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说好说。”摇光仍是笑呵呵的。 他看上去年纪不小了,至少有四十岁,面容普通苍老,眼尾、鼻翼侧都有深深的纹路,分明一副中年人的模样,却配上这语气,听了只觉得骇人。 烛火一摇,一抹鬼魅似的影子悄无声息从彭林身上淌了下来,顺着地板的缝隙回归本体。 彭林如梦初醒地一激灵,登时被满口鼻的浓重香味扑了个正着。 他仰仗着摇光星君的庇佑,自是日日夜夜出入这汉白玉塔,理应早已习惯,可头是低了,鼻子却煞是高贵,不肯认这个命,是而每次进来都要提前做足准备,才能装出一副毕恭毕敬地仪态来。 这次毫无准备,竟没忍住—— 彭林这边满口酸找不到地方吐,突然耳边炸起一声轻而狠的:“喂!” 这一下给他吓得奓毛,竟原地把嘴里的全咽了回去,顾不上恶心,两腿一软就跪下来,二话不说连磕三个响头:“星君恕罪!小的知错了!星君恕罪!恕罪!” “哦?”摇光慢悠悠地问,“哪里错了?” 彭林侍奉良久,刹那间竟诡异地听懂了摇光语中暗含的意思。 当即就扭头朝向凤衔玉甩了自己一巴掌,嚎道:“我肉眼凡胎,冒犯了尊驾,实是小的该死!求您饶恕!求您饶小的一条贱命!求您——” 凤衔玉眼皮狠狠一跳,眼前突然闪过一蓬利光。 他身后的濯玉飞出一道剑气,将其撞开,只听夺地一声,一把匕首扎在了地板上,还在嗡嗡地颤。 彭林早吓出了一身冷汗,情急之下咬破了自己的舌头,一张嘴全是血。 未几,他表情猛地扭曲起来,浑身骨骼咯吱咯吱响,四肢抽搐着紧紧缩成一团,不过眨眼间,竟就这么蜷着身子死了! 彭林刚一咽气,鲜红色的“丝梦”就立刻从天穹降下,穿针入线似的准确扎进他心口,半柱香不到,他就跟昨夜隔壁邻居似的血肉俱被吸走,连皮也不剩了。 “丝梦”满意地扭扭身子,嗖一下就缩回了云层中。 “他早把命卖给了我。”摇光司空见惯,吃吃直笑,“虽然这也不算什么‘命’,我劝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人是不可能死两回的——他就是上回没死踏实,这会子回归到自己的命数里而已,善心使错了地方,那就不叫善心了,你要有好心,也该冲着凡间的活人去。” 凤衔玉:“……” 这腔调听着怎么那么讨打? 他没好气地回呛:“我倒是想去给活人发善心,摇光星君您能耐大,何不如送我出去做一尊活神仙,造福一方?” 摇光哈哈大笑,摇头道:“这我可做不到。” 一边听,凤衔玉一边暗暗运起灵息,正准备要拍到摇光他脑门上,这时塔内却突然漫起了一阵灰白色的浓雾,他只是一个没防备,摇光的声线就攀着他耳朵蹭了上来: “嘿嘿,让我看看你的心——” 凤衔玉立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可不知那变异还魂香里加了什么料,竟搅乱了他的识海,以至于迷迷糊糊,竟看见前世的那支箭冷酷地扑向了濯玉的心口,又看见濯玉抬头的神情,扎痛了他的眼。 少顷后,一抹白色影子从暗涛汹涌中里滑出来,逐渐捏成人形。 玉冠雪袍,腰配银剑,眉上甚至还沾了几点雪粒。 “濯玉”抬眼深深地看了凤衔玉一眼,伸手:“玉儿,过来。” 他掌上有一层薄薄的茧,五指修长,只见凤衔玉神情好似有点还在做梦,心中不免嘻嘻一笑: 把手给我吧!把你的神识给我吧! 就在手即将相触的刹那,一声惨叫陡然撕裂了这一幻境。 是摇光! 天旋地转,浓雾和旧日记忆当即烟消云散,面前“濯玉”也碎成水珠落入识海。 凤衔玉在原地怔了一息,掌中金弓虚影蓦地消失了,他一回头,就看见两步开外,灵沼剑未出鞘就把摇光压制得动弹不得。 濯玉居高临下冷冷地望着他,好像就在看一个死物。 那边解青眼底魔光刚散,正迷茫地盯着自己手掌。 凤衔玉赶紧道:“别杀他!” 见濯玉、解青同时看过来,凤衔玉理直气壮地道:“杀了他,你可就要做摇光星君了!” 不等濯玉反应,他又眼珠转了转,嘴角噙笑道:“难道你想忘了我吗?师兄?” 未料濯玉压根没接他话茬,剑鞘压着还在笑的摇光,未几不知道看出了点什么,忽地掐指写了张符出来,啪一下贴在摇光眉心。 这下摇光笑不出来了。 他整个人的身形一点一点地缩小,脸上好像有张无形的“面具”似的,如今正在飞速融化。 不一会儿他的鬓发都湿透了,整个人硬生生小了一半,露出娇嫩的皮肤、鼓鼓的脸颊肉和圆眼睛出来。 ——这竟然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孩!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个封面(好看的买不起我无力了 ) 调了下文案
第48章 装疯 凤衔玉无声地瞪圆了眼睛, 解青的下巴更是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两人瞠目结舌,谁能想到凤衔玉先前那随口一句话,竟瞎猫撞上死耗子地说对了! 这是什么鬼运气! 摇光脆弱的自尊心登时在这两道目光里碎成了渣渣, 上下嘴唇一瘪, 张嘴便哇哇哇地大哭起来。 这死小孩生得粉琢玉雕, 活脱脱是千娇百宠出来的心头爱, 撒泼打滚的本事一流,哭得解青耳膜狂震,只觉得有根尖刺在自己脑海里戳来戳去,头疼欲裂,余光中瞥见一点灵息从凤衔玉掌中飞出去, 啪嗒一声就糊上了摇光的嘴。 难听的哭声终于告一段落。 摇光看上去像吞了苍蝇般难受, 小脸憋得通红, 呜呜咽咽地瞪着凤衔玉。 凤衔玉视若罔闻, 径直走到他跟前,眯着眼睛打量狼狈的小星君半晌, 疑惑道:“星君您贵庚啊?” 闻言, 摇光简直要吐出一口心头血了—— 都这样了还问这个问题,看不出来是他的逆鳞吗? 谁会莫名其妙地装成老头? 偏偏嘴被凤衔玉堵了不说, 还被那把该死的剑压得严严实实, 他稍一挣扎,就感到那危险而冰冷的剑刃。 濯玉用大拇指顶着仙剑护手,登时露出一小截雪白的锋刃来。 冷冽的剑气直逼摇光后颈。 他虽然看起来是小孩, 可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搓磨了数不清的年岁, 哪还能算得上是个“孩子”, 自然不能引颈就戮。 可是随着那寒彻心扉的剑意拂过摇光还没长成就已腐朽的骨头,他正要继续装疯卖傻, 忽地识海上方飘过一朵足可遮天蔽日的乌云。 与此同时,摇光尝到了嘴里甜腥的血味。 这人…… 摇光完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人的识海里分明有那个人的影子,分明就是那样渴求,为什么给了他想要的,反而得来一道足可令自己神识粉身碎骨的狠戾剑气? 摇光已经不想回忆方才连滚带爬的狼狈模样,以及神识受创的剧痛。 电光石火间,这鬼小孩愣是把半出口的疯话咽了回去——一对三,胜算太小,遂眼珠一转,愣是想出了个鸡贼的鬼主意,当机立断挣扎着伸出一只手来。 解青只以为他要偷袭:“小心!!” 然而接下来的一切完全背离了他的想法:摇光竭力抱住了凤衔玉的小腿,飞速挤出几滴眼泪,张嘴便声嘶力竭地嚎道:“娘——我错了娘!救我啊娘!娘!你不能见死不救啊!爹他真的会把我打死的!” 凤衔玉:“???” 解青:“???” 周遭鸦雀无声,摇光一看有戏,连忙再接再厉,另一只手也追了上来,像快溺亡的人抱住唯一的浮木般,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真情实意:“我再也不调皮了娘你饶了我吧!我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好一出家庭伦理戏。 凤衔玉怀疑疯的其实是自己,这摇光在说什么屁话! 解青被这一连串的意外撞得一头雾水,竟没说出话来。 连一向八风不动的濯玉都面带迟疑。 摇光抬头,正好和“苏雪容”对视上,他生得这么好看,近距离地望着能看见他纤毫毕现的睫毛,眼尾带着一股意味不明的风情,冷不丁就引人堕了进去,而罪魁祸首却毫无自觉,还是那样冲苦主笑。 摇光一面装着可怜,心里却在打鼓,不确定对方吃不吃这一招。 凤衔玉哭笑不得地打量摇光哭得通红发肿的眼皮:“星君是眼瞎了么?” “完全没有!”摇光赶紧可怜巴巴地眨眼睛,迅速又续满了一眼泪水,又做作地揉了揉眼睛,“好得很,千里之外也看得一清二楚!” 凤衔玉头疼:“你看不出来我是男的?” 摇光心说:看得出来,怎么看不出来? 但还是一脸“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斩钉截铁地道:“娘,你在说什么呀!” 凤衔玉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自己腰间挂着的鬼兵发的木牌,又看了看濯玉的木牌: 苏雪容,裴允。 夫妻。 最后凤衔玉若有所思,似乎有点明白了。 想是摇光年幼早夭,死前还惦记着父母,虽然为了入主摇光塔抛却了生前记忆,但记忆并非雁过无痕的物什,终究还是在魂魄上留了记忆,才会这么胡乱认亲。 不管他是唱《妆疯》还是真情实意……这不能不说是个好机会。 凤衔玉本来就没打算取而代之,免得不得不盘桓于此那才麻烦了。 这么一琢磨,他瞬间便换了个脸,和颜悦色地“欸”了一声。 变脸的速度太快,以至于摇光端起的孝子脸都差点没绷住。 解青:“???” 濯玉的视线看过来,存在感强烈得跟什么似的。 凤衔玉装作毫无察觉,艰难地维持着脸上和蔼的笑颜。 濯玉沉吟片刻,放开了对摇光的压制。 ——太上道了!凤衔玉心想,笑眯眯地把摇光扶起来,揉上了他的脑袋,甜腻腻地说道:“儿啊,我们一家三口终于团聚了!天可怜见的,乖宝儿怎么瘦了这么多,真是不容易,娘真的心疼死了!” 解青一身鸡皮疙瘩掉了满地。 紧接着凤衔玉又看似轻轻柔柔,实则不容置喙地压着摇光脑袋,令他看向濯玉,命令道:“快!叫爹啊!” 摇光:“……” 靠!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濯玉也垂眸看了过来,凤衔玉笑意越深:“儿啊,你叫声爹,爹就不生气了,也就不会揍你了哦!” 言语中威胁之意简直无以复加。 摇光眼一闭、心一横,只得硬着头皮喊了濯玉一声“爹”。 凤衔玉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重重在摇光后心一拍,把他拍得向前一个趔趄:“乖儿子!”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8 首页 上一页 4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