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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衔玉迟钝的记忆终于开始缓慢回转。 昨夜,他喝了开阳递过来的果汁,然后就晕了——靠!找死的开阳! 凤衔玉在心底把开阳骂得狗血淋头,攥了下薄薄的衣料,深吸一口气,熟练地调出笑容,还没说话,就听濯玉沉沉地道:“做噩梦了?” 此话一出,原本打算的俏皮话都堵在嘴边,竟说不出口了。 凤衔玉头次觉得自己的唇舌和自己竟这样陌生。 凤衔玉趁濯玉起身的功夫,飞速伸手抹了下自己的唇角,试探完毕,确认依然还是自己的肌肉,方才松口气,对握着杯子走回来的濯玉说:“其实不是噩梦啦,哪有这么严重。” 濯玉也不反对他的说法,只是将一只杯子递过来。 凤衔玉收在掌心,方觉杯盏竟是温热的,茶水冒着白气,不觉心神一动,心情略复杂地低头啜了一口,才听濯玉淡声道:“梦见了什么?和你我有关?” “不。” 凤衔玉立刻否决,慢吞吞地转着杯子,想了想,才将梦中所见描述一番。 濯玉听完,没有发表意见,凤衔玉自顾自地道:“虽然不知道是谁给我透的线索,但梦里有石莲花台,还有他们兄弟俩曾经住过的屋子,这么多年了只有他们两个人能从这里回去,找他们的线索事半功倍。” 濯玉静静地看着他,说:“好。我陪你去。” 凤衔玉心事重重,提线木偶似的任由濯玉摆弄。 濯玉给他端来热水,还特地将布巾浸水拧干,方才递过来,凤衔玉胡乱抹了抹脸,忽觉发梢一动,才发觉濯玉竟然拿着梳子在给他梳头发! 平日里他都懒得管长发,大言不惭管这个叫慵懒、风流倜傥,上回有人给他梳头发还是上辈子成亲,再往前就是小时候爹给他梳小辫了。 更别说濯玉!亲自!给他!梳头发了! 凤衔玉僵得一动不动,从铜镜里看见濯玉极度认真、像是在研究什么绝世剑谱似的表情,一时之间笨嘴拙舌,也不知道该不该拒绝,就这么前后为难到濯玉替他仔仔细细地把所有长发梳顺了,凤衔玉才艰难地活动了下滞涩的关节。 余光一扫,濯玉还拎了另外一件外袍过来,要替他穿的样子。 凤衔玉手足无措地猛地站起来:“不,不了,我就穿身上这件好了!” 说罢,他赶紧把腰带一系,匆匆奔出门外,踏出门槛,凤衔玉又反应过来,身上这件本来就是濯玉的衣裳啊! 简直昏了头了! 凤衔玉一跺脚,连忙催眠自己,就当没这回事了。 在大门等到姗姗来迟的濯玉,果然换了一件外衣,凤衔玉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眼神,眼尖觑见解青的背影,挤在人群里,走得十分缓慢且踟蹰。 凤衔玉这下又把尴尬抛在脑后,赶紧拉上濯玉的手跟上去,压低声音:“看,那儿!” 濯玉却只低头望他们俩交叠的手,凤衔玉没注意到,还在说:“他一定是去找天玑的,师兄,你猜他们俩之前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等到回答,凤衔玉疑惑回头,才看到濯玉抬起眼眸,沉声道:“仇人。” 凤衔玉一愣,心说:什么仇? “你们俩干啥呢!” 开阳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把凤衔玉吓了一大跳:“我才要问你干嘛呢!” 开阳直起身子,莫名其妙道:“我才见完人,就看见你们三个鬼鬼祟祟地往外走,我才奇怪嘞!对了小白脸干嘛去?” 凤衔玉斜眼道:“他是你舅舅。” “好!舅舅!我尊敬的舅舅他干嘛去?!” 开阳咬牙切齿地道,转而就看见解青鼓起勇气,去敲响了天玑塔的大门,开阳一怔,紧接着就开始挽袖子:“我艹,他故意针对我是不是,我还没死呢他就去投诚其他人,他什么意思?” 凤衔玉连忙松开濯玉的手,死死拦住了开阳,说:“你管他呢!” 开阳怒道:“此仇不报非君子!” 濯玉冷冷道:“你打不过。” 见开阳又要怒起,凤衔玉赶紧说:“况且你又不是君子!算了啊算了啊好儿子,算了啊!” 开阳好不容易倒是不去了,但气得在原地不停打转,疯狂磨牙。 凤衔玉赶紧转移注意力地问:“你刚刚见谁了?” “应星文!”开阳还生着气,语气很不好。 凤衔玉:“谁?” “天枢的信徒。”开阳不屑地说,“跟彭林一样的货色,就是穿得好些长得好些皮相顺天枢的眼罢了,这么得脸,嘁!” 这话说得极小孩子气,凤衔玉额上坠了三道黑线。 开阳抱起双臂,严肃地对他们俩说:“所以亲爱的爹爹娘亲,你们二位又是要准备去投奔哪一位啊?” 语调非常尖酸刻薄,让凤衔玉想起凡间被父母遗弃的小孩。 “好儿子!”凤衔玉拍了下开阳的双肩,挤眼睛,“我们夫妻两个拳拳爱子之心天地可鉴啊,这不是为了带你回家么?” “回家?” “是啊。”凤衔玉说,“我们要去找镜子啦,真的有线索的那种哦。” 开阳脸上茫然一闪而过,快得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就很快恢复正常,听完凤衔玉的描述,他一拍大腿,眼睛发光:“嘿,我还真知道他们之前住在哪儿。” 刚有大一堆猜测的凤衔玉:“???” 来得这么毫不费力?就这么巧??? 然而不等他仔细想清楚,开阳就已经撒腿开跑了:“快跟上我!” 凤衔玉很犹豫:“这……” “没事。”濯玉安抚地捏了捏凤衔玉的手腕,他的手心十分冰凉,叫凤衔玉又想起了梦里的大冰块。 开阳带他们去的地方位于度朔城东南角——整座城最荒芜的地方,杂草丛生,凤衔玉疑道:“这儿连楼都没有,你确定他们之前住在这儿?” “对啊。”开阳蹲下来,用树枝在沙尘地上戳。 濯玉问:“发生了什么?” “嗯,当年他们逃出去的时候,黄泉水位高涨,把这里淹了。”开阳摊手,“所以什么都没了,嗯,呆得久的人都知道这回事。” 凤衔玉和濯玉交换了个眼神,此刻,凤衔玉非常希望有个缥缈宫的人在这,奏首小曲,前尘往事不就都来了吗? 正惋惜着,远方又传来一阵细碎的风铃声,凤衔玉一愣:“师兄,我好像听见……” 他只看见濯玉的皱起眉头,思绪却被风铃声完全带跑了。 还是那对兄弟,这回只有二郎一个人,他不知道站在哪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幽冥地方,一束天光打下来,就只打亮了他足下方寸之地。 “好可惜……”心魔挨得极近,用那种温柔得可怕的声线道,“他不肯答应你呢。” 二郎面露痛苦,眉头紧皱,愣是没有出声。 “你为他而死,他却不肯为你而活。”心魔笑盈盈的,“好自私喔。” 二郎憋了半晌:“……闭嘴!” 心魔低声道:“好二郎,你对我发脾气有什么用呢?你以为死而复生的好事是能随随便便求来的么?” 它愉快地道:“世间最不能逆转的就是生死,偏偏谁也没想到还有个度朔,在生死交界处的度朔,不然就算你粉身碎骨、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也求不到重返人间的机会。” 二郎脸上变幻莫测,心魔紧盯着他的脸,笑意越发深了,安抚地拍了拍二郎的肩膀:“他不知道你为他付出了什么,为什么不告诉他?” “他不识货,怎么办呢?”心魔的语调近似于唱歌了,“怎么办呢?” 二郎闷哼一声,一抬眼,眼底魔气四溢,看也不看,直直向心魔当胸拍出一掌! 那一掌若真拍上了,足以叫人胸骨断裂。 然而却直接穿过了心魔的身体,紧接着它没事人似的再度弥合,天衣无缝,笑嘻嘻地:“把镜子赏我吧,赏我吧,好二郎!”
第54章 心脏 “在下解青, 求见天玑星君。” 声音甫落,手边的残剑就愤怒地发出嗡鸣。 “嘘——”天玑轻声安抚着,拇指轻轻擦过剑刃。 那人还在求见, 天玑脚下的影子里无声无息地滑出一抹人影, 顺着剑光流到了窗边, 化作一个完整人形, 长着和天玑别无二致的皮相,苍白消瘦,长长的青色袍角曳在地板上。 天玑抬眼看了一眼自己的心魔,入主前三的瞬间,心魔就出现了。 这时候他才知道, 原来坐镇北斗塔的代价就是心魔, 它会慢慢地把人消耗得一干二净, 一点血肉也不剩。 “你不好奇为什么你总是独来独往么?”心魔率先说, 居高临下地眺望塔下那个求见星君的年轻人。 天玑冷静地:“不好奇。” “你也不好奇为什么你无法对那个女人出剑么?”心魔没有回头。 天玑攥紧衣角:“前尘旧事,不足挂齿。” “呵, 装模作样。”心魔评价, “若不足挂齿,你早就投胎去了, 星君大人。” 天玑这回没有出声, 若心魔此刻回头,会看见他轻微的、几乎被忽视的那一丁点“不足挂齿”的颤抖。 “那一日我就说过了,如果想要达成执念, 光入主天枢塔那都是不够的。”心魔冷冷地说, “坐在天枢塔里被丝梦吸干的星君也不在少数, 度朔城又不是桃源。哟原来是他——” 他说的是解青。 天玑轻轻吁一口气:“怎么?” “面带奸滑,印堂发黑。”心魔饶有趣味地说, “不是好人啊,我劝你还是不要带他进来。” 天玑:“我没……” “我会算命,你信吗?”心魔直接不客气地打断他,“我算出你们之间是一场孽缘,他欠你,他害你,你信吗?” 天玑闻言倒好奇了,站起身来去看塔外的人,看清身影的刹那,他一愣:“这不是开阳的新信徒吗?” “石莲花台上匆匆一眼,你竟记住了?”心魔好整以暇地摸着下巴。 天玑后知后觉地发怔,心魔复杂莫名地望他一眼,却说:“我建议,让他进来,然后杀了他。” 天玑:“你刚刚不是说……” “我是魔嘛。”心魔理所当然,“魔易变不是很正常。” 说罢他话音一转,苦口婆心:“说到底,星君大人,你还是要想想出口在哪里,不能一直在这里耗下去。” 天玑不知道别人的心魔会不会劝原主要记得逃出去。 “怎么回去?”天玑其实并不清楚度朔城的过往,就见心魔笑了起来,说:“他们都不如我知道得多,知道得真。古往今来,只有两个人从这里逃出去过,他们是一对兄弟,有人说他们是先进城才当的星君,其实并非如此。北斗塔的历史并不长,况且它们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冒出来的,而这对兄弟之中的那个弟弟,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天枢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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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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