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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胡思乱想着,忽地神识像钟被铛地敲了一下。 天枢来了! 摇光顿时精神了起来。 红衣星君带着信徒扬长而入,唇带微笑,眸色清润,银红衣裳上的金线在烛火的笼罩下熠熠生光,映得双颊如玉一般。 他两袖清风地就来了,应星文就在两步之外跟着,也拾掇过一番。 天枢出门前对应星文指指点点,挑了些不是毛病的毛病,结果一进门,瞥了眼端坐的濯玉,一句话就飞快蹿上天枢脑海: 唉!应星文输了! 开阳殷勤地把天枢迎上主座,摇光更是狗腿子似的端茶递水。 天枢心安理得地照单全收,姿态跟龙子凤孙也没什么区别,少顷翘起二郎腿,右手支着下巴,好像才看见濯玉似的,似笑非笑地一歪头,道:“你就是那个身手不凡的新人?” 濯玉岿然不动,抬头直视天枢,完全不回避他的视线,一时间歌舞均停,应星文都捏了把汗,琴师战战兢兢,绷断了一根弦。 “不敢当。”濯玉道。 “是吗?” 天枢轻轻地敲了一下桌子,发出“咚”的一声。 开阳看情况不对,正要开口周旋一番,不料玉衡比他先开口,语气揶揄:“尊驾长得这么好,天枢兄,看来你身边的应兄弟要失宠了喔。” 摇光:!!! 玉衡这人果然是来捣乱的!这话能当面说吗?这要是现在打起来了怎么办?! 应星文万万没想到自己突然成了话题中心,脸色瞬间铁青“,他不是没看出自己现今的打扮与这新星君相似,但着实没想到会有人当面直接说出来。 若是惹怒了,他怎么打得赢这新星君? 天枢不过是把自己摆着看着玩,吉祥物都不一定算得上,要是打起来,天枢大概率…… 应星文一想,就觉得天枢不会出手。 霎时间他仿佛看到了身首分离的自己,眼前一黑。 此言一出,连天枢都意外地没吭声,隔着遥远的距离,居高临下,似乎正在打量濯玉的反应。 众目睽睽之下,终于,濯玉站了起来,平静地道:“既然如此,出剑吧。” 出剑? 一时间应星文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脸色煞白,连忙用眼神去找救命稻草。 对方果然看都没看他,注意力全数集中在眼前那个白衣剑修,微微一笑:“可以是可以,但是你得告诉我原因。” 俩人旁若无人地说着,完全没管应星文。 “在下……” 应星文正欲开口,一滴冷汗沿着额角一下子就坠了下来,但没能说完,直接被濯玉的拔剑声给打断了。 献舞的早跑光了,露出中央一大片空地,摆着宝相花纹的地毯。 濯玉一步一步走到那儿站定,向应星文作出请战的姿势,而与此同时,他的目光却纹丝不动,始终定在天枢星君身上。 摇光和开阳一齐张大了嘴:“???” 应星文:“???” 我何德何能!! 应星文战绝望地发现压根儿没人会管自己,他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走上去,拿着剑的手一直在抖。 视线里万般动作都变慢了一万倍,而新星君的手指正一根接着一根按在剑柄上。 还没开始,应星文的冷汗就出了一身,几乎要站不住了,眼前视线都模糊了起来,恍惚中听见天枢的声音,好像还在轻笑。 他说:“可别,小应走了,谁替他呢?” 濯玉一抖长剑,剑光闪过锋利的眉眼,言简意赅道:“我。” 什么?!摇光和开阳当即目瞪口呆。 后来度朔城里传,那位一夜胜三星的不可一世的新人竟然自愿放弃已经到手的星君之位,反而成了天枢星君的信徒。 “真不是天枢星君觉得他长相好,看上了吗?” “我怎么听说的是天枢没说话,是这人主动的?” “是吗???” 众人面面相觑,却又津津乐道。 如此急转而下的事态发展不仅当场惊掉了摇光和开阳的下巴,还成了未来好一段时日里度朔城中诸人所乐此不疲的话题。 这些风言风语自然也传到了天枢耳朵里。 那日他在小憩,闻言用余光扫了眼不远处的濯玉,道:“小应吓得现在还没出屋,你看看你造了多大的孽。若我没拦,你会真的打么?” “他应战了。”濯玉声音一顿,语调冷漠地道,“心性软弱,不值一提。” “哈!”天枢笑起来,打趣道,“你是说他不行,还是说我眼光不好?” 濯玉眸光微闪,看他一眼,却再没说什么。 天枢发现此人真的很有意思,整天冷若冰霜,一整天板着个脸不知道在气什么,虽然叫他做什么就做,一叫应星文就明显能感觉到他周身温度直降,简直好玩得要命。 虽然路过的人都说濯玉分明看上去没什么区别嘛。 可天枢就能看出每一时每一刻的濯玉,都是不一样的濯玉。 因此,就算应星文不在,天枢也偶尔叫上一叫名字,再愉快地欣赏濯玉那微妙的情绪变化,有时应星文在也看不出来,天枢面上也装毫无所感,等濯玉出去了,天枢就笑得在床上打滚,乐得锤床。 应星文实在困惑,但又品不出什么。 好在濯玉还是有底线的,没再对应星文出过手。 也没给他好脸色看过。 “濯,玉。” 天枢把这个名字在舌尖回味了一番,指尖蘸了茶水在桌面上写,写完了又拂袖烘干,他隐隐感到,濯玉所带来的,还不止眼前的这些。 没过几日,开阳塔递了封请帖到天枢手里来,天枢啧了一声:“他天天在闹啥?” 应星文如今是也不敢再进前了,躲得远远的,换成濯玉寸步不离地跟着,此刻也在跟前,闻言没吭声,修长冰冷的手指不知怎么一转,就从天枢手里夺走了酒杯。 “……”天枢上上下下睨着眼前的剑修,忍不住说,“你是来给我当爹的?” “不敢。”濯玉给他换成了茶,淡声道,“年岁相仿,不才稍大。” 天枢气笑了:“那我叫你哥哥,行不?” “星君若想,自然可以。”濯玉神色自若。 天枢:“…………” 他手有点痒痒,真的。 “你来跟着我想做什么?”天枢问。 濯玉道:“星君想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那我若想一直在这呢?”天枢好整以暇。 “星君在哪,我就在哪。”濯玉抬起眼。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登时就撞进了天枢的眼中,竟显露出几丝熟悉,天枢甚至怔了怔。 天枢心念一动,神使鬼差般脱口而出:“你想走么?” “去哪儿?”濯玉平静地回问。 “轮回。”天枢突然想起,迟疑着说,“或者回到人间?” 天枢说完,却又拿不定主意了,他听说过有对兄弟成功复生,也费功夫钻研过,不过有史以来也只有那么两个人,他的琢磨自然也没有结果。 濯玉目光沉沉地盯着他,心平气和地道:“星君做决定就是。” 天枢想得头疼,决定不难为自己了,便换了个话题,兴致勃勃地拆起请帖:“让我看看开阳要干什么。” 濯玉便也不再继续。 天枢拆完一看,又乐了,原来是开阳看中了一个才进城没多久的玉面小郎君,烈火干柴,如胶投漆,一时兴起,要学红尘中敲锣打鼓办喜事。 反正他也在塔里无聊了好一段时日没事干,干脆真起身去给开阳贺喜,顺道凑个热闹。 正要出门,临到门口,天枢就准备回头指点一下濯玉的穿着——毕竟有应星文那个花蝴蝶珠玉在前,经验告诉他不指点完全不行。 结果濯玉一现身,天枢那点挑刺的想法顿时就烟消云散了,反而无比熨贴。 这简直完美,一丁点毛病都没有,哪哪看都很顺眼,天枢很满意,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濯玉的肩膀:“走啦!” 但一出门,天枢就毫无防备地被城里白花花一片给闪瞎了眼。 “为什么全城都在披麻戴孝?”天枢愕然,“咱们度朔城有这个习俗吗?” 怎么各个都一身白,乍一看去整条街好像涨满了白色的潮水。 有个人上来谄媚地说:“星君请仔细看他们腰间。” 濯玉无声地眯起眼睛。 天枢定睛一看,只见这些白衣人不仅穿着高度统一,还都束了高冠,腰间配了把长剑,一眼看去都是仙风道骨的“剑修”。 天枢一时呆住,半晌无言。 电光石火间,有个不可能的想法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然后嗡嗡嗡地飞了出来。 那狗腿子还在嘚吧嘚:“想是听说星君您看这口顺眼,才特意扮的,星君看喜不喜欢?” 天枢:“……” 天枢两眼一黑,霎时间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度朔城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人脑子是好使的! 一直到他梦游般走到开阳塔的门口,都一脸神思恍惚。 “濯玉。” 天枢声音有点沙哑失神,手虚虚地在半空抓了一抓。 濯玉“嗯”一声,上前稳稳扶住。 天枢转过头来,头一次情深意切、郑重其事地道:“我现在……是真想走,不管去哪!” ==作者有话说:== 补补昨天缺的的字数~6号上夹了求支持qaq
第69章 南墙 此言一出, 没成想濯玉那仿佛终年覆盖着一层冰霜的、从无斑点波澜的唇角竟然动了动,非常细微。 幅度小得让天枢还以为是幻觉。 开阳塔此刻被装饰得一片通红,焕然一新, 毫无往日死寂之感。 开阳更是红光满面, 眉宇间满是喜色, 正堂对每一个来客连声说着“同喜同喜”, 这一回他放出豪言,此番整座度朔城但凡有心来贺喜的,皆能入席。 大家伙儿也自然愿意捧星君的场,加上度朔城从没举办喜宴的前例,也想来瞅凑凑热闹, 故而来人络绎不绝, 摩肩接踵。 ——如此大的手笔, 天枢有记忆以来, 还从没见过开阳这般喜庆的模样,一时间倒有些感慨:“成亲这事, 有这么值得高兴吗?” 他随口一句, 还以为得不到回答,未料到身后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嗯”。 天枢出了会儿神, 然后猛地扭头来, 满脸不可思议地道:“你嗯什么嗯?” 目光落在濯玉的脸上,电光石火间,他突然心头一动, 福至心灵:“你……你以前竟然成亲过?!怎么可能?!” “为何不能?”濯玉反问道, 神色依然毫无波澜, 语气也十分自然,“我看起来不像?” 天枢将他左右打量了好几圈, 最后还是点点头,诚恳道:“真的不像。” 正要继续探究下去,忽地一道爽朗的笑意传来,打断了他们:“天枢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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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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