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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光几欲呕血,一面磨牙一面露出乖巧笑容。 他夹在苏雪容和裴允中间,尽职尽责地扮演起“大乖宝儿”,心里却盘算着从哪儿给这两个王八蛋一窝黑心脚成功率比较大。 刚在心里预想了十八种方法,摇光的神识却无端端狂跳了一下,当即浑身毛奓成了刺猬,要躲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冰冷的符咒瞄着摇光的印堂,丝毫没给他一丁点儿反应的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扎进他的识海! 摇光整个人都在原地冻住了,半晌后,凤衔玉才屈指在他眉心轻轻一敲,笑道:“不怕啊,娘在这,你乖乖听话就什么事都没有——” 凤衔玉轻柔的嗓音春风似的抚过摇光耳际。 许久之后,摇光才哆哆嗦嗦地融化了。 也老实了。 凤衔玉满意了,现今他是度朔城北斗七塔之一摇光星君的“母亲”,大驾光临,偶尔教训教训亲子也非常合理,何况现在摇光这臭小子还被濯玉打了一道符咒在识海上。 ——虽然不是什么厉害符咒,但摇光一时半会儿是别想挣脱了了。 既然开口认了亲,就别怪他蹬鼻子上脸。 凤衔玉满意地勾勾手指,和蔼地问摇光:“儿子,怎么不请你娘安坐喝茶?孝顺可不是这么孝顺的。” 摇光这回算是遇上硬茬了,又不知道打进识海的是个什么狗屎符咒,竟这样厉害,他只能打掉牙齿和血吞,撑着笑脸,低眉顺眼地将崭新上任的爹娘舅请进正堂。 凤衔玉欣然应允,解青跟在他身后,小声道:“哥们儿,你也太乱来了。” “一切尽在掌握。”凤衔玉得意洋洋地比了个抓起来的手势,继而严肃地纠正他,“怎么还叫我‘哥们儿’,快快改了,可不能乱叫,乱了纲常法理——对啦,你是我哥还是我弟来着?” 解青:“……” 你是演上瘾了是吧!怎么还纲常,还法理?! 最后他还是抓耳挠腮地叫了声“姐”。 凤衔玉笑眯眯地应了,这时耳侧忽然响起濯玉平稳的声线,他问:“那我呢?” “姐夫啊!”凤衔玉顺口带着笑意答道,答完才心尖一凛: 装模作样的时候忘记问濯玉意见了!该死! 解青已经提前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凤衔玉瞪了他一眼,飞速在心头准备话术——事急从权,无可厚非,是吧——正当此时,濯玉却点点头,认真地“嗯”了一声。 凤衔玉差点没被门槛绊住,悚然一惊:这怕不是被夺舍了! 正堂里依然灯火通明,摇光一进门,下人们便蜂拥上来。 使唤的“下人”乃是一根根长了手脚的木头,没有五官,自然也不能说话,“主干”上都大剌剌地带着伤痕,一看就是摇光的大作。 摇光身上还是装大尾巴狼似的装束,长袍已经被剑气划得破破烂烂了,松垮地拖在小身子身后。 他正暴燥,不耐烦地吩咐道:“快给老子找件新衣服来。” 木头人微微屈身,这时,却响起凤衔玉笑盈盈的声音:“慢着。” 摇光眉头狠狠一抽,深深吸了一口气,回头前挤出了个笑容:“娘,怎么了?” 幸好这些木头人没脑子也没五官,不必想应该对“朝着大男人叫娘”的奇景作出什么表情。 “娘之前不在乖宝儿身边,让你穿这样是娘不好。”凤衔玉以长辈的语气谆谆教诲,“现在娘来了可不能继续这样了,娘才没有四十多岁的老头儿子呢!” 解青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摇光额上青筋一根接着一根绷起来:你这厮得寸进尺! “怎么不说话?”凤衔玉故作姿态地疑惑道,又教训,“别盯着你舅舅看啊,他可不会救你。” 解青:“哈哈哈哈哈!” 摇光磨牙,十分看不过去,遂故意道:“俗话说,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儿子离家多年,旧衣早朽了,娘何不为儿子亲手裁上一件?” 凤衔玉却一个转身,极自然地挽上了濯玉的胳膊:“你娘我可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又寻了你爹这么疼娘子的好夫婿,你难道不记得了吗?从前在家里他可是极疼我的,不近庖厨,不动针线,金枝玉叶地养了这么多年,哪里还会做衣服。儿啊,你也长大了,总该自食其力,怎么还朝你娘撒娇。” 他演得起劲,说得顺口,一时气氛到了,还抬头冲濯玉飞了个眼神。 解青顿时叹为观止,心想那位剑修分明是个少言寡语的,这哥们儿都演到这种程度了,剑修怕是难配合啊! 下一刻,却眼睁睁地看见濯玉伸手,将凤衔玉的一缕长发勾在指间轻揉,同时低低地“嗯”了一声。 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但出来的效果完全是确实什么都说了、什么都做了啊!
第49章 说亲 凤衔玉毛骨悚然:果然是夺舍了吧! 摇光果然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保持了他小孩子的模样, 塔里没有小孩衣服,不得不从城里买了一身,身量还不大合宜, 他坐在正座上一脸气闷, 从来没有觉得凡事都这么不顺眼过。 但这幅模样落在凤衔玉眼中, 却非常有意思。 一个小孩端着老头模样伤春悲秋, 实在也是一种奇景。 此时摇光吩咐开了宴,流水似的菜肴被木头侍偶们端上来。 摇光却连看桌上一眼都欠奉,烦躁地揉搓自己的头发,愤愤地喝着果汁——酒壶早让凤衔玉以“小孩子喝什么酒”为名给义正词严地缴走了,只能喝这些破汁甜水。 对于酒, 凤衔玉向来属于“人菜瘾大”, 就算一杯倒, 也总忍不住端来嗅一嗅看一看, 好像酒是什么珍奇摆件,非得放在眼前时时把玩似的。 凤衔玉深深一吸, 赞道:“好酒!” 这度朔城的鬼酒竟也颇具风味, 他与濯玉同列一席,解青另坐, 边自斟边紧张道:“你可别碰, 管住嘴罢!” 凤衔玉笑:“我知道!” 他斟了满满一杯,推到濯玉手边,问:“师兄, 不然你替我尝尝?” 解青看不出来这师兄能不能喝, 觑着一只眼看。 濯玉两只手原本好好地搭在膝上, 整个人脊背也坐得笔直,素服根本掩盖不了他周身的气度, 就算这会儿有人说这身衣服是先圣不世出的法袍,恐怕也会有人信,反观凤衔玉却潇洒地撩开衣摆半趺坐下。 ——和濯玉完全是两个极端。 凤衔玉的话音还未落,濯玉就看了过去。 一张明媚大笑脸就在眼前,凤衔玉继续卖乖,只见濯玉二话不说,就从凤衔玉的手里取走了那杯酒。 他的手指挨着凤衔玉的手掌擦了过去,留下似有还无的冰冷触感,凤衔玉微微一愣,濯玉已经端起瓷盏,一饮而尽。 凤衔玉怔怔仰头,没反应过来似的盯着濯玉的喉结在面前滚动。 解青看不过去,重重地咳了一声。 凤衔玉回过神来,揉了揉鼻尖,闷声问:“好喝吗?” “嗯。”濯玉盯着他,声音低沉,“唇齿留香。” 摇光一面泄愤似的啃大骨头,一面冷眼瞧这便宜爹娘舅。 趁濯玉的目光全在凤衔玉身上,他悄悄地祭起灵息,想看看能不能冲破符咒。 那符咒就像一块外观美丽版的狗皮膏药,死死粘在识海上。 摇光将自己的神识压缩成薄薄的一块“刀片”,顺着狗皮膏药的边缘摸索,他屏气凝神,终于好不容易在粘得严严实实里找到一丝缝隙,顿时大喜过望,刀片迫不及待就划了进去。 那三个人还在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天,摇光抬头看了一眼,又飞速沉回自己的神识,他生平第一次这样仔细,连眼睛也不啃眨,就像在鸡蛋上雕花似的分外小心地操作刀片。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狗皮膏药的四周被他的刀片剔起一个翘角。 摇光喜不自胜,心里乐开了花,心想不过如此嘛!等我解了他,你就等着反噬吧! 想到这三个人奄奄一息不得不成为“上头”血食的模样,他甚至按捺不住地暗暗哼起了小曲,然而就在此时,神识突然被近在咫尺的危机刺了一下—— 不好! 摇光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只见一道雪白的寒冰剑意从狗皮膏药里出其不意地打了出来,他根本来不及躲闪,首当其冲地被劈了个正着! 那剑气毫不留情,虽胜数九寒冬,却又像烈焰似的把他整个神识都裹在一起焚烧,一击即中之后,那剑气又立刻安安稳稳地缩回了狗皮膏药里,狗皮膏药重新天衣无缝地贴合住了。 神识凝成的刀片瞬间碎成无数碎片。 摇光甚至都不能惨叫,满头冷汗,婆娑视线中终于察觉到了剑气的主人。 那人甚至头也没回,毫无动容。 好半晌剑气带来的颠簸才渐渐休止,摇光大口大口呼吸,嗓子眼一阵腥甜。 ——这时他听见“苏雪容”叫了一声“儿啊”。 “裴允”啜了口热茶,古井无波的双眸终于“大发慈悲”地看过来。 摇光耳边还在嗡嗡鸣叫,自觉脑仁里又是一阵尖锐如针刺的疼痛,咬破舌尖才找回自己的舌头,勉强道:“什么?” 凤衔玉看出他神情有些古怪,却没联想到濯玉身上,还以为他又犯贱了,便没放在心上,只指着解青笑问:“你看你舅舅如何?” 使了好大一会儿视线的解青顿时措手不及——他问的是天玑,怎么反而转回了自己身上? 一丘之貉! 摇光心想,却口是心非地道:“一表人才!” 凤衔玉弯唇一笑,解青一看就知道他憋不出来什么好话,顿时警铃大作,只听他道:“我进城的时候听好多人夸那个什么‘天玑’星君,我听了很是欢喜,你舅舅打了一辈子的光棍,到死都没个着落,你给掌掌掌眼,拿他去配那位天玑仙君,配不配得上?” 解青:“???” 解青顿时一张脸通红,连连摆手:“我没有这个意思!没有!” 摇光有了点精神,说:“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要给星君说亲。” “啊?没人提过吗?”凤衔玉故作疑惑状,“那我还是挺有想法的啊。” 摇光作鄙夷状:“这鬼地方哪来的‘亲’,不是数着天等死,就是奴颜婢膝地跪在地上爬,我们这几个也不过是死得比其他人慢点而已,最后还不是‘上头’的食物,在这种地方,来求‘真情’是不是也太荒诞了点,这道理我都知道,你们大人不知道吗?” “就没人从这里逃出去过吗?”解青沉下脸,问。 摇光自觉沧桑,可以以年龄鄙视眼前这三个人,他抓着果汁杯摇了摇,仿佛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久好久,才听到他答:“……有。” “谁?”解青迫不及待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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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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