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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阳的脸颊被闪电的光照得如同死人,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来。 恍惚中,耳边嗡嗡直响,他只看见濯玉居高临下、连给个眼神也欠奉,还有凤衔玉美得过分的嘴唇一张一合,好像在催他:快!快跟上! 期盼已久的重生就在眼前,开阳心里知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错过了这回,他将没有可能再走出这个度朔城,注定会被那无处不在的丝梦吸去性命。 但是……要走吗? 开阳早就不记得生前之事,他的父母或许也早已化作枯骨。 回到凡间和在这里有什么不同?不都是浑浑噩噩,过一天算一天? 他还不是始终一个人。 凤衔玉心底急得要命,不知道生死存亡之秋了,这小子还在犹豫什么,他恨不能扯着开阳的耳朵大吼,让他清醒一点,赶紧走。 一看百里桓、韩荷生的身影都快看不到了。 天玑也踩着他摇摇晃晃的残剑,带着解青跟上去。 然而剩下的其他几位星君,却一个都没动。 天枢依然藏身在阴影中,天璇不笑了,惆怅地凝视天玑离开的背影,天权紧紧抿唇,发髻上的巾帼已完全被雨点打透了,玉衡干瘦的身影几乎和雨幕融为一体,摇光揣着袖子,笑眯眯地看着。 开阳抹了把被淋得湿漉漉的脸,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听见自己被雨打得模模糊糊的声音:“娘。” 闻言,凤衔玉心头咯噔一声:“开阳。” “我不走啦。”开阳扬起笑脸,失却的记忆里,他或许也曾真的这样朝自己的爹娘笑过,他认真地道,“我觉得没必要回去,死了就是死了,我自己知道的。” 凤衔玉:“我知道出口在城外这件事或许让你很难接受,看起来也非常危险,可是未尝不能拼一把,此刻我那两位世伯在,胜算很大的。” 开阳说:“我不是怕。我没有怕。” 凤衔玉说:“你听我说——” “我说我不走!你听不懂么?!”开阳打断他,露出怒容,他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我喜欢在这里当无法无天的霸王!我乐意!至于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我也全盘接受,就这样,不必再说了!” 凤衔玉还要再说,濯玉却先他一步,干脆地道:“好。” 凤衔玉一愣,就见濯玉手上剑诀亮起,灵沼剑立刻就如流星一般,载着他们嗖一声飞向了风暴,迎面而来的风雨已经吹得他再也没空张嘴了。 但凤衔玉还是倔强地问:“为什么?” 濯玉沉默了一下,继而道:“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他们出不来的。” 那股奇怪的感觉又扑上了心头,凤衔玉没说话,无意中朝下瞥了一眼,看见下方是无穷无尽的黑色密林,风暴就在密林的尽头。 凤衔玉忽然就想到了自己之前那场梦,他和濯玉相偕着手跌跌撞撞地朝前跑。 怎么好像也是这样的天气,这样的风暴,这样的树林? 度朔城墙头,开阳身上重新泛起法术的光芒,不一会儿,他就重新变回了众人记忆里的模样。 天璇打破了僵局,故作轻松道:“看起来我们几个,还得作伴下去。” “说得是。”摇光说,装模作样地拱了拱手,“有缘才会相逢,小弟不才,预备在今晚设下一宴,诸位不如拨冗聚聚,也算尽欢。” 天权没有说话,转头就走,玉衡冷笑一声,也消去踪迹。 天枢身边的应星文不知何时冒了出来,开阳觑了一眼,觉得他那股光风霁月的劲实在和刚刚自己那个便宜爹十分相似。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开阳就是一怔:咦?那三个人长什么样子来着? 他绞尽脑汁琢磨了一会,愣是想不起来了。 就在这时,掩在天枢身前的黑雾倏地散开了,露出天枢星君的五官,年轻、美得过分,嘴角噙着笑,整个人像一颗躺在绸缎里的珍珠似的。 好漂亮,好眼熟。 开阳呆住,思绪乱麻似的开始堆在他的心尖,不一会儿他惊愕地发现一个事实:当他企图重新回忆那三个人时,那三个人的模样就在他记忆里更加模糊,他越想回忆他们的一言一行,就越想不起来。 等等…… 真的有这么三个现世的人曾经跨越过生死的边界,来到过这个臭名昭著的度朔城吗? 嘶,我在想什么?在想谁? 我为什么站在这里,为什么一身湿?我什么时候变成开阳的? 哦对,是因为风暴。 开阳抬起眼,望向视线尽头的风团,心下了然:一切都是因为风暴,因为风暴来了,什么意外都没有。 风暴像一根灰扑扑的大梭子,在天地间疯狂转动。 这会儿百里桓已经尝试两回冲进去,都在边界处被推了出来,最后怒极:“决云!!!” 登时刀身应声而鸣,韩荷生赶紧落在了附近一颗巨树的枝头。 决云刀挥起来的时候带起周围所有云气,连雨幕也被他斩断。 百里桓怒喝一声,决云刀带着可与泰山比肩的威力声势浩大地斩下去。 一时间所有枝头都被压得要紧贴地面,山头摇摇欲坠,这位宗师出手可不得了,连雷也不鸣,闪电也不打了。 天玑的残剑被威压推得一震,嗓间竟涌上了一股腥甜。 而伏在他肩头的解青却在此刻醒了过来,他没了心脏、也没有了镜子,居然没死。 天玑不知道解青到底是谁,可是却觉得应该带他来到这里。 “咳咳……”解青说,“原来是风暴啊。” 解青表情极复杂地望着天玑的侧脸,轻声在他耳边说:“杀了我吧,杀了我,你不会后悔的。” 天玑没有反应。 凤衔玉和濯玉赶到的时候恰好看到的就是决云刀劈下的画面。 宗师级别的人物出手不会是小事,这阵仗看起来都要把风暴给压没了。 情况看起来一片混乱,狂风中无数砂石、折断的树枝和数不清的树叶都被搅上了天,天地昏暗,什么都看不清。 凤衔玉却突然:“那风暴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飞?” 他的话却被罡风给扑没了,只见决云刀刀锋如过无物地直接穿过风暴,而它身后,风暴还在狂啸着重新聚合,那只是风,是雨,而不是能被决云刀劈开的山。 百里桓向来信奉大开大合,暴力镇压。 然而他最狂悖不已的刀,遇到的却是无形无迹、最难对付的风和雨。 濯玉:“什么?” “你看!”凤衔玉指着那明显只是一团混沌什么也辨不出来的风暴,十分肯定,“就有个东西在飞,黑色的,有双大翅膀。” 闻声,韩荷生猛地扭过头,果然看见凤衔玉右眼变得赤红,缓缓飘出一股强盛的红色灵息。 韩荷生眯起眼睛,是了,凤千秋那儿子不是修弓的吗? 果然下一刻,他看见凤衔玉翻手祭出一把金色长弓,在晦暗天色下异常熠熠生辉。 弯弓、搭箭、瞄准,凤衔玉稳稳踩着灵沼剑,长发拂过身后濯玉的脸侧。 那浑浊一片的风暴在他眼里却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了。 确实是有个灵物,或者说邪物、魔物在风暴中央盘旋,发出无声的鸣叫,它身边的风雨都随着它移动的轨迹而起舞,看起来像一场声势浩大的狂乱祭舞。 它移动的速度非常快,难以捉摸,行迹诡异,乱七八糟地搅在一块儿。 如果不能一击而中,也会像遇到决云刀似的变成一团风。 韩荷生高声道:“好玉儿!射得中吗?!!!” 凤衔玉唇角蓦地勾起一抹摄人心魄的微笑。 “百发百中!”凤衔玉轻快地说。
第56章 蝴蝶 那蓬金光如野火一般径直投进风暴中, 在天空呼啸而过,划出一道极明晰的痕迹,成为天地间唯一一抹亮色。 很快被野兽般的风暴咆哮着张嘴一口吃掉! 金光好似昙花一现, 立即就不见了踪影。 解青还虚弱地伏在天玑肩头, 哑声道:“这中了没中?” 天玑侧脸避开他的呼吸, 皱眉:“你别说话。” 解青无声地笑了笑, 眼皮疲惫地向下坠,却愣是没合上。 沉寂少顷,未几,灰色风暴中猛地爆出一道强烈的金光,风暴好似一尊巨大的瓷瓶, 被从内部捣开, 哗啦啦的四分五裂, 金光就从那蛛网似的裂缝里透出来。 百里桓重新把韩荷生挟回决云刀上, 颇怨念地望着意气风发的凤衔玉。 “凤千秋那么不靠谱,怎么这么会教孩子!”百里桓嘟囔着说, 看出来这凤衔玉实力绝不止所谓的“金丹”, 年纪轻轻,修为至此, 未来当不可限量啊。 凤衔玉收回弓, 身姿挺立,瞳孔赤红慢慢消退,轻声:“我听见它的叫声了。” 话音刚落, 一阵凄厉的尖啸响彻天地, 持续了足足有几乎一刻钟, 那叫声宛若尖刀剜进脑仁,顿时所有人都头晕脑胀, 解青更是被激出了好几口鲜血,脸色更加苍白了,已经显现出吹灯拔蜡之相。 慌乱中箫声响起,悠悠然然,令人如听仙乐耳暂明。 ——是韩荷生,他及时祭出洞箫,勉强消弭了一部分音浪冲击力。 然而危险还没有结束。 “罪魁祸首”凤衔玉首当其冲,识海翻起巨浪,眼前发黑。 他勉强察觉出有危险将至,那尖锐的杀意似乎已近在咫尺—— “躲开!!”百里桓喝道, 千钧一发之际所有人全都动了起来! 百里桓飞速掷出一道刀意,濯玉则一手绕过凤衔玉肩膀,将他稳稳搂进怀里,一张剔透的银色符箓从剑修指间拍出。 那时间,半空中混沌邪物带着尖啸狠冲过来,仿佛要将凤衔玉撕得粉碎。 身后凶狠决云刀意撕咬上来,而身前则是濯玉那张符化成的一张巨大法阵,灵力流动如镜置于江。 尖啸突然一个变调,邪物被刀意撕掉了小半边身子,好不容易冲过法阵,迎面却被一柄冰冷的雪亮长剑直接穿透印堂—— 剑刃后是濯玉终年冰封的俊美面孔。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反应过来时,还不等百里宗主过来大杀四方,那邪物哀鸣戛然而止,就已经在原地弥散成数不清的水汽。 随即风云变幻,一声清脆的咔啦声吸引了天玑的注意力,他这才突然发现自己手里的那面菱花镜竟然碎了! 那仿佛是预示好戏开场的铜锣响。 其中的一片碎片割破了天玑的手掌。 一时间周遭所有事物的线条都扭曲模糊起来,时间的风将密林、鬼城、风暴都撕得粉碎,它欢快地捧着众人向前跑,将陈旧的、腐朽的、衰败的都抛在身后。 它剥掉修饰的外壳,令人露出最本相的面容。 那呼呼的风声与韩荷生极凄婉的箫声余音紧紧纠缠在一块,倒变成了传说里那种招魂的古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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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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