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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凝固了一般,沉甸甸地往下坠,父子俩相对无言,半年间天翻地覆,他们俩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彼此,如何面对钟荟已经不在了的事实,她甚至都没留下遗骨,那黑色的水能腐蚀一切。 剑炉还在噼里啪啦的烧。 火光中那柄剑已有了雏形,孔炎主动割破手掌,任鲜血淋漓,剑刃烧得滚烫发红,血甫一滴落,立即升腾为血气,只那新剑嗡鸣不断,认了主人。 半晌过后,响起孔忌低沉沙哑的声音:“这把剑,叫做‘流光’。” 逝川与流光,飘忽不相待。 “孔家家训,子弟十六岁才取大名。”孔炎道,“我提前半年有了自己的名字,‘炎’,火光上腾,烈火之意。” 凤衔玉完全不知道孔炎身上竟然还发生了这样的事。 孔家向外宣称门主道侣羽化,凤衔玉那时见孔炎失魂落魄,猜得到是失母之因,却不知道其中还有如此秘辛。 凤衔玉沉默下来,没有打扰孔炎。 孔炎强作精神,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的视线从阿蓝那难得温情、恶心至极的面孔上撕开:“我没事,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 漫长的沉默后,凤衔玉斟酌着小心开口:“阿蓝,他如今在哪儿?” 不等孔炎回答,他便道:“如果他没有死的话,现在外面那只大魔……” 凤衔玉没有把话说完,果然,孔炎立即抬起头,怒火倏地蹿上头顶,整个人都好像沉进了油锅里又捞出,凤衔玉甚至清晰地听家孔炎的骨头胳蹦一响,紧接着怒吼震动梦境:“流光!!!” 登时,流光剑意在梦境里乍然突显,又隐去,孔炎额上青筋一根接着一根蹦起来,右手作爪状,拼命召唤流光剑意。 昏暗低沉的天穹剧烈颤抖,一团暗色风暴正在天际线处蔓延酝酿。 凤衔玉皱眉:孔炎要来硬的! 在他人梦境里召唤自己法器,何况那流光剑本体还在现世孔炎躯体手中,何其之难,简直伤敌一万自损八千,孔炎明显已经听不了劝了,天地在他的暴怒中都震裂摆动,惊雷不断,凤衔玉不得不强定自己稳下|身,飞速思考该怎么办。 长风殿内,孔忌在床榻上猛地抽搐起来,胸膛剧烈上下起伏,好似被扼住了脖子,呼吸不能,面孔憋得青紫肿胀,大口大口喘气,喉咙里发出嗬嗬抽风箱似的声响,但空气仍没成功进入他的肺中。 他像只煮熟的虾不停翻滚、求救,口角处不停漫出血沫。 殿中余人始料未及,纷纷冲上来,焦急疯狂地叫着“门主”,想要摁住他,却不能成功。 叶枢匆匆赶回,远远看见孔忌口角漫出血沫,突然坐起来,眼皮一翻,瞳孔张得巨大,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脸上血管爆得像要裂开。 叶枢赶紧强硬并指摁在他眉心,要输入治疗的灵力。 但灵力才进去眉心,就梗住了,叶枢满头大汗,再试,灵力勉强顺着狭窄拥挤的经脉艰难行走,眼看有救,但就在经过心脏处,灵力突然死死停住了,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进一步。 刹那间,一股刺骨的寒意迅速蹿上了天灵盖,手汗濡湿了手心。 “叶兄,我不好多说,只是请你多注意受伤的人的经脉——我想你看得出,这不是一般的走火入魔。” 心脏……凤衔玉欲言又止的神情……清都山三个月前那突然嚷着心脏疼暴毙的农户…… “叶真人!叶真人!你快想想办法啊!” 周边人的嚎叫声好像沸腾的油锅掀翻了。 叶枢猛地站起,在周围一片天翻地覆、兵荒马乱的响动里,作出了令人无法理解的动作:他猛地割开了孔忌的衣服。 “叶枢!你在干什么!” “叶枢,你疯了!” “来人!来人!把这个姓叶的拖出去!” …… 骂声不断,叶枢却置若罔闻,眼里分明看见孔忌的心口果然不正常地起伏着,甚至隐隐膨胀起来,好似有什么正在里头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硕大的冷汗渗进眼角,叶枢却顾不得那刺痛,趔趄一摇晃,险些跌倒,咕咚吞了一大口唾沫。 此刻,桃花殿。 磅礴剑光如火山喷发,将方寸间映得如白昼般,禁制被洗刷得分毫不留。 巨大的灵压逼得无人能近,孔家人只能看见无数剑意环绕尖啸,冲上天际,又狠狠压下,如飓风般席卷四面八方,霎时间四周的树木被齐齐斩断,整个大地摇晃不停,如同地龙翻身。 “到底是谁来了?”有人惊问,声音被剑分剐得如断丝般。 “好像……” “好像是清都山的濯玉!!!” “还有凤衔玉!凤衔玉也来了!!” 轰隆一下巨响,在凤衔玉原先躺着的地方,炸出了一个大得可以装下半座宫殿的大洞,轰得众人耳鼓剧痛,两眼一白,十个有八个都从耳朵里流出血来。 只见疾风如潮,一柄寒剑载着一名半身血衣的白衣玉冠的剑修浮上半空。 他怀里甚至还横抱着一名红衣公子,白得透明,长长黑发垂下。 “剑尊啊,人有弱点,就是会打不赢的。”那只魔唇角一勾。 孔炎平日里总是笑吟吟,虽说是少主,可从不耍少主的架子,这还是众人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般神情。 濯玉话也不说,左手搂得凤衔玉更紧了些,瞳孔中露出近于无情道的冷酷凶狠,手腕一转,一道银白剑光从天穹霹雳而下,悍然斩向那魔修。 魔修一抖流光剑,青色剑芒硬生生挡住了灵沼剑势。 锵——! 流光剑隐隐颤抖起来,魔修却不放在心上,两柄仙剑上同时映出濯玉冷而嗜血的瞳孔,战况如此胶着,凤衔玉却依然安安稳稳地躺在濯玉的怀里,连眉毛都不曾动一下。 魔修露出阴险嘲讽的笑意,刚要说什么,突然流光剑“嗡”地抖了一声,魔修反应极快,登时便撤剑回步,但还是慢了一步—— 只见流光剑溢出五颜六色的锋芒,犹如岁月之河纷纷而过,抖动得好似癫痫一般。 剑刃处流出青黑色的异彩。 若是凤衔玉这会儿醒着,他一定会大叫不好,因为前世萋萋弓四分五裂前夕,也是这样场景:神器仙剑若在主人遇险拼命时,会自发献出最后灵气,以求护主。 流光剑留下一道足可以划破虚空的剑意,最后铿锵长鸣一声。 然后生生炸开了! 断剑随便如雨纷纷而落,淌了一地流光。 魔修都没想到会有这一出,那残留的流光本命剑意透过孔炎的肉身凡躯,径直抵达魔修神识,如同屠夫剔肉一般在他识海炸开。 与此同时,濯玉鬼魅似的身影转瞬即至,如雪剑光一下接着一下不停爆开,令人目不暇接。 然而这只是发生在瞬息之间。 铺天盖地的攻势之下,魔修被哐当一下狠狠砸在地上,手里的流光剑只剩剑柄,夺来的躯体也正渐渐不听他使唤。 他毫不惧怕地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罡风未息,轰鸣不断,魔修以其余人无法听到的音量,语气仿佛淬了毒般,道: “你很痛苦吧,剑尊。” “玉儿他知道他不染凡尘的好师兄,心中其实一直弥漫着如此汹涌澎湃的杀意吗?” “你多有自知之明,你知道他喜欢的东西那么多,但偏偏没有你……” “你害怕有一天他会透过皮相,看清你本性吗?” “你害怕有一天,你也会无法忍受,陷入疯魔吗?” “哈哈,剑尊大人,你的心魔就在那里,我看见他了,你猜,玉儿看见没有?” 话音刚落,凤衔玉睁开了眼。 ==作者有话说:== 凤衔玉(超大声、挺起胸膛、骄傲):我看见啦
第30章 疯话 凤衔玉悠悠醒转。 只见阴沉沉的天际一抹微亮, 他盯着濯玉的下巴盯了好大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被濯玉打横抱着,濯玉则居高临下, 灵沼悬在空中, 剑指半坐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孔炎”, 森寒剑意如潮水, 顺着剑刃缓缓流动。 眼看濯玉即将一剑要了“孔炎”的命,寒星印在眼底,凤衔玉整个人瞬间清醒:“剑下留人!” 此言一出,灵沼在离“孔炎”咽喉不足一厘的距离上竟然生生刹住了。 扑出的剑意将他的头发削去了长长一截,灵沼嗡嗡地颤抖着, 似乎不甘至极。 见孔炎的肉身无碍, 凤衔玉终于把心放回了胸腔里。 “魔修夺舍……”话没说完突然重心一松, 凤衔玉竟然被濯玉跟抱小孩似的颠了一颠, 又牢牢地接回了怀里,凤衔玉手忙脚乱地去够濯玉的脖颈, 匆忙中还挠了他喉结一把, 缓过来时整个人吓得够呛,仰头对上濯玉冰冷熟悉的眼睛, 刚要说的话不知为何在嘴里转了一圈, 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顶着孔炎皮的魔修突然哇地吐出一大口血,撒了一地。 凤衔玉的注意力立即被拉回了孔炎身上。 孔炎的眼眸逐渐变得清明起来, 遍身的魔气也在缓缓消退, 只是他死也没想到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好友被他那死人脸的师兄打横抱着的场景——濯玉脖子上还有非常明显的一道红痕。 登时情绪一激动, 孔炎吐了第二口本不应该吐的血。 “孔炎?!” 凤衔玉一看不得了两口心头血,连忙把濯玉一推, 翻身下来,扑到孔炎身前,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气儿塞了一大堆灵丹进孔炎的嘴里,想起什么,猛一扭头,对还没反应过来的围观群众们吼道:“发什么愣!快去请叶枢来救你们家少主!!” 那些孔家人这才反应过来,忙慌慌地互相招呼着跑回长风殿找叶枢。 孔炎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指了指凤衔玉:“……你……” “我什么?”凤衔玉不明所以。 孔炎不答,又抖着手指了指在一片废墟里重新握住灵沼剑,正黑着脸走来的濯玉:“……你……” 凤衔玉回头,却只见一派光风霁月的濯玉,便朝孔炎皱眉道:“到底怎么了你这幅神情?这不是很正常吗?” 孔炎浑身哪哪都钻心地疼,还加上本命剑碎灵脉空虚,口不能言无从辩解,半晌也没挤出什么有意义的话来。 凤衔玉见他神情扭曲了半天,忽然福至心灵一拍手道: “是不是怪濯玉动了手?我不是跟你说了,为了和魔修打,那肯定是要动手的,波及到你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不是没其他办法嘛!而且事急从权?是不是?你在梦里不是答应了不生气吗?” 濯玉站在半蹲着的凤衔玉身后,轻轻摸了下他的脑袋,抬头却继续冲孔炎摆无情无义的棺材脸。 凤衔玉还在嘚吧嘚吧:“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要说一句公道话,濯玉可能脾气坏了点冷了点,可是他人品绝对是没有问题的呀,肯定是哪里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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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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