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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死一般的安静。 项宛浑身冷汗不停,还没从所见所闻中回过神来,又乍一听阿月这番话,顿时头皮发紧,紧张地注视着凤衔玉。 凤衔玉抓弓在手,新生的曙光照在他的头发和袍角,勾勒出玉一般的光泽,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如春风拂面,令人一见即喜。 阿月一怔,又道:“你这副样子,倒是很像我的闫郎。” “胡说八道!”登时有人不乐意地梗着脖子反驳,“我们小师兄的容貌举世皆闻,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谁见了不是爱得要死要活,如此神仙人物,岂是闫沛一个凡人能比的?!” 凤衔玉维持的笑容冷不丁碎掉了一个角。 夸张过头了小兄弟!你师兄我前世今生可清清白白,一桩风流债都没有! 阿月唇角一勾,饶有兴致:“是吗?” 那弟子不怕死活,说得正兴起,被阿月一激,深吸一口气,完全没注意到大师兄从屋子里走出来了,脑子一热道:“我们小师兄!才三岁的时候缥缈宫的长老就来要结娃娃亲,十五岁的时候璇玑山的长老为他家弟子求娶,不到两年,又有伏虎寺的一名小和尚,见了小师兄立刻就要还俗,还有净明宗、上阳宗……不说其他,就说青雀门那少主,在外呼风唤雨,来了不也还是天天追在我们小师兄屁股后头跑么?” 什么东西? 凤衔玉听傻了,他完全不知道这些事,毫无印象,眼看弟子口若悬河没个消停,凤衔玉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挥手怒道:“停!!压根儿就没那些事!怎么在外头坏你师兄的清誉!而且退一万步说,孔炎那是我兄弟!兄弟懂吗!他要结亲我要去闹洞房的兄弟!” ——闹洞房? 凤衔玉说着说着,不可避免地想起上辈子,洞房那晚,孔炎讨嫌锤房门让自己没脸,只得一面给濯玉陪笑一面开门一脚把孔炎踹飞了的样子。 那弟子不服输,还想说“明明就有”,余光突然扫见站在门口的濯玉。 大师兄一声不吭,半边身子都被房屋的阴影掩住了,连神情也看不清,整个人给人一种极其克制的感觉,连呼吸也都轻若浮羽,他就这么站在凤衔玉身后,令自己的阴影笼罩住了凤衔玉,露出的手指骨节凸起,维持着一种怪异的姿势。 那弟子冷不丁打了个寒噤,觉得自己的喉咙好像被什么给揪紧了,不能呼吸似的,他仿佛能透过白纱径直看到濯玉的眼神,那沉沉的,而带着血气的眼神。 一点不似印象中的濯玉。 比这只名叫“阿月”的魔头更可怕。 凤衔玉感觉到自己后颈发寒,下意识一回头,果然是濯玉。 濯玉令袍裾翻起,露出某个金沙还在倒流的物体的一个角。 ——沙漏? 凤衔玉立即把方才的寒意抛之脑后,一怔,难道濯玉一开始就看出了时间有问题? 濯玉传音入体解释道:“进来的时候时间不对。” 凤衔玉恍然大悟,他经历重生,自然不太记得进来的时候是什么光景了。 “既然濯公子出来了,你们师兄弟商量商量也无妨。”阿月宽宏大量地说,旋即眼睛微微一眯,语气沉下去,“但我要说一句,如果不能救活我的闫郎,你们谁也别想出去。” 项宛忍不住道:“那还商量什么?!” 凤衔玉道:“前辈,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们能救活闫公子,我们几个在修士里可排不上号,前辈不应该去找找那些大能么?譬如那些宗主掌门什么的,不会是因为前辈打不过他们罢!” “你不用激我。”阿月的眼神一寸寸从凤衔玉和濯玉身上打量过去,笑得意味不明,“反正我就是知道。” 凤衔玉没辙了,只得又打商量道:“既然要让我们出力,前辈好歹先看看我这师兄的眼睛,一直疼着可怎么看病呢?” 反正在她的幻境里,这几个人是不可能打赢她的,阿月也不在意濯玉的眼睛,顺手丢了颗丸药给凤衔玉,凤衔玉大喜过望,刚要喂给濯玉,阿月却道:“不是吃的。” 凤衔玉:“啊???” “听说过眼睛里进了沙该怎么办吗?”阿月非常小声地说,以至于除了他们三人,谁都没听清。 凤衔玉看看濯玉,又看看手里的药,登时生出了不太好的联想。 ……不会吧!不能吧! 阿月却唇角勾起,看热闹不嫌事大:“你猜对啦。” 凤衔玉:“……” “你们师兄弟不是感情好吗?”阿月大大咧咧地在石头上坐下,一歪头,支着下巴道,“含着药去弄,包管药到病除。” 凤衔玉:“…………” 濯玉的脸近在咫尺,眉骨高,鼻梁挺拔,唇冰冷而削薄,虽然接触并不多,可凤衔玉知道那碰上去会很软,也知道濯玉在那会儿也不喜闭眼。 凤衔玉的视线不停在濯玉和药之前逡巡,面色僵硬—— 如果不是上辈子做过道侣,也不是不行,可并不想再走老路的他偏偏现在心里有鬼,实在下不去手。 换别人来嘛……凤衔玉也觉得怪怪的,又环视了一圈,更觉得在场诸人里好像没人配干这个。 好半晌,凤衔玉咬着牙,将濯玉眼上的白纱除下。 濯玉低头乖乖配合。 凤衔玉举着白纱,又好半天没动作,濯玉也不催促,耐心地一直等,也不知过了多久,凤衔玉感觉到对方的手摸索着探了上来,然后拿回了白纱。 要干什么? 凤衔玉疑惑。 濯玉就像知道他要问什么似的,自己把白纱重新系好,银色的符纹灵流瞬间如涟漪荡开,开始给他的双眼止痛,旋即凤衔玉听到他不动声色地道:“没事,只是有点疼,久了就会自己好的。” 也不问原因。 还如此通情达理。 凤衔玉:“………………” 凤衔玉突然间感觉自己良心在痛。 眼看濯玉已经转身要走,凤衔玉终于一咬牙,一个箭步抓住了濯玉的手腕,咬牙说:“低头!” 旋即粗暴地扯掉白纱,将药含在舌下,勾住濯玉的脖颈向下一拉,心也一横,闭上了眼。 凤衔玉并不知道在众人的目光下,这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像是奔着濯玉的唇去的。 弟子们没听见阿月的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满头雾水地围观,没料到有这出,瞬间全都愕然地张大了嘴,由一群小修士进化成一群大鹌鹑,僵立在那里,各个视线发直、目光呆滞,已经找不到自己的脑子和舌头飞去了哪里。
第11章 随你 凤衔玉倒是豁出去一心为人了,但就在即将靠近的前一刹那,却被濯玉扳住下颌推了回去。 凤衔玉:“???” 凤衔玉立刻睁开眼,就着这个姿势,眼睛里露出明显的疑惑。 突然间,濯玉那紧合的双眼突然掀开了眼皮,露出点漆似的瞳孔和布满眼白的深重血丝,那副模样勾起了凤衔玉的回忆,在那眼底,他看见自己的倒影,少年模样,年轻气盛。 “没事。”濯玉说,语气淡淡,“过几天就好了。” 分明字词差不多,却和他上一句完全是两种味道。 同时濯玉钳住凤衔玉下巴的手更用力了些,重得好似都会在他的皮肉上留下红痕。 凤衔玉不由得挣了挣,那幅度非常微小,但还是被濯玉捕捉到,他的手倏地松了劲,继而挪到凤衔玉的脖颈处,要他把金丹吞回丹田。 对方却一直跟他犟劲,腮一直鼓鼓的。 濯玉皱眉,刚要说什么,就趁着他这一晃神的功夫,凤衔玉运足灵力,朝着濯玉靠近的脸喷出一口澎湃的灵息。 细碎银光闪耀的灵息像一朵大棉花,一股脑糊在濯玉的脸上。 濯玉:“……” 凤衔玉诡计得逞,立即利索把金丹收回丹田,从濯玉手里挣脱,向后退了两三步,倨傲地抬起下巴,得意地说:“我面前,哪有你反悔来反悔去的机会,想得美。” 说罢,一转身就走了,他肩头的两片红纱向后逶迤,像鸟的尾羽。 凤衔玉一回头,只见一群张嘴的鹌鹑们,眼睛瞪得比嘴还大,同时还乱七八糟地捂旁边人的眼睛,看上去简直一团乱麻。 “看什么看!”凤衔玉顿时脸一红,训斥道,“没见过治眼睛啊有什么可看的!” 有弟子傻乎乎地答:“没见过……” 项宛要去捂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看着凤衔玉恼羞成怒地一脚踹过去,踹得那弟子哎哟哎哟叫个不停,随即和其他人一起,被赶鸭子似的赶开了。 凤衔玉搓了搓耳底,赶着所有人向前走,故意没有问候濯玉, 他们走了十几步后,凤衔玉才借着余光回望,总算看见了那抹白衣影子,眼睛看起来已经可以正常睁开了,终于放下心来,很有自觉地自己磕了好几颗灵丹。 他们这次走得快,没走多久已经走了半程。 凤衔玉发现许多落叶都是远远看着有,近看只是一片虚虚的影子,路过的水潭其实根本没有水,一路上的风景相差无几。 其他水平一般的幻境都能将环境做得几可乱真,想来阿月为了做到所谓的“时间回流”,牺牲了其他的许多。 ——难怪幻境中不见其他的“活物”,除了日升日落,也几乎没什么时间流动的感觉。 金徽三年,凤衔玉回想上辈子的金徽三年七月初五,似乎当时自己和濯玉一同教训蛇妖之后便万事大吉,除却自己被喷了口毒外,压根没有什么阿月,也压根就没有这个迷境。 为什么这辈子会不一样? 虽然魔修中人不比修士,散魔偏多,各自为政,但凤衔玉到底吃过魔尊的亏,不得不联想阿月同后来的魔尊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凤衔玉想着,不自觉的就开始观察阿月的背影,直到对方也察觉这眼神,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前辈,我只是很好奇。”凤衔玉说。 阿月紧盯着他的脸,说:“好奇什么?” 凤衔玉在众弟子吃惊的目光中笑了起来,甚至加快脚步,与阿月并肩:“你和那位闫公子是怎么认识的?” “不是说过了吗?”阿月道。 凤衔玉竖起指头晃晃:“可别诓我。前辈分明说的是凡人阿月与闫公子的相识,现在世上并不存在凡人阿月。” 这话称得上是挑衅了,项宛听得都为小师兄捏一把汗。 突然视线里出现一抹白,项宛一激灵:“大师兄!” 濯玉不答话,只沉默地跟着凤衔玉,保持在两三步远的距离上。 阿月脚步一顿,又侧回头,好半天后,才听到她开口:“其实也差不多。” “哪里差不多?”凤衔玉不怕死地笑嘻嘻地问,“青梅竹马?英年早婚?琴瑟和鸣?” 阿月“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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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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