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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之墨浑不在意,敷衍道:“好好,知道了。” 云稚心道,这一手他当年也不在话下呀。哎,不过今时不同往日罢了。 第一天的较艺很快结束,后半的赛程云稚都没怎么放心上,只看了个把时辰就借口消失了。李之砚李之墨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蛐蛐:这人原来是个小心眼,还说没妒忌,一定是受了李师的打击不高兴了。 待各自散去,李元贞回到竹楼,看见的就是一个没骨头的影子懒懒歪在竹榻上,两只靴子踢得东一只西一只,双足晃荡,乌发披散,一手往嘴里扔肉干,一手闲闲翻他的书。 云稚见他回来,翻身坐起,故意拉长声音道:“出风头呀——李师。” 李元贞无奈笑道:“为何打趣我。” 云稚只觉得心里不太舒服,还没意识到是李之砚两个小辈说准了,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当时我内丹破碎,除了我自己体内的一块,应当还有三块流落在外。你们李家应该也保管了一片吧?” 这话问得突兀,李元贞收起笑意,道:“不错。当日你坠江后,有三枚碎片自你体内溢出。于是我们几家约定各自保管一块,云瑾那有一块,李家也有一块,还有一块本该在蒲商手中,不过后来转交到了蒲夫人手里。” “蒲夫人?是你二叔的续弦不是?” 李元贞点头:“正是她。” 云稚重新歪回到小几旁,继续往自己嘴里扔肉干,不知想什么出神。 李元贞也不再多言,背过身去煮茶。 云稚看着他两条白玉藕似的胳膊在自己面前晃,不知为何心里一阵焦躁发痒,好似小火煎茶,自己的心就像那被煎的茶叶似的在火板上跳动。 他心想,自己果然修行不够,到如今仍对李愚心存嫉恨,以至于坐卧不宁。没想到,李之砚李之墨那两个小孩还真说对了。 “诶,李元贞,你为什么要救我?”云稚歪头问道。 背对着,看不清表情,只听得见声音。 李元贞手上动作微微一顿,温和道:“上苍有好生之德,何况修行之人?既然上天赐你二世之身,我救你更是理所应当了。” 云稚冷笑一声,道:“理所应当?你当年刺我一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想的吧。” 沉默片刻,李元贞道:“有错不庇,立身以正。” 他转过身,一双清凌凌美目直视云稚,那眼神里竟有一些云稚看不懂的东西。 “此乃君子所为。你知道的,当时……我不能徇私。” 云稚深吸一口气,把刚刚热起来的血气强压下去。 他当然知道,他再清楚不过李元贞是个多么心怀大义、一生坦荡的人。 他作恶多端,罪孽深重,唯有一死可赎。然而,他还是希望有个人,有什么人,眼前这个人,可以…… “茶好了。请用。”李元贞打断他的思绪,把茶杯放在他面前。 “多谢。” 云稚把多余的杂念甩出脑海,问道:“后天咱们就出发裴家。明天较艺我就不去了,你能帮我备一些特殊草药么,我炼丹用。” 李元贞浅啜一口,点头:“自然。” “你就不问我要炼什么?”云稚纳罕道。 李元贞淡笑道:“为何要问?你有分寸。” 好吧。这话哽得云稚说不出什么,只在心里奇怪,李元贞这是怎么了?他们的关系有这么好么?还是转性了?不是不徇私么?怎么他死过一回之后变得这么信任他。 “你要什么,列个单子,明天之前我会准备好。” 云稚踌躇了下,还是端端正正地给这位前大师兄行礼道:“多谢。今日之恩,我铭记于心。” 李元贞捧杯喝茶,但笑不语。 又是一夜好眠。醒来后已不见李元贞身影。 云稚从热乎乎的被窝里爬出,竟然在一楼案几上看见两碟糕点和一盏清茶,是李元贞给他备好的。 这个李元贞,未免也太周全了吧。云稚甚至觉得心里有点毛毛的。 然而他不是个矫情性子,飞速吃饱喝足收拾好自己后就前往炼丹室开始今天一天的任务。 他之所以要自己炼药,就是因为有不少禁药是李元贞无法提供的。这些禁药还是当年他在学宫时候自行研制的,后来他叛出学宫去了永昌郡,更在原来的基础上做了不少改进,因此这些药的药效绝非一般。 云稚自己估摸,这些禁药的药效恐怕与药修孙家、毒修越家最顶尖的丹药也能比上一比。 炼药是个很枯燥的活儿,几乎就是要一直守着炉子看火候。 云稚在炼丹室里一边看火,一边神游天外。 一会儿想不知道蒲羽好不好,一会儿想云秋的尾巴该是要长出来了,一会儿又想是谁敢对蒲羽动手呢?想着想着,他又想到李元贞。 想到十五年不见,他身量比之少年时高了不少,五官也长开了。只是那张温和的笑颜仍是不变。 想到从前有一回,他因私自研制禁药被先生们惩戒三个月不许炼药。当时他正是兴头上,割舍不下,几次三番尝试偷药失败后找到了李元贞。 他跟李元贞相处了一段时间后渐渐摸清楚了这人的脾气。李元贞虽然恪守规矩,可骨子里却不是个不懂变通之徒,相反,只要事闹得不大,他乐于在他能力范围之内与人方便。若是真的闹出什么大事,他也会铁面无私秉公职守。是以,学宫中年纪小的修士对他的评价都是如出一辙的好,说他如春风化雨,润物育人。 他死缠烂打了几次李元贞,没想到还真让他给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不过,李元贞提了一个要求,草药他可以代他取出,炼制过程则需要全程陪同。云稚得提前告诉他所炼何药,药性如何,有何效用。 云稚自然一口答应,随后在李元贞的监督下老老实实地炼了不少没什么大毛病的丹药。有强效止血的,有迅速入眠的,其中不少丹药至今还在为修士们所用,只是几乎没人知道是他改进炼制的。 云稚添了两根柴,让火烧得更旺。 火光映射进他浅淡的瞳仁里。 想想当年情境,他也是这么半躺着炼药,李元贞则端坐在他身旁看书,时不时看他炉子几眼。 渐渐的,他跟李元贞混熟了,有时候也放心地把炉子交给李元贞照管。 甚至有时困意上来,直接往旁边软垫上一倒,一睡了之,让李元贞几时几刻再叫醒自己。说来也怪,李元贞从不会说他不遵礼数,只任凭他睡去,一到了时间,必定准时叫醒他起来收药。 后来,云稚就干脆把炉子火候也交给他。什么时刻添几根柴,什么时刻减几根柴,多久加水,多久添药引子,都交代给他。 他自己呢,就搬来一堆果脯肉干,歪躺在一边大嚼特嚼,一边看李元贞伸出两只玉白有筋骨的手臂往炉鼎里添柴。 一边看,一边想,李元贞长得可真白。 李元贞虽不主修医毒,但也曾选修此二道,有时候也会趁云稚睡着了按照自己的想法为他添减一两味药。如此二人配合,竟比云稚自己一人炼药效果更好。因此他炼药多拉上李元贞一道。 这间小小的炼丹室也成了当时他俩最常去的地方。连云瑾都时常奇怪,李元贞为何会任凭云稚差遣呢。 云稚不认为他敢“差遣”李元贞,只说两人是共同修行。 只是当时已惘然啊。 云稚吸吸鼻子,颇有点物是人非的感伤。
第22章 人去楼空 云稚从记忆里回神,把丹药分门别类放好,再把炼丹室的一应陈设收拾好。最后看了一眼这小小丹室,转身离开。 脚下一转,他先去看了看云秋状况。 李元贞言出必行,将云秋安置在他自己的一间静室里。不过短短几天,她的尾巴就已长出了一大截,只是仍精神不济,恹恹地闭目趴着。 云稚坐她身旁,轻柔地摸了摸她火红毛茸茸的皮毛,喃喃道:“赶快好起来呀……”自言自语好一阵才离开。 学宫较艺通常举办三四天,头一两天是项目最多也最热闹的,而后两天往往不如头两天这么热闹,也就不再需要李元贞坐镇。 李元贞简单收拾,翻出一柄轻灵细长的银剑交给云稚。 云稚挑眉接过,故意道:“哇,这么舍得?” 李元贞淡道:“你手无寸铁,需要一剑防身。” 云稚好久不摸剑,早就心痒痒的,当下把那柄剑翻来覆去把玩一番。 见其银光湛湛,恍若镀上一层月光,既柔又轻,好似锦缎。他现在内力亏空,用这柄剑正合适。 于是随手挽了两个剑花,兴致勃勃道:“好剑!此剑何名?怎么从没见你使过?” 李元贞道:“我有问天。此剑虽不能任意变幻,但其威力也比得过问天剑了。” 云稚吃惊,瞪大眼睛指着剑道:“这么贵重?!想必是你李家的藏剑了,就这么给我?不好吧?” “无妨。这柄剑本就归我所有,我要赠与何人无须请示家主。” 这下云稚真的脸色一变,连忙道:“你、你什么意思?赠与?你说你要赠与我么?” 李元贞淡笑,轻轻点头。 云稚忙把剑塞回到他手里,道:“那不行!这是你的剑,给我算什么?” 云稚也算见过不少奇珍异宝,这剑一看就非凡品,他可不敢乱收。 李元贞道:“那么,就算暂且借你,等抓住幕后之人,你再还我。如何?你不能赤手空拳上阵吧。” 云稚想了想,这才重新郑重接过,道:“好罢,那我就敬谢不敏了。” 二人早早入睡,亟待次日天不亮,两个高挑影子便一前一后从竹楼而出。 一道人影率先站在一柄长剑上,另一道人影则踩上剑,站在他身后,两只手虚虚扶住前面一人的肩背。 长剑缓缓升空,驶入一片云雾笼罩之中。 云稚已经好多年没尝过御剑的滋味儿。 问天剑一驶入山间云雾,云稚就兴奋得学猴子叫道:“哇哇哇——” 叫了一阵,见李元贞仍四平八稳,面不改色,便有点不乐意道:“你怎么没反应?” 李元贞在前方道:“要有什么反应?” 云稚想了一想,点头道:“确实,你就是这么个如止水的性子。” 李元贞道:“山间风大,你扶好,小心。” 云稚死死抓住李元贞肩膀,笑道:“放心吧,我可是很怕死的!” 李元贞御剑又快又稳,转眼便至裴家门前。 二人敲门半晌,无人应门,云稚奇怪道:“怎会没人?要不我翻墙进去看看?” 李元贞阻止了他要翻墙的举动,又敲了敲,确定是没人,沉吟片刻,手指掐诀默念,只听“咔嚓”一声,门后的锁掉落在地。 云稚目瞪口呆道:“你也太直接了吧!”他都要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李元贞了,莫不是哪个山精树怪变化成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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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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