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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可。”濯玉道。 凤衔玉看看他,再看看自己,颇觉不公:都在树上,怎的濯玉看起来还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老天实在不公啊,他死都装不出来的正经模样,偏偏濯玉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 闻讯而来的孔家人已经围在了桃花殿外,惊魂未定,其中有一人道:“禁制都困不住他吗?” 众人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有个人忍不住颤颤巍巍地道:“真的是走火入魔吗?”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一直关着也不是个事啊……瞒不下去的,何况还有那么多人在,旁的也就罢了,偏偏璇玑山和飘渺宫也在,如何能遮掩得住?倪鹭可是璇玑山的弟子,叶枢是璇玑山首徒!难道璇玑山是吃干饭的吗?” “那你说咋办?掌门一直不醒,少主在里头,谁来主事,你敢来担这个责吗?” 凤衔玉看着他们争吵,发现人群里有对站在一起的男女姗姗来迟,神色恍惚,看起来受了某种大刺激,一直没有掺合进里头。 他捅捅濯玉,传音道:“那边那对,师兄你猜猜是谁?” 濯玉正一直低头望着自己始终被凤衔玉按着的手,闻言才抬头扫了一眼,径直道:“孔啸云的父母。” “我猜也是。”凤衔玉丝毫不觉动作有什么问题,忽地轰隆又是一声巨响,桃花殿摇摇欲坠的匾额受不住了,咣当一下砸在地上,登时摔了个四分五裂,然而轰隆声未绝,一下接着一下响得更加厉害了,好似要把这座桃花殿给震个粉身碎骨。 震动的间隙里,濯玉突然道:“西边。” “西边?什么西边?”凤衔玉狐疑,想了想,便放出神识去探,果不其然,在禁制西边——也就是桃花殿的正后面发现了一道小小的裂缝,果真好像是被孔炎给震开的。 真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凤衔玉喜不自禁,恰好殿前诸人争论不休,便趁着这个空档,同濯玉一同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那裂缝颇小,凤衔玉比了下,深觉要用法宝撬开才是,悄无声息的好掩人耳目,还未从乾坤袋里找出合适的,一只手突然贴在了禁制上。 凤衔玉:“?” 濯玉贴掌在上,凤衔玉懵懵地眨了眨眼,只见他掌中猝然爆出一团巨大的灵息,嘭地一响,霎时间把禁制裂缝炸出了个硕大的洞出来,几乎和门差不多大了,这动静落在凤衔玉耳中,真跟平底一声惊雷似的,他骇得一跳,手忙脚乱地去拉濯玉要躲起来。 濯玉却八风不动,甚至有功夫在着急忙慌的凤衔玉的耳侧说了一句:“没人。” 凤衔玉见一直无人来的意思,这才反应过来——孔炎在里头闹腾的动静恰好把濯玉这一掌给掩过去了。 “下次动手前能不能打个商量?”凤衔玉咬牙低声道。 濯玉轻声:“这是你的要求?” “???”凤衔玉一时没懂,“是……是吧!” “我知道了。”濯玉的手落在凤衔玉的脑袋上,轻轻一揉,唇角极小幅度地向上一勾,紧接着自己主动闪身进了桃花殿禁制内。 留凤衔玉在后,一愣,片刻后愤怒地跳起来,掀袍便追:“濯玉你摸我头做什么!不知道摸头长不高吗?!你是不是怕我追上你!好恶毒!!” “哦。”濯玉淡声道,“还长高吗?” “你什么意思!”凤衔玉气得倒仰,恨不得去揪濯玉的耳朵,“谁说我不能长了!我还能长!你等着!我一定可以长得比你高两个头!!” “嗯,我等着。”濯玉答。 偏生这平静语气让凤衔玉更气了,正琢磨着要怎么报复回来,未料走在前头的濯玉猛地停步,他一个没刹住直接撞到了濯玉的背上,撞得鼻梁一酸,眼眶都红了,闷声闷气地揉鼻尖道:“你干嘛突然停下来!” 说罢,他探头从濯玉身后看过来,只见眼前桃花殿内一片狼藉,死尸遍地,中央躺着两个穿着喜服的,大概就是苦主,大红喜烛看起来刚熄没多久,金色烛台上满是红色的蜡泪,而身侧却并未看见孔炎的影子。 孔炎在哪儿? 凤衔玉小心谨慎地往前踏了一步,忽地好像听到了什么人在呢呢喃喃地说话,便立刻停下来,想要听清,却又什么都听不清了,他又往前走,说话声又响起来,这次是两道,停下来的时候却又没了。 是谁在说话? 凤衔玉感觉非常不妙,越走,那些声音就越多、越嘈杂,恍惚间冗成一片,好似泥沙般灌得人心直往下坠,令他四肢百骸都沉重无比,连带着脑仁也痛得厉害。
第27章 无情 “好疼……我的金丹去哪里了……” “为什么我会躺在这里啊, 我的手为什么不在手臂上?” “不是青雀门的结契典礼吗?怎么我听不见欢呼、看不见新人、喝不着喜酒?” …… 这是无故枉死的宾客们。 “倪姑娘起床的时候分明还和我说笑话来着,还求我给她端了一叠子糕点揣在怀里,谁说她死了?她不是好好的吗?” “啸云公子是不是果酒喝多了耍酒疯, 我就应该听管事的话, 不给他喝酒的, 唉, 他是醉了,他没死啊。” 这是贴身服侍倪鹭和孔啸云的小童与侍女。 “咦……” 叹息声重合起来,无孔不入,仿佛一阵能从人的尾椎骨蹿到天灵盖的阴风,来来回回地游走, 誓要将灵魂都吸干不可, 寻常人碰到这等阵仗怕是骨头都吓软了, 凤衔玉总归是在生死地里走过一回的人, 竟然定住了,脚底一动不动。 一时间无数道声音齐齐在他脑海中响起, 宛若重重海浪, 堆叠成小山大小,汇聚成一句: “……我怎么死了呢?” 殿中三十一名死者亡魂, 无论男女老少, 皆在凤衔玉耳中同时诘问:“我怎么死了呢?” 怎么就那么倒霉,恰好落在孔炎的攻击范围内,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 什么过错也没有, 就这么无缘无故的死了呢? 为什么要杀我? 恍惚间凤衔玉想起濯玉的那个眼神。 那年中秋, 前一晚他好说歹说,愣是留濯玉在新辟的洞府睡了一晚。 然而濯玉死都不肯碰床帏半步, 只在不远处的塌上打了一夜坐。 凤衔玉睡不着,远远地偷看濯玉的五官轮廓,看了一会儿凤衔玉想,其实这桩婚约自己并没有吃亏,濯玉其实是个好道侣,他们俩貌合神离如此多年,濯玉还肯去离恨海劈天破海带他回来。 果真是个好人。 那晚濯玉有没有睡着凤衔玉不知道,但他自己是生生醒了一夜。 翌日又有其他宗门的人上山,声称要让濯玉交出凤衔玉。 濯玉见怪不怪,佩上灵沼剑,正准备出门,忽然被凤衔玉叫住了。 他疑惑地扭过头,见凤衔玉一脸笑意盈盈地走过来,脚步轻快,忽地伸手,将濯玉分明一点褶皱没有的衣领抚平。 濯玉略垂下头,便可看见他浓密的睫毛和一直高高兴兴扬起来的眼角。 濯玉没有动,任凭凤衔玉认认真真地做完了一长串的,且并没有必要的仪容整理工作,继而凤衔玉轻轻一推濯玉的肩膀,轻轻笑着,道:“去吧,我等你回来。” 濯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到底什么都没问出口,点点头,沙哑而认真地说:“好。” 濯玉离开没多久,凤衔玉就被鬼影硬带出洞府,鬼影嘻嘻笑道:“濯玉给你造了一座大囚笼,你难道看不出来?我带你出来,你不谢我?” 凤衔玉冷冷道:“关你何事。” 他站在云端,居高临下可见濯玉激战的背影,不知哪个瞬间,那位剑修似有所感,抬头向上看去,就在这同一时间,凤衔玉竖起金色长弓,赤红灵箭搭在弦上,瞄准的正是山门前的那抹白影——那么多人,偏偏为何只有他一个人穿白衣? 又想起很久以前,那时濯玉还未成人,有一日凤衔玉被父亲召去,还未进门,听见正殿里传来濯玉冷冷淡淡的声音,想来他在里头,便没急着进去,不妨有几句话顺着风吹进了耳朵,听见凤千秋劝濯玉去修“无情道”。 “大道无情,无情者无挂无碍,于修行有大利。”凤千秋说,“何况你无父无母,没有尘世牵挂,性子又冷厉,濯玉,我想不到比你更适合无情道的人了。” 濯玉却只道:“我不修。” “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凤千秋苦口婆心,“你入的是剑道,剑道本无情啊,剑修就是一条路走到黑的事,你何必抗拒呢?” 濯玉丝毫不为所动:“多谢师尊,但是我不修。” 说罢,他简单行了个礼,立刻转身离开。 凤衔玉未料他走得这么果断,一时没能躲开,就在门口和濯玉来了个脸对脸。 从凤衔玉的角度来看,濯玉的容貌无可挑剔,尽管五官自带一股刻薄寡恩、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此特点凤衔玉已在数年成长生涯中领会明白,他不得不承认,濯玉是个暖不化的雪人,就像他的剑一样冻人。 凤衔玉尴尬地搓了搓手:“我不是故意……” 但对方丝毫没有听他解释的意思,只抬眸看了他一眼,什么表情都没有,似冬日里的一阵风,迅猛而冰冷,立即就从凤衔玉身侧消失了。 此时此刻,凤衔玉想,若是那日濯玉答应了凤千秋,入无情道,是否今日就不会受我这一箭了呢? 灵箭离弦而出,凤衔玉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倏地清醒过来。 只见面前孔炎单膝而跪,担心地看着他:“玉儿!你还好吧?” “孔炎?!”凤衔玉倏地清醒过来,一骨碌爬起,“你没走火入魔?不对,这里是哪儿?” 周围一片混沌。 “这是我爹的梦。”孔炎惨然而笑,“外头的我的确是走火入魔……不,应该说,是被控制了,我只能觉察出控制我的,应该是一只大魔。” 与此同时,桃花殿内。 濯玉猛地回身,接住软绵绵倒下的凤衔玉,对方无知无觉地躺在他的怀里,头微微倒仰,露出白皙柔软的脖颈,双目紧闭,睫毛微颤,濯玉伸手轻轻拨开凤衔玉脸颊上的遗落散发,两指一并,按在他眉间,注入温暖灵息,垂眸注视他并不怎么安稳的睡颜。 如果……如果他能一直像现在这么乖乖听话就好了。 在他背后,桃花殿内三十一具尸体同时咯吱咯吱地立起来,双眸白瞳翻出,为数不多还点着的烛台齐齐熄灭,殿内登时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嘻嘻……嘻嘻……” 怪笑声响起,立在最前的孔啸云拿起了他的剑,剑尖拖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利声响,他的头颅歪斜,露出森白牙齿,动作僵硬,却异样快速,瞬息间突然在原地消失! 濯玉眉梢都没动弹一下,灵沼剑当空而下,将猝然出现在他身侧的活尸给直接掀了出去,锵的一声亮响,一截白刃砸在地上,活尸再爬起来时,手里只剩一把短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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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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