,年年有啊!可是啊,今天之后就不会了。” 云稚笑道:“下次你们的药学课季考,可别找我。” “欸别别别!我们兄弟说笑呢!” 这两人正是李却的两个一胎双生子——李江李河。 虽是双生子,却迥异不同。 一个细长丹凤眼,一个是圆润杏眸。一个看上去风流薄情,一个看上去情深意重。唯一相似的,就是两人都有一张刻薄的快嘴。 他两个是李家正宗的嫡系,却跟他们的老爹一样喜欢吃喝玩乐,不喜修行,于剑道上的天赋平平,其他课目更是没什么兴趣。因此常和云稚蒲羽他们肆意嬉戏,插科打诨。 蒲羽把牌收了,问李江道:“你刚才说今天之后不会是什么意思?” 蒲商也好奇道:“有新老师了?专抓赌钱的新老师?不会吧。” 李河手一撑,一下坐到书案上,毫无形象道:“非也,非也!你们再猜猜?” 蒲羽恼怒地拍了一下他,道:“快说!别卖关子。” 李江慢条斯理地说:“是我们那位大堂兄要回来啦!” 云瑾皱眉:“大堂兄?你是说……李愚?” 李江李河同时点点头。 云稚前几年醉心学业,对各家族成员完全没了解,见他们都知道这个“鲤鱼”,不禁问道:“李愚?他很有名气么?怎么取这个名字。” 蒲商揽过他的肩,调笑道:“云侍讲,你太爱学习啦!李愚都不知道。他可是被誉为‘百年难遇’的天才啊!李江他们没少跟他比较吧哈哈哈!” 李江嘿了一声,锤他道:“你没屁放了!” 蒲羽对云稚解释道:“李愚七岁结丹,还不满十四就提前结业成了侍讲。之后随自家先生四处云游猎妖,躬行践履。先生们都说他是不世出的天才,是这一辈里最厉害的剑修。” 云稚听了,心痒道:“他是剑修?” 蒲羽点头。 云稚不禁琢磨道:“真想跟他切磋一番啊!” 云瑾不屑地切了一声,道:“人家修剑你修医,切磋什么切磋。” 云稚道:“切磋切磋剑招咯?又不一定要用上内力。” 蒲商问道:“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李江耸耸肩:“修行结束了呗。就回来当侍讲了。兴许再过两年他就要顶替我爹的先生之位了。” 云瑾哼哼道:“顶替你爹也好。你爹啊,从来只会讲书上的知识,拿着本旧书摇头晃脑的,听得我瞌睡都要出来了。就没见他怎么实际给我们演练过。上次我问他追踪术,他画好之后愣是没反应,可乐死我了!” 就对李却吊儿郎当的教学态度,大家都纷纷点头,定论凿凿,没人有异议。 云稚又接着问道:“那你们刚才说他回来了今后就不会了,意思是他抓得很严咯?他脾气很坏?” 李河道:“那倒不是,李愚的脾气是一等一的好,这是有目共睹的。只不过啊,他克己守礼,矩步方行。不可能像我爹那样好说话的!” 云稚笑道:“别让他抓住不就行了?再说,既然脾气好,总可以通融通融嘛!我就喜欢脾气好的人。” 云瑾杵他几手肘,骂道:“你可别被他逮住了,云家丢不起这个人!” 云稚反推他一把,道:“你啊,要是出去喝酒也别被逮住了!” 李江诶诶两声,岔开话题道:“总之,你们见过他就知道了。来来来,接着玩儿,蒲羽蒲商接下,让我们先来几把!” 李河也兴致勃勃道:“好嘞!” 几名少年少女把叶子牌扣倒,哗啦啦重新洗作一叠,开始新的一轮征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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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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