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低低的声音在断井残垣中响起:“剑尊大人,你信么?” 说罢,影碧剑就从他袖中飞出,瞬间穿过了阿蓝的喉咙。 咽气的刹那,他还是望着孔昭,好像在说,希望我们死后还能相见。 濯玉盯着阿蓝的尸体,冷冷道:“我想那位并不想见你。” 又过七日,清晨,清都山突然响起七声闷闷的响雷,微凉的晨风掠过洞府檐下的铜铃铛,叮叮当当地响了许久。 那是宗师主动兵解的征兆。 弟子项宛已经移居到了山下,听到雷声,他如有所感地抬起头,心脏下意识沉沉地坠了下去。 天枢倏然梦醒,一身冷汗,恍惚听到虚空中有个声音问他:“你是谁?” “凤衔玉。”他说,才终于意识到是残骸在说话。 “你想回到人间?”残骸说,语气温和,“那么你想用什么来换?” 凤衔玉还没说话,身后突然有个身影越过他,语气还是那样冷:“用我来换。” 那是姗姗来迟的濯玉,一身血,整个人依然脊背挺直,锋利得像出鞘的宝剑,凤衔玉一个激灵,脱口而出:“不!我不要!” “玉儿!”濯玉突然严厉地唤了他一声,凤衔玉一下怔住。 濯玉凝视着他,眼神却柔软了下来:“若非为了这个,我不会来到这里。” 凤衔玉抽了抽鼻子,固执地道:“我不。” “听话,玉儿。”濯玉上前来抓他的手,被凤衔玉硬生生地避开了,他垂着眼眸,也不看濯玉,看起来比当日得知他们要结契那天更加强硬。 甚至濯玉抬起的手还被凤衔玉的兔耳朵给抽了一下。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残骸的声音再度响起:“很多年前也曾有个年轻人这样对我说,可惜……罢了,为早日涅槃,况且看这红衣孩子与我有缘,我赐你们一桩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因缘。”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76章 宗师 凤衔玉恍恍惚惚, 好似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话,他想醒过来,可全身就像被冰水寒浸浸地泡着, 动弹不得, 连眼皮也好像有千钧重。 “濯……濯玉道友, 这……这是怎么了?!” 这好像是孔昭。 然后是濯玉沉静的声音:“魔宫要塌了。” 话音未落, 一根冰冷的手指抚走了他脸颊上的碎发,抱着他的手紧了紧。 一定是濯玉,凤衔玉莫名安心了不少。 紧接着他感觉到濯玉抱着他,御剑飞了起来。 孔昭听上去有些着急:“方才业镜里的,是真的吗?” 他这样问, 可心里却早就有了答案, 不然没法解释阿蓝为什么要造那个度朔城的幻境。 “嗯。”濯玉答, 并没有回头, 似乎全天下只有怀里的人值得他倾注注意力。 凤衔玉却想,孔昭在看不见的“度朔城”意志的命令下去追杀凤衔玉、濯玉, 恐怕最后也是死在了那里, 而阿蓝恐怕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这一场景,所以这辈子才造了那个幻境, 目的恐怕是为了寻找让孔昭能死而复生的办法。 虽然听上去过于匪夷所思。 魔宫正在坍塌, 二人几乎能听到那黑色水域下的悲怆的长鸣,正一点点地把魔宫吞进腹中,不多时, 远处腾起来了几个同样有些狼狈的人影, 就是一起进魔宫的那些人, 在瞬息之间,几个人目光交错了。 “做好准备了吗?”濯玉问。 孔昭没回过神, 一愣:“什么?” “他们会追杀我们。”濯玉冷静地说。 什么?! 凤衔玉大惊,为什么要追杀自己?! 濯玉紧紧盯着对面那些人,不放过他们任何的一举一动,继而,掌边出现了一圈银白色的法纹,像倒流的银河从袖中飞了出来。 那几个人正在靠近,纷纷亮出了兵器。 “为什么?”孔昭愣愣的,也问。 “因为心花。”濯玉语气冷淡。 和心花有什么关系? 凤衔玉狐疑地想了一通,心花有记载以来就两次,第一次就是七杀首次出现,第二次就是现在,七杀首次出现……?凤衔玉忽然明白了什么,心顿时凉了半截。 只听濯玉道:“我才想明白,一个人的死而复生需要付出什么。” “什么?”孔昭还是没明白。 “孔少主,你难道没有看到当凤公子逆着黄泉回到人间的时候,还有什么跟着出来了?”崔烈肌肉紧绷。 孔昭立即把业镜里发生的所有都仔仔细细地回顾了一遍。 “……我赐你们一桩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因缘。” 当时,遗骸的声音落下,宛若最慈爱的母亲,紧接着刺目的光束亮起,风暴却越来越集中。 那些利风吹得二人破破烂烂的衣裳不停鼓动,猎猎作响。 与此同时,天边的云海集中,化作一道雪白的瀑布,就这么从九万里的高空哗啦啦坠了下来。 匆忙之中凤衔玉来不及多想,本能地去抓住了濯玉的手。 下一息,冰冷的水迎面浇下,即便有所心理准备,二人还是几乎在瞬息之间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力,一头扎进了水流之中,凤衔玉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片没有着落的叶子,摇摇晃晃被水流推着往前走。 幸好,还有濯玉在。 他们漫无目的、飘飘荡荡,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日,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只知道自己是被那无名的、冰冷的水流一直推着,水声聒噪地占据了他们的耳朵。 他们就这样被水流托着,推回了人世。 剑尊没有入魔,颈侧道侣印没有消失,碎裂的金弓回到红衣仙尊手中,他还没有自爆金丹,没有受伤,没有向最亲近的道侣射出那把透骨的箭,清都山没有被血洗,掌门长老们在赏花,弟子们嘻嘻哈哈。 或者更早…… 早到他们还没有结契,甚至还不知道自己即将会多个道侣。 早到…… 床榻上的凤衔玉在师弟们的吵吵嚷嚷中睁开眼,不多时,衣襟雪白的濯玉背着剑,推门而入。 孔昭耳中轰地一声:“那些心花……是那些水?!” 濯玉轻轻颔首:“那就是黄泉。” 孔昭不敢置信,所以当年七杀死而复生的时候也带来了这些心花,被算作他的罪孽之一,七杀被封印之后,那些心花才渐渐绝迹。 原来如此! 如今心花之毒正在泛滥,众位宗师无能为力,只能看着一个接着一个人倒下,如果大家都知道了这心花之毒是因凤衔玉、濯玉而起,那么结果如何不言而喻。 “多少人看见了?”孔昭憋出这么一句。 一直没吭声的叶枢道:“起码我们都看见了。” “不止你们。”一道声音从濯玉的袖中传来,是那面业镜,魔宫即将坍塌时,濯玉终于赶到,一边接住了突然晕死的凤衔玉,一边把那面业镜收进了袖子里,这镜中心魔并没有大祸临头的感觉,语气中仍有笑意。 “还有谁?”孔昭问。 镜中心魔含笑答:“全天下……所有人。” 孔昭残留的最后一丝期望也噗呲一下破灭了,他两眼一黑:谁说这是七杀的善意化成的,这完全不像!那贼七杀分明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黑得不行! 这时,崔烈、叶枢、纪元冬、乌兰若都围上来,把凤衔玉、濯玉围在中央。 不远处,被捆成粽子的姜月脸上分毫不快都没有,反而笑吟吟地、仿佛看戏一般看着这一切。 “不……”孔昭忍不住道。 “孔少主!”崔烈语气沉重,“这不是我们几个人之间的事……我没办法的,当年七杀出世,这一出心花不知害死了多少人,若非如此,怎么会有后面的合围?难道你要看着那么多无辜的人死去吗?” 孔昭:“可是——!” 叶枢望着躺在濯玉怀里不省人事的红衣少年,一咬牙:“也不必死,若能封印……” 那不跟死了差不多吗?! 是不是还要剖掉金丹? 孔昭还想说什么,却听乌兰若道:“孔少主,你还要站在那里吗?你怎知现在外面的人,那么多修士、道友、百姓、半死不活的心花苦主,还有你的爹,没有看着我们?” 这简直一句话点中了孔昭的死穴,他一下子不说话了,脸色惨白了不止一点,身形也猛地晃了一下。 “濯玉道友。”纪元冬说,“只要你们愿意接受封印,我们几个愿意保住你们性命。” 万籁俱寂之下,魔宫被淹没得只剩一个头了,一丝久久不得见的白光出现在头顶,崔烈一狠心,举起了刀:“对不起。” “呵!” 谁在笑? 叶枢一愣,却发现笑声竟然出自濯玉之口——这个棺材脸剑修居然会笑?还是冷笑? 崔烈隐隐察觉到不对,握紧了刀,余光一扫周围。 这座魔宫即将消失,天光即将漫来,看样子不需要多久,他们就会回到人间,回到离恨海,回到那个谁都不记得的上一辈子发生过的、凤衔玉曾被围攻的离恨海。 “我是不是死了?”濯玉慢慢地说。 叶枢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只见这位剑修在众人众目睽睽之下,垂头,亲昵地将一个吻印在凤衔玉的鬓发上,他轻声说:“就算我死了——也不行。” 话音未落,一道绚烂至极的剑光凶狠炸开。 即便有准备,可那剑光之利、之狠还是完全超出了众人想象,简直就像一道能淹没整个世界的滔天洪水,蛮横地压过来。 恰好此时众人回到了离恨海。 这一剑,就把六个人——包括孔昭和姜月——全部掀翻了,他们就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通,感觉自己跟小虾米似的五脏都要被捏碎了。 崔烈还以为自己就要葬身大海了,但出乎意料的是:他落在了一块冰层上,即便扑通一声砸得脑子成了一滩浆糊,但好歹没直接栽进水里去,第一反应是:濯玉这恐怖的实力完全不止什么金丹。 静尘和尚扶着他,道了一句佛号,手边迅速又凝了几块冰,接下了其他人,各个也都摔得七荤八素。 崔烈呕了口血,勉勉强强抬头去看,看见一圈白色的光影围着濯玉的身形散开,甚至还析出了几圈七彩光晕,他没再踩着剑,无依无靠地悬在空中,灵沼剑在手,折射出冰冷的寒光,另一手搂着凤衔玉,让对方的下巴搁在自己的肩窝里。 而他对面,四个人影从四个方位围住了他。 百里桓、韩荷生、龙锷、妙玄禅师。 除却覃葛不能妄动、凤千秋一是事中人、二是立过再不出山的心魔誓,全天下所有的宗师,尽皆在此了。 灵压放出,离恨海面被压得涟漪不断,在场诸人又纷纷忍不住开始吐血。 而被围着的濯玉,看上去依然云淡风轻,身上的灵压却完全不逊色于那四人。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8 首页 上一页 7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