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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群情激愤,沸反盈天。汹汹如涛的讨伐声叫骂声响作一团,拳掌齐挥。若是云稚离他们近一些,恐怕都已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云稚举起右手,连声投降:“停停停!我说,你们人太多了,吵得我头疼,还是选个代表出来说吧。” 一只遒劲有力的大手猛举起。顿时四下寂静。 李叩开口,声如洪钟,连远处的云翊都听得一清二楚。 “诸位同门,无须与他多费口舌,动手便是。” 丝毫不客气,话音刚落,他便抢先出手疾驰而来,眨眼就到云稚面前。祭出一掌,掌风凌厉如剑风,所过处空气都微微扭曲。 云稚可不跟他硬碰硬,剑随意动,反身一扭,御剑躲开。 灵剑游移,云稚一边御剑一边想道:“自己刚刚死里逃生,内里亏损,正是最为虚弱的时候。这个幕后之人特地将他引诱到此,做出一番掳拐假象,又通知这些人专门候在这里,这么多人,就是打的要将自己一举击杀的主意。此人究竟是谁?如此谋布,难道就是要自己死这么简单?自己还有什么价值?” 李叩迅疾如电,一掌未成几乎是下一秒另一掌又至,直冲云稚后心。掌还未至,掌风却已刮到云稚后背。 云稚索性纵身一跃,轻巧落在地上。灵剑顺势到他手中,霎时红光大盛,夕阳照耀下,有如手持一把烈焰。 谁料李叩一见那剑,竟急停于空。平静无波的脸出现一丝惊诧,破坏了原本的严肃淡定。或许不能叫惊诧,而应该叫震悚了。 云瑾以及众人都止不住喊道:“李尊!您作什么?!” 只有一众李家人知道自家家主为何忽然停下。都骇然失色,震惊又惶然地看着云稚手里那把轻灵细剑。 见李家人都像见了鬼似的不动,其他家族门派的人却忍不住了。 御刀的御刀,御剑的御剑,纷纷祭出五花八门的兵器朝云稚包围袭去。面对云稚,他们不敢大意,个个都使出了十分力,顿时这一片天空五光十色、灵力横飞,什么神兵利器都朝他飞来。 云稚心里奇怪,李家人这么忌惮,难道这剑是他们李家什么先祖的?心中默念:“罪过罪过,不知哪位李家先贤,小子无状,误使神兵。还请您多多保佑小子才是。” 想罢,灵巧身法躲过七七八八的攻击,却反身挥出一剑。 剑气裹挟厉风,斩出一道又长又亮的圆弧,好似清泠弯月。任谁也不敢徒手接下这一剑,都纷纷挥刃去挡。 这一剑云稚用了八分力,削得众人连连飞出好几步,更有的直接栽倒在地,面红耳赤,好半天都没爬起来。 云稚却趁此时机朝外开溜。刚行不过二里,一个锦袍身影从天而降,锋利剑尖自上而下直直向他袭来。 那人厉声道:“往哪儿跑?” 正是云瑾。 谦谦剑到了他手里判若两剑。力大势沉,铮鸣声好似虎豹吟啸,震得云稚耳膜发疼,散发飞舞。 他眯起眼睛,立刻抽剑狠狠还击。两剑猝然相接发出一道令人牙酸的铿锵金玉之音。 眨眼之间,两人已过十来招。 云瑾双眼微红,表情狠厉,剑招一道比一道凌厉逼人,每一击都用了十足力,似是恨不得要把云稚一剑砍断才罢休。 他的剑刚猛无俦,云稚的却灵巧轻浮,甚至有些绵软无力。这样的紧要关头,他居然还笑得出来:“好表哥,我们好歹是手足兄弟,在别人面前演演戏算了。你怎么还真忍心对我动手呢?” 说罢挥出一剑,激起金玉之音。 云瑾怒极反笑,冷笑道:“手足兄弟?你也配说这几个字?!你也敢说这几个字?!” 手中剑光大盛,狠狠撞在云稚剑上。登时震得他气血翻腾,一股腥热急涌而上。 云稚喉头滚动,硬生生咽下去。一面格挡一面后退,很是疑惑地说:“我为何不敢说?难道就因为我不是人,所以就不配做你兄弟?” 云瑾重击一剑,怒声道:“对!你不是人。你不仅不是人你还不是个东西!你这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之徒!我真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他挥剑速度明显加快,恍若剑雨,纷纷朝云稚要害。 云稚则能躲尽躲,绝不与其硬碰硬。一面躲一面心道:这个云怀瑜,是不是吃错药了?十五年前他知道自己是狐妖的时候尚且只是厌恶,怎么这么多年过去,厌恶不减反增,竟成积怨,如今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我说,你也没必要这么骂我吧!”云稚啧啧,使了个巧劲儿,躲过一击。 见云瑾脸色黑得像锅炉灰,忍不住出言刺激道:“你都是当了十好几年父亲的人了,怎么脾气还是这么差?舅舅舅妈他们就不说教说教你么?” 云瑾一剑击来,双眼通红,怒吼道:“你还敢提他们!若不是你,他们怎么会走得那么早!!” 听此言,云稚猛然一愣,手下慢了半拍。 这一下却立刻被云瑾抓住破绽,谦谦剑如龙蛇起舞,刁钻挑开云稚的剑,“噗嗤”一声刺入云稚腹中。 “咳!” 云稚咳出一口鲜血。然而没时间喘息,他急忙向后退去,身躯生从谦谦剑中拔出,血肉被搅碎的痛感立刻从伤口处蔓延开来。 他看见谦谦剑的剑尖一截沾满了自己鲜红浓稠的血,正一滴一滴往下掉,染得土地一片污红。 云稚擦掉嘴角血迹,不可置信地瞪着云瑾:“你说什么?!舅舅舅妈已经……是、怎么会……?” 他恍然大悟。怪道那天在云家家宴上没有看见舅舅他们的身影,当时他还以为云家家主夫人的生辰是自己的舅妈。直到看见李淮的时候他还奇怪了下,奇怪云家家主已是云瑾。 原来如此。 二人边打边行,此时已离开人群好一段距离。此处密林环绕,静谧非常。 云瑾不再出手,垂臂提剑,用冷冰冰的眼神看他。 一字一顿,森冷道:“是你重伤了他们,你都忘了么?” 这句平平无奇的话像一道恶咒,打得云稚措手不及,呆愣原地。脑海中闪过许许多多从前的画面,可是,什么时候……? 云瑾连连深呼吸好几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寒声道:“他们被你重伤之后,从此卧床不起。我想尽办法,遍访名医,然而药石无医。拖了不到三个月,还是走了。走之前,他们还在叫你名字……” “你年幼失怙,投奔我家。我爹娘纵然待你不如待我,可他们也收养了你!从未短你衣食,吃喝住行,哪一点你操过心?你在云家过的也是主子日子。若不是我爹娘收留,我不相信你焉有命在?!你非要去敷文学宫,他们虽千般不愿,最后还是肯了。果然祸从此起。” “我告诉你云稚!我爹娘对不起谁也没有对不起你!你害死他们,千刀万剐也偿还不得!” 这一连串话语从云瑾嘴里吐出,连珠炮似的射向云稚。十五年未曾向人倾吐,经年累月已成云瑾一块心病,窝藏在心,难以根除。 云稚像被钉在原地似的,动弹不得。他使劲回想,然而一无所获。 一股寒意从骨髓深处涌出。云稚打了个冷颤。 “我、我不知道……我,我忘了,对不起……”云稚微微躬身,眼含痛意,心里空落落的,苍白地道。 云瑾冷哼一声,残忍笑道:“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容易的。他们临走之前我答应了他们,要让你生不如死。” “爹!” “少爷!” 两道声音却突然打断了二人。 云瑾猛的回头,给了云翊一个凶狠的眼刀。云翊一下刹住脚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满脸是血,焦急地看着他。 云瑾对云三儿冷言道:“你怎么看的人?” 云三儿二话不说,啪啪就是给自己两个耳光,膝盖一软,下跪道:“属下无能,还请老爷责罚!” 云瑾冷哼一声,不再看两人,回头对云稚道:“你是自己跟我走,还是我来请你?” 云稚想都没想,就道:“我的债,我之后会偿还你,可是现在我还不能死,更不能回云家。” 云瑾握紧手中谦谦,眼眸一暗,刚要说话。咻咻几声异响,十几道急促长剑飞驰赶来,却是那帮未曾出手的李家人。 一个人影道:“怀瑜兄,你可不能吞独食啊!” 另一个人影也笑道:“是啊怀瑜兄,要带也是带回学宫嘛!还有好多修士踪迹未明,咱们得一起审他才是。你们的私人恩怨就先放一放,啊?” 听见这两个熟悉的声音,云稚抬眸望去。 李江李河一个站在云瑾左边,一个站在云瑾右边,笑眯眯的。 云瑾一挥袖袍,冷笑道:“带回云家,我一样也能审!” “那可不成!万一你把人弄死了怎么办?”李江夸张地在脖颈间比划了两下。 李河则冲云稚招呼道:“我的叔童好弟弟,那天在金馆的,就是你吧?多年不见,你不仅容貌依旧,赌术也依然精湛嘛!哎,你自己怎么说,跟我们回学宫吧?” 云稚也冲他轻轻挥了下手示意,语气轻柔,却坚决道:“我哪儿也不去。” 无论是敷文还是云家,他都不能去。他还没救醒蒲羽,还没找到真相。决不能就这么为人鱼肉。 李江李河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可惜道:“哎!吃硬不吃软,那可有罪受咯。” 二人最后一个字刚落下,就如两道离弦之箭朝云稚攻来。他俩的剑艺分开论之平平无奇,合在一起却如一个人似的,配合天衣无缝。 一左一右。李江斜踏左路,剑走轻灵,挽出朵朵银花,封云稚退路;李河猛攻右势,剑势沉峻,劈扫之间锋芒凛然,守中带攻压住阵脚。二人心意相通,不需言语示意,进则同进,退则同退。青刃交错,一绕一拦,一刺一削,剑影织成密不透风的光网,招招相扣,式式互补。竟寻不到半点儿破绽。 云稚立刻封住肚腹处的大穴。急速后退,边躲边哈哈笑道:“你们是不是被你们二叔逼着练了练剑啊?怎么精湛了这么多?” 李江李河也笑道:“没办法呀!” 说话间,三人纠缠过了几十招。云稚虽身有一个大洞,却丝毫不落下风,仍能打得有来有回。可他自己心里清楚,若是再这么耗下去,他内力迟早被耗光。 云瑾眉头紧皱,急道:“李尊,这没效果!白白浪费时间罢了!” 一个身影如风飞掠,大声唤道:“回来!老三,你教的两个好儿子。” 一直闲闲静观其变的李却被突然点名,啊了一声,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好挠了挠头皮。 李叩终于出手。然而令云稚奇怪的是,他并没有用任何兵器,就这么赤手空拳地跟自己见招拆招。明显是忌讳云稚的剑。 过了几手,云稚心中忽地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自己用的这把剑不会是他大哥的吧?若果真,那他可要佩服死李元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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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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