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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袭白衣,敛眉号脉,看起来煞有介事。 趁这个功夫,凤衔玉问:“闫公子是伤在哪里了?我这里倒是有些门里用的伤药,兴许能派得上用场。” 又笑着补充道:“应当不会吵醒公子罢。” 自始至终,凤衔玉的语气都听不出半分奇怪,甚至比平日里的更加温柔,好似春风拂面,阿月一怔,随即垂下眼睛,摇头:“闫郎一向都睡得很熟的。” 阿月小心地掀开被褥,然后解开闫沛衣裳的系带,一条亘长的、横跨闫沛整个腹部的骇然伤口同时呈现在凤衔玉与濯玉二人眼前。 皮、肉外翻,却一丁点儿血都没有,干干净净得似一块洗净了的布。 好像早就已经流干净似的。 阿月还笑着:“怎么样,凤公子的药呢?” 凤衔玉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脑子已经有点要停转了,濯玉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来,从乾坤袋里掏出装药粉的瓶子,凤衔玉要去接,被濯玉别开手。 濯玉沉声道:“我是医修,我来。” 凤衔玉只得看着他一点一点地,将深色的药粉撒在闫沛的伤口上,没半点治伤救人的感觉,药粉铺在失去弹性的伤口上的模样,竟像一条巨大的多足蜈蚣。 阿月负手探头,好奇问道:“何时能止血?何时能结痂?何时能愈合?” “若是凡人,立即便能。若是如闫公子般的半个修士,一炷香的功夫也差不多。”濯玉说,将药瓶照旧塞回乾坤袋中,不慌不忙地道,“不过我有一事未明。” 阿月笑嘻嘻地道:“公子请说。” 凤衔玉知道濯玉要问什么了,连忙背手掐诀。 “你给他准备的那些金丹,在哪里?”濯玉问道。 一言既出,四下皆惊。 ——金丹? 联想到死在外面的修士们,项宛等人立即从椅子上蹦了起来,纷纷站到两位师兄身后,而凤衔玉已将萋萋握在手里,眼也不眨地紧盯阿月的一举一动。 阿月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然后笑了起来:“我还在想,你们两个准备和我装到什么时候去,原来也忍不住了。” 就在这时,有一名弟子觉得自己的脚好像被什么藤蔓似的东西缠了起来,下意识一低头,登时尖叫出声——他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缠上了一条黑蛇! 就在这名弟子尖叫的刹那,那条没有眼睛的蛇已经离开他。 众人乱成一团,黑蛇轻而易举地钻过夹缝,吐着鲜红的信子朝阿月游去。 凤衔玉皱紧眉头,握住金弓的手指骨节凸起。 这分明就是刚刚的那条巨蛇,也是在幻境外偷袭他们的蛇妖。 黑蛇摇头摆尾,游到阿月身前,抬起上半身,微微伏下——这是一个确凿的行礼动作,项宛觉得全身鸡皮疙瘩都在呐喊,眼睁睁地看着他以为的凡人女子伸出手,居高临下恩赐似地,摸了摸黑蛇的三角头。 霎时间,所有人同时动作。 弟子们拉开距离快速结阵,而在他们身后,凤衔玉双目赤红,拉满的金弓上有七根灵箭蓄势待发,与此同时,无数条毒蛇的眼睛从山洞深处射出阴冷的光芒,与他们对峙。 “你给他准备的那些金丹,在哪里?”濯玉再次问。 阿月笑而不答,她的笑容似乎没变,但在众人眼中却早已换了味道。 凤衔玉咬紧牙关:“闫沛他死了。” 阿月笑意越深,不见忧伤,终于开口:“我知道。” “你知道还叫我们来救他?”凤衔玉道,“是为了什么?” 阿月充满爱意地坐在闫沛身侧,替他重新系好衣裳,盖好被子,握住他的手,低头继续注释闫沛。 濯玉肯定地道:“你确实是叫我们来救闫沛。” “怎么可能?!”凤衔玉不敢置信,“闫沛已经死了!死人还怎么能救活?” “为何不能救活死人?!”阿月抬头断然喝道,她已然变了副神态,那些和顺、天真、烂漫,早已不翼而飞,停留在她脸上的,只有从瞳孔深处溢出来的……乌黑的魔气。 她竟是一只魔修! 七根灵箭同时放出,化作金色灵流,浩浩荡荡地冲向阿月。 阿月从虚空中抽出一把弯刀,只听“铛”的一声巨响,她的刀锋与灵流正面狠狠撞上,霎时间气劲以阿月为中心扫荡出去,掀起无数罡风,家具轰然散架,弟子们的灵阵被压得几近变形,项宛口鼻溢出鲜血,连凤衔玉同濯玉都有些站不住了。 这修为已近元婴! 硝烟未散,凤衔玉刚站稳脚,迎面却见魔息浓厚的狠戾弯刀离他只有毫厘之远——阿月不知何时蹿了过来。 凤衔玉一个使弓的完全不善近战,霎时浑身血液冰凉,瞳孔骤缩。 眼前阿月的身影瞬间与上辈子的魔尊合二为一,那心口被洞穿、本名法器破碎的透彻痛楚原来并没远去,而是一直深埋在骨髓之下,在此时应激发作起来,痛得他指甲都深深嵌进掌心的肉里。 就在弯刀即将下劈到凤衔玉头顶的刹那,一道猛烈的冰冷剑光暴起,似汹涌浪潮,以破死忘生的悍然姿态回击刀锋。 锵—— 那股不要命的劲儿,拼得阿月都向后退了一步。 凤衔玉惊愕地望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白衣影子,和他架起的一柄森森寒剑,此剑如同从千年寒冰里抽出来的一般,浑身如玉般雪白,却触之生寒,剑刃处甚至如琉璃般微微透明。 那是濯玉的本命剑——“灵沼”。 阿月冷笑:“剑修?怪不得。” 濯玉沉默不语,即便右手已被刀锋割出数道血痕,他不仅不让,反而不觉痛似的稳而有力地将剑刃更往前压。 灵沼剑意凶狠,曾被凤千秋评价为“不要命的剑”,当时凤衔玉还傻傻地问:“是一定会杀了对手的意思吗?” 凤千秋摇头道:“不,是不要自己的命,濯玉的心太冷、太狠,而你正好相反。” 利风削去凤衔玉的几根头发,他猛地从前世的梦魇里回过神来,手指还在发麻抽搐,仍以灵力凝箭,瞄准阿月的眉心,改口道:“前辈,我们素未谋面,没有恩怨,何必下此狠手,前辈到底要什么?” “我说得不够明白吗?”阿月说,“我要救活他。” “救活死人?”项宛已经忍不住喊出声来,“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人都死了怎么可能还会活过来?” 阿月脸色一变,很快又恢复:“怎么不可能?” 濯玉道:“闫沛并不是修士,他没有成形的灵脉。” 凤衔玉明白了,阿月是在试别人的金丹能不能使闫沛变成修士,从而摆脱凡人生死,他道:“恕我多嘴,前辈试了这么多次金丹,可曾有过一枚能融合的?” “天下修士,无论妖修魔修,又有哪一个能超脱生死的樊笼?” “可以!”阿月高声喝,“我说可以!” 她的下巴细微抽搐,紧盯凤衔玉和濯玉:“不是号称修士有通天之能吗?不是上穷碧落下黄泉吗?不是逆天而行吗?凭什么不可以?我什么也不要,我就要他活过来!他的身体还好好的在这里!他没有离开我!为什么不可以!凭什么不可以!” “凤凰死去,会在灰烬里浴火重生。”阿月一字一顿,双目燃烧着炽盛的火焰,笑容几乎变形,掷地有声,“所以我说,可以!!!” 凤衔玉喉咙哽住,什么都说不出来,然后仿佛神使鬼差般的,突然说:“就算可以……” 他感觉到濯玉和阿月同时都看了过来。 凤衔玉手心濡湿,却说得分外顺畅,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就算可以,你也逃脱不了时间,人腐烂的速度很快,在你找到办法之前,闫沛早就变成了一滩烂肉,美貌不再,温柔不再,他不会呼吸,不会对你笑,不会说话,只是一滩烂肉。人为什么会喜欢烂肉?前辈,你的寿命很长,闫沛不过是你长长一生中的昙花一现,那么多活生生的美好事物在你眼前,为什么还会惦记一滩烂肉——你对他的喜欢会被时间削得一干二净。” 话音刚落,阿月却放声大笑起来,好像听到了一个不得了的笑话。 “你说错了。”阿月笑个不停。 凤衔玉怔怔:“什么?” “他不会腐烂。”阿月慢慢止住了笑,“这是我的幻境,这是我的时间。” 然后她抬起头,轻轻地说:“时间到了。” ==作者有话说:== 周末快乐!我可以得到评论之类的咩 能不能再给个收藏呢
第10章 时间 凤衔玉还没明白阿月在说什么,什么“时间到了”? 电光石火间,他眼前突然有一个物件闪过,快得他都无法抓住,还没等凤衔玉细细想清楚,突然阿月将一支灰白色的短笛抵在唇前。 凤衔玉心中警铃大作,飞快射出一箭。 但阿月已经快速地吹出了尖锐的第一声,短笛盈盈发光,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凤衔玉的手腕,而射出的那只灵箭竟然生生停在了半空中,就停在距阿月的瞳孔不足半拳的位置上。 不止灵箭,四面八方的所有死物活物都定住了:濯玉抓着他手腕的手,弟子们别扭的姿态,还有他们扬起的衣角,都诡异地定在半空,连光线都凝固得仿佛画笔绘就,一抹即灭。 就好像……时间突然停止了。 那是什么法器? 世间竟然存在还能使时间倒流的凶悍法器? 阿月又吹出了尖啸般的第二声,旋即天旋地转,时间扭曲。 一切都好像被按下了倒退键:那些散架的家具竟然自己飞起来,嘎吱嘎吱地恢复成了原本的样子,濯玉的手被硬生生地从凤衔玉手上脱开……他们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拉出了山洞外,随即再次穿过那些怨气凝成的雾和遍地的白骨,掉在地上的白纱又重新干干净净地覆住了濯玉的眼。 太阳从东边落下,又从西边升起,昼夜飞速轮转。 爆破阵消失,血泊退去,被炸开的土块重新弥合,堆叠成微微隆起的土丘模样,一行人循着来路快速倒退,路过暂休的空地,一刻不停,直至他们退回出发的小屋子里。 虚空中仿佛又一声尖啸。 倒退结束,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正好是东方渐白、日头刚出的时候,他们恰恰好就站在门口,正准备出发。 而阿月也就站在不远处,如当时般被弟子们围绕保护着。 众人还如雕塑般愣在那里,直到不知谁迸发出一声尖叫,刺破了这一僵局。 顿时所有人如被踩中了尾巴的猫般,慢一拍的恐惧感如浪潮袭来,他们立刻从阿月身边蹦开,同时纷纷召出法器,如临大敌德望着阿月:毕竟在他们眼中,她不再是遇到的需要帮助的凡人,而是一个实力不明的大魔头。 阿月毫不在意这些不入流的小修士们,反而朝凤衔玉更前了一步,手里出现那只令人恐惧的短笛,随手向上一抛,又接住,微微笑着,对凤衔玉说:“凤公子,你们别想出去了。有空不如帮我想想,怎么才能救活我的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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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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