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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羽。”鬼面人慢条斯理地道,“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刀修还是没有说话,鬼面人觉得无趣,便放开他,转身准备走了。 千秋不知道要说什么,可是本能地叫:“等等!” 鬼面人挑了下眉:“你也敢拦我?” “我……”千秋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破了自己的舌尖,血腥味漫了出来,但他没觉得疼,只问,“你是来……做什么的?” 也许觉得他好玩,也许看不起他,鬼面人居然回答了。 他说:“我来偷一面镜子。” 千秋不知道宗门里有什么镜子,又语塞了。 不料这时,鬼面人突然转身大步走来,一把摁住了他的心口,玩味地道:“这镜子是个好东西,我直接拿走也怪不好意思的,嗯,我恰好有个多余的东西用不着了,那就送给你罢。” 接下来的一切千秋都不是很记得了,他只记得那剜心般的痛楚、鬼面人深邃的眼眸、以及那戛然而止的记忆。 第二条他醒来,方才知道昨晚上阳宗宝库失窃。 连首徒百里桓都被放倒了,那盗贼来宗门一遭,没有任何人发现,人却被放倒了好多。 老宗主匆匆赶回,处理完事情后来探望千秋。 “幸好没人受伤没人丧命,很幸运了。”老宗主感慨说。 千秋攥了攥被褥,低下头说:“我看见他了,是一个带着鬼面的魔修。” 这件事发生三个月后,千秋结成了金丹。
第82章 故人 “刚结丹就要走吗?”老宗主很舍不得他。 “嗯, 走。”千秋握紧刀,指腹在那两个篆体字上来回摩挲,垂下了眼眸, 并不看老宗主的正脸, “我要去继续找他。”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那孩子……”老宗主万分艰难地吐出那三个字, “没了呢?” 千秋摇了摇头, 声音很低:“我知道的,他没有死。” 自从业镜失窃之后,他夜夜不得入眠,如今看上去脸色实在难看,好似一阵风就能刮倒, 眼下坠着浓重的乌青。 老宗主望着千秋消瘦的脸, 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好吧。” 千秋听说魔修的聚集地在北方, 甫一下山便往北走。 第一个月, 什么都没发生,一个魔修都没碰见。 第二个月, 在一家肖似家乡的村落, 他逮住了一只未长成的小魔修,年纪很小, 瘦得骨头凸起, 被逮住的一瞬间就开始哭,哭得涕泪俱下直打嗝。 千秋都无奈了,收了刀说:“我还没把你怎么样你哭什么?” “你……会、会杀了我的。”那孩子喷了个鼻涕泡, 泪眼婆娑。 “算你运气好, 没杀人。”千秋很严肃地蹲下来, “没杀人,我可以放你走。” “可是魔修哪有不杀人的?”那孩子不哭了, 瞪着大眼睛问。 ——其实有,千秋本能地想说,但话到嘴又吞了回去,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摸了摸那孩子的头,说:“一旦开始杀人,你也变成猎物了,最终被别人杀掉的话,你也没有什么话说。” 孩子把小脸皱巴起来。 又听面前这位极好说话的年轻修士问道:“你们魔修里,有没有一个爱戴鬼面的?” “都修魔了带啥鬼面。”孩子很难理解地歪过头,“魔修要啥脸面。” 千秋:“……” 孩子又问:“是很厉害的魔修吗?” 千秋迟疑地:“应该吧。” 孩子好奇:“你跟那魔修有仇?” 千秋沉默了会儿,说:“没仇,是……故人,很久不见的故人。” 孩子便拍拍胸口:“那你给我一张符,要是碰到了,我就通知你。” 千秋给了他一张符,放走了他。 第三个月,千秋还是一无所获。 第四个月、第五个月……半年……一年……三年…… 终于有一天,千秋来到了离恨海边,海天一色,交界处都被模糊了。 他呆呆地站在咸腥的海风里,叹了口气,心想还是回上阳宗一趟,于是原路回返,走了没几天,便碰上大雨,只好找了个村子落脚。 那是个渔村,终年难得见外人,村里的人喜欢把闪闪亮亮的贝壳挂在脖子上。 千秋来借宿村长也很爽快地答应了,将村角那个空置的小房子借给他,千秋进门的时候,发现不远处的另一间明显也是空置的房子亮着灯。 村长笑呵呵:“刚下雨就来了,也是个外乡人,这样的大雨可不多见。” 村长搓了搓手:“小哥若是觉得一个人无趣,也可以找那位凑合一晚,说说话也好,反正都是公子。” “多谢,但还是不必了。”千秋并不习惯与别人离得太近,“我晚上睡觉不老实。” 村长便没有坚持下去。 当晚,千秋在暖和的篝火边睡了过去。 梦里,他回到了那个地动山摇的夜晚,突然在地面上出现的大裂缝像一条狰狞的伤口,将他与弟弟分割开来。 千秋完全是本能地把弟弟推走了。 但千钧一发之际,原本表情茫然还没反应过来的弟弟突然不知道怎么了,竟然用他的小胳膊把坠落的千秋拉住了。 碎石还在哐当哐当地往下坠,弟弟咬着牙,手指铁钳般狠狠卡在千秋的手腕上,撑在断层边缘上的手因太过用力,愣是在地层上留下了深深的凹痕,甚至……还磨出了鲜血。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千秋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只见他的弟弟勉强地笑了笑,继而用力将他晚上一甩—— 千秋就这么被甩上了地面,他连滚带爬、头冒金星地赶紧回头去找,却只见他弟弟的一片衣角完全消失在了深邃的裂缝中。 睡梦中他冷汗不停地流,浑身也冰凉得可怕。 时至如今千秋依然完全无法理解,弟弟哪来的力气把他扔上来? 这么多年他无数次想,如果当时掉下去的是他就好了,如果弟弟能被带回上阳宗,他那么好的根骨,一定不比百里桓差,而自己却完全不是修仙的料,或许…… 千秋异想天开,想或许在另一个世界,没准去修魔的会是他呢? 梦境几度扭曲、变幻,最后定格在三年前的那个业镜失窃的深夜,幽暗的长道,他一抬头,那副狰狞的鬼面直接就撞进视线里来,边缘冷硬,直接把照下来的月光给切开了。 他几乎不能呼吸。 然而对方却问:“你是谁?” “你叫什么?” 千秋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他的弟弟,这辈子理应与他血肉相连、最亲密无间的人,忘记了他。 惊醒的刹那,耳边响起的不止暴雨声,还有尖利的求救声。 “飞羽!”千秋登时清醒得不得了,抓起刀就哐一声踢开门,冲了出去。 是个魔修。 他巨大的影子好似恶兽般罩住了大半个村子,面前的那个房屋已经倒塌,襁褓里的孩子哇哇大哭,亲人被柱子压住了腿,仍然竭力地伸手朝孩子探去。 那魔修毫不在意,举起剑。 “住手——!!!” 千秋来不及思考太多,一声怒吼之后,他抓着飞羽刀就冲了上去,雨幕里与魔修迎面撞上,双方刀刃似毒蛇般咬在一起,那魔修完全没有退让的意思,剑一抖,残忍地向下压去。 只一撞面,千秋就知道这远非自己所能敌的。 难不成要交代在这? 千秋满口腥甜,却愣是没有后退半步。 雨仍旧在下,那魔修嘻嘻地笑:“这地方还有修士,哈!刚好,我正想剖个正道金丹玩玩。” 魔修的剑压得更低了些。 千秋眼前黑了一瞬,仿佛听到自己骨头咔哒咔哒的声音。 但就在这时,视线所及之处的所有雨滴都在眨眼间就好像被无形的力量拉长磨尖,变成了数不清的密密匝匝的针,同时调转方向,在千秋和魔修惊愕的目光里全都射向魔修。 短暂的沉默之后,魔修陡然爆发惨叫,已然被扎成了个刺猬,粘稠的血落在泥地里,千秋被雨糊了眼睛,勉强转头,还没看清,倒是先听见了来人的声音。 “不都把灵骨移给你了,不会还没有金丹吧。” 千秋不顾雨点进眼眶的刺痛,用力瞪大了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那副陌生却又熟悉的鬼面。 来人走到他身边,又道:“哦,结成金丹了呀,恭喜恭喜。” 千秋呆住了。 魔修还一面惨叫一面在地上翻滚,好不容易才看清了凶手是谁,这一眼过去,立即瞪直了:“您……您怎么在这儿?七、七杀阁下……” “否则我该在哪?”七杀漫不经心地踱过千秋身侧,似笑非笑,“你认识我?” “——阁下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阁下在这儿,求您高抬贵手饶我一命!”那魔修已经只顾得上求饶了, 七杀看样子似乎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浑不在意地道:“滚吧,今天不想杀人。” 魔修如蒙大赦,顶着一身血哆哆嗦嗦地在雨里磕了个头,转头就跑。 千秋还一动不动,七杀奇怪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怎么不说话?吓傻啦?不能吧?” 千秋这才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你叫七杀?” “我知道,凶星嘛!”七杀并不在意,“一个代号而已,我没名字。” 千秋的嗓音艰涩得可怕,半晌仍未说出话来,直到村长颤颤巍巍地带着全村的人来道谢,同为魔修的七杀倒是脸皮厚得不得了,欣然受之:“应该的应该的。” “旁边那屋的人是你?”千秋终于回过神。 七杀莫名其妙:“当然是我了,那不然呢?” 村长令人送来了一桌子酒菜,七杀尝了口酒,说:“有点淡。” “有烈的有烈的多烈的都有!”村长忙不迭道,喜笑颜开地命人去取,“我们村子也没什么可以招待的,就这么点微不足道的吃的喝的,二位仙长千万别客气。” 千秋有些迟疑:“还是……” “欸!”七杀冲他使了个眼色,“村长如此好意,却之不恭啊!” 村长连连应声:“是是是,却之不恭却之不恭!” 七杀端着酒杯笑了,还给千秋倒了杯烈的。 千秋皱眉盯了半晌都没动。 七杀失去了耐心,端起来就往千秋嘴里送,千秋毫无准备地喝了一大口,登时被辣得整张脸都红了。 “要多练啊兄弟!”七杀装模作样地拍拍他肩,又笑了。 他却不知道那随口提到的“兄弟”二字对千秋产生了多大冲击。 千秋于是醉了,眼神迷蒙,趴一声倒在桌上,手还在不停摩挲,七杀看得好笑,问:“找啥呢?” “飞、飞羽。”千秋迷迷糊糊。 “原来是找刀啊!”七杀大发善心,把撇在一边的刀塞进千秋手里,千秋一下子就抓紧了,一听,嘴里还在呢喃“飞羽”“飞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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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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