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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明宗,龙锷本在宗门前竖起了剑,预备万一,也听到了那神谕板的鸟鸣声,他想了想,拄着剑就闭上了眼睛。 净明宗所有剑修都在一炷香的时间里断断续续地闭眼入定。 然后是伏虎寺、青雀门、上阳宗、飘渺宫、清都山。 连韩荷生也抵挡不过那“神谕”,就在大殿外闭上眼睛。 最后与心花之毒有关的凡人们也听到了那鸟鸣,纷纷陷入了恍惚。 他们首先看到了清都山,看见凤衔玉拖着沾血的长弓一步步拾阶而起,看见清都山流满了血,看见凤衔玉在离恨海上被围攻,看见濯玉匆忙而来,保下了凤衔玉,还看见凤衔玉一箭重伤濯玉而逃,看见最后在离恨海上凤衔玉与魔尊同归于尽,看见濯玉抱着凤衔玉淋了三天三夜的雨,看见濯玉一刀砍去孔炎的头颅。 画面一晃,浓雾缓缓散开。 一片密林在所有人视线里蔓延开来,不远处阴沉的天际,乌云正在缓缓聚合,雷鸣电闪,好多人都从远方跑来。 而顺着他们奔跑的方向。 有座城池矗立在那里,城里有七座白玉高塔,城门口有颗三人合抱都抱不住的参天大树,挂着的红绸在风里摇晃。 此刻夕阳西下,城门大敞。 有个人走了进去。 城门口的牌匾上写着“度朔城”三个字。 “业镜照前无好人,何况是七杀?”镜子里的心魔无声地笑起来,“七杀认为,无论修魔修仙,最忌讳的是不上不下、瞻前顾后,人不怕坏,就怕窝囊,怕优柔寡断,所以,为了成为货真价实的魔尊……” 它缓缓说来,语气平淡温柔,和他们印象里的心魔截然不同,反而更像凡间那种好人家里长大的书生。 凤衔玉倏地明白过来,对于魔来说,他们的“心魔”反而是内心那一点本能的善意,于是当年的七杀前往上阳宗取走了这面“业镜”,封住了仅存的那点人性。 七杀到底是谁? 心魔的身形隐去,业镜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村落,门口有颗大槐树。 一见那槐树,凤衔玉还有什么不认识的。 那就是度朔城里那对兄弟! 他们出生在七月半,正是中元节,不是什么好日子,那晚刮了一夜的鬼风,好在身体强健,也无痛无灾地长大了。 七岁时他们被父母拉着去拜了村口的大槐树作干爷爷——就是凤衔玉之前看到的那一幕,在槐树面前,他们口头,喝下掺了彼此血的酒,发誓永远以彼此为先,永世不变。 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就连亲生父母来也分不出彼此。 弟弟不爱上学,老是气得夫子吹胡子,还不交课业,这日夫子气得要打手板,结果男孩站起来安安静静地伸出手,夫子还没觉得不对,忽地前头的“哥哥”猛地窜起来,怒道:“干嘛打我个哥!” 于是众人这才知道,这俩人竟然有事没事地会互换身份! “这对兄弟天天黏在一块儿,睡一张床,吃同一碗饭,自从出生起就形影不离,村里人常说这俩人干脆连一起得了,还分什么彼此。”心魔带着笑意说,“但其实,这俩人的性格还是微有不同的,弟弟比哥哥更调皮些。” 凤衔玉若有所思,问心魔:“所以你是哥哥还是弟弟?” 心魔没有答话。 一日,俩人起来吃了饭,预备去上学,路上遇到个流浪的算命老头,眼睛是瞎的,衣衫褴褛,走得十分缓慢。 然而就当这俩孩子跑过他身边的时候,那老头却突然伸出他瘦得只剩骨头的手,一把抓住了其中一个孩子。 凤衔玉没分出来谁是谁。 那孩子疑惑地扭过头来。 另一个孩子顿时有点来气,一脸警惕:“你是谁?你要干嘛?” “哎呦,这可是绝佳的好根骨啊。”那老头笑眯眯地说,“你要不要跟我走?” “去哪儿?” “修仙啊!” “是好事吗?” “再好的事也没有了。”老头捋了捋花白的胡子,“仙人与天地同寿,还能飞来飞去,一剑下去半个山头都没了,如此神通,这不是天大的好事么?” 两个孩子茫然地交换了个眼神——这个深山沟沟里外人都难见,何况什么传说里会飞的仙人。 修仙是什么,修仙还不如晚上多块肉实在。 老头看着两人,心里其实已经有了计较。 这俩人虽然同根同源,但一个的灵骨比另一个人好多了,不过看起来不像是会愿意分开,这倒是个问题。 但被他抓着胳膊的孩子却撇了撇嘴:“我才不去。” 嗯??? 老头颇感意外:“就这么拒绝我?你不再想想?当神仙可是很好的哟?” “说了不去就不去。”那孩子不耐烦地说,“少废话,我们走!” “好吧。”老头只得失望地松了手,眼看两个孩子手挽着手要走了,老头对着他们的背影不太甘心地喊,“我会在这里停三天,小子,你好好想想,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那孩子充耳不闻,只顾得着他兄弟。 老头果然在村里徘徊了三天,无论兄弟俩是吃饭、玩耍还是上学,都能看见他的影子,然而兄弟俩始终没有改变主意,老头只得摇着头离开了。 他离开后,兄弟俩就在村口的大槐树下目送。 “你真的不去?” “你想去啊?我看了好多小人书,他们都说当神仙特别厉害,呼风唤雨。” “那你为什么不去?” “小人书上说,当神仙是要断情绝欲的,我才不要。” “不去就不去,随你吧,反正你去哪我去哪儿。” “我们会一直在一块儿的,对吧。” “嗯。” “那就好。不过我听大爷大娘说,等你以后有了媳妇,我也有了媳妇,我们就不能天天在一块了。说起来,媳妇是什么?” “不知道啊。” “我觉得是坏东西。” “是吗?” “是。” “嗯……好吧,就我们俩也挺好的。” “说定了?” “说定了。” “那拉勾。” “小孩子才拉勾。” “不嘛不嘛,就要拉勾。” “好吧,拉勾。” 哐当! 影碧剑一直在和濯玉硬拼,四处都是足以令修士丧命的剑气。 那爆出的恐怖灵压令孔昭耳朵里都流出了血,金丹都岌岌可危,整个人脸色白得可怖,经脉、识海都痛如刀割,头晕目眩,咬牙好不容易在空档里画了个阵出来保护自己,才得以面前喘了口气。 好在没有真正受伤,孔昭劫后余生地心想:若是他们此刻在凡间,现在别说是半座山了,估计一整条山脉都不够濯玉造的,自己能生还就已算大幸。 幸好,这濯玉是他们一边的。 想着,孔昭抬眸,再次看了一眼濯玉冰封似的侧脸,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此时此刻,濯玉看起来并不怎么像之前那个不染凡尘的剑修了。 孔昭没有看到,再一次濯玉控制着灵沼剑与影碧相撞,刺耳的摩擦声简直令人头皮发麻,两柄剑刃上倒映出两双截然不同的眼睛。 一双是剑修濯玉,冷漠无情,刻薄寡恩。 而另一双,则属于前世那个堕魔的悬黎剑尊。 濯玉有条不紊地将影碧剑压得死死的,谁也没有发现,他的眼神越来越冷,出手也越来越快。 “师兄,”那道笑嘻嘻的声音萦绕在他耳际,“怎么不看我呀师兄。” “我不想和你呆在一块,我想下山去喝酒,去听他们唱歌、说笑话、闯荡江湖,我什么都很喜欢,除了你。” “师兄。” “师兄,我不想和你结成道侣。” 孔昭听到一声史无前例的巨响,险些整个脑袋都要炸开,他定睛一看,只见濯玉一脚把影碧剑牢牢踩在脚下,眼眸没有一丝光亮,从头到脚,都一点不像个仙修。 他眼前浮现起了记忆里那个令人不敢置信的场景。 度朔城。 完了。 孔昭抓在地上手指指尖渗出血来。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濯玉身上爆出的可怖灵压把影碧剑都震出了裂纹,孔昭都能听见那宛若惨叫的剑鸣。 濯玉居高临下,表情漠然,就在他一剑要把这影碧剑给折断的时候,影碧剑突然以肉眼都不能捕捉的速度从濯玉的压制下逃了出来,径直飞向黑暗更深处。 立即,濯玉就追了上去。 “后来怎么样了?”凤衔玉问。 “后来?”心魔叹息着说,“后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好几年过去,一次地龙翻动——和什么魔啊仙啊的都无关,整个村子都死了,唯独这俩兄弟死里逃生,但一个昏迷不醒,一个不小心……” “掉进了通往离恨海的罅隙。” 凤衔玉心头顿时咯噔一声。 “那个算命的老头当年走的时候在这俩孩子身上留下了一道符,如今察觉到有生命危险,他赶了过来,只见满地疮痍,只有一个孩子还活着,这老头就把这孩子带走了。” “等俩兄弟再重逢时,又是很多年过去,他们一个是正统修士,一个则是在罅隙苦苦求生多年,不得不修魔。” “之后不会是他们俩打上了,然后其中一个死了吧。”纪元冬胆战心惊地道。 心魔道:“不错。” 爷爷,要怎样才能让他回到我的身边? 他是谁? 他是我最重要的人,他就是我,我就是他,我们本来就是一个人,没有他,我怎么活得下去? 一切都是我的错。 如果可以让他活过来,我可以付出一切,什么都可以,就算我就此粉身碎骨,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 “那另一个不得痛苦死。”纪元冬道。 凤衔玉沉默了一会儿,说:“然后就是度朔城?” “怎么就到度朔城了?”纪元冬眨了眨眼睛。 凤衔玉的心脏急促地跳了起来——度朔城建在生死边界,想必是另一个无法接受,自尽了,二人在度朔城相遇,兄弟倆找到了死而复生的机会。 而据之前在度朔城里得到的线索,好像是弟弟想要复活而哥哥不想,他们回到人间后,到底谁才是那个七杀?另一个现在又在哪? “不过首先。”心魔话音一转,镜中琴弦一拨。 凤衔玉毫无准备,直接被音刃弹中了指尖,鲜红的一滴血刚冒出来,就飞去了业镜镜面上! 凤衔玉还来不及发怒,就被业镜中照出的那人的脸庞给吸引去了注意力。 那是濯玉。 那是度朔城。 不久前凤衔玉去水牢见阿蓝,阿蓝曾经告诉他:“那不是真正的度朔城,那只是我亲手缔造的一个,幻境。” 而这一眼,明明跟幻境里的度朔城长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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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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