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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我要在这呆上几日。” 沈定容点点头,并不急于一时,反而邀请周颂去看他带来的新奇宝贝。 戏声与丝竹声缠绕回荡的东园一角,虞靖一袭玄衣,手撑着下颌,半阂眼眸听着十二的汇报。 “顺王已经进京,一切都安排好了,他邀请主子三日后相见。” “您的姑姑今日已在京城的院落住下,小的已经安排了十五他们监视。” 十二说完后习惯性抬起头,却一眼看见了虞靖脖子上的暧昧红痕。 星星点点,不容忽视,就像一只小兽对所有物骄纵的标记,而被标记的所有物不仅不拒绝,反而带着些张扬的意味,志得意满得露着。 他心头狂跳,几乎是瞬息就将头重新低了下来,不敢再抬头望。 虞靖像是没察觉到十二的动作,眼中情绪不明,淡淡应了一声,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过了半晌,见十二还没退下去,他抬眼示意,嗓音不轻不淡,“还有何事?” 十二踌躇了一会,到底还是咬牙说:“依依小姐在您住处徘徊了好几回,有话想与您说。” 虞靖坐直身体,微蹙眉头,“何事?她有事直接来找我便是。” 十二后背僵直,心中暗自叫苦,感受到了主子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轻飘飘的却好像有千金重。 “她胡闹你也跟着她闹,她如今在何处?” 十二额头冒出冷汗,趁虞靖站起身之前赶忙说出下半句,“小姐,小姐说想与您谈谈周小公子的事情。” 虞靖神情一顿,静默几瞬后才重新坐了回去。 “告诉她,我会处理好,让她无需忧心。” 还不等十二回答,一道清丽的嗓音响起。 “兄长会如何处理?” “是打算告诉周公子真相?还是这样瞒一辈子?” 虞依依的身影从树荫后走出,第一次鼓起勇气质问兄长。 到底是很少做这样的事情,她脸色发白,双手用力交握,单薄如蒲柳的身躯微微颤抖,双眼毫无畏惧地却直视着虞靖。 十二早就冷汗淋漓地退了下去,一时之间,幽静的庭院就剩下兄妹二人。 夏风一阵袭来,卷起槐树落叶梭梭,竹影不断摇动。 虞依依闻见了风带来的香味。 是兄长常用的馥郁熏香,但现如今这似花似雾的香味却交融参杂着几缕陌生的清新松枝味,那曾在周小公子周颂身上闻过的香味。 她感受到虞靖的目光静静移到她身上,不由暗自深呼口气。 虞靖只看了妹妹一眼就转开了视线,他转动着修长指节上碧绿如墨般的扳指,淡声回道:“这种小事不需要你操心。” 虞依依不满兄长这样淡然敷衍的回答,“这对兄长来说还是小事吗?” 她向前一步,俏丽的眉心蹙起丝丝怒火,语气急促,“兄长敢说,周小公子现在对你来说是可有可无,是可以随意处置的人?” 虞靖面容随着虞依依的话而渐渐阴沉冷峻,宛如一只盛怒的猛兽,对于妹妹突如其来的步步紧逼,他终于将视线转了回来。 虞依依不期然撞进一双眼睛,寂沉沉又深邃不已,仿佛一口深不可测的深潭,没有人发现,它就将终日独自暗淡沉寂,直至干涸腐朽。 而现在,这滩死水正渐渐活泛起来,一位少年的喜怒哀乐,一颦一笑都在让这漆黑的深潭泛起涟漪,一圈一圈,一层一层,如水波纹四处荡开,圈圈圆圆的却永远没有平静,只是埋在潭水深处,等待那一日的到来。 虞依依甚至可以清晰地预见,终有一日,这口暗无天日的潭会变成一片清澈的汪洋大海,随着少年的一举一动而轻易掀起汹涌波涛,而下一秒,这美好的景象倏然被一阵黑暗吞噬,犹如美梦破碎,再也无影无踪。 她不经咬紧牙关,泪水盈满眼眶,透过重重影子,兄长的面容模糊不清。 虞靖静静地看着妹妹,又好像透过她在看别人。 他的冷酷的面容忽然柔和,“他心悦我。” 虞依依的泪终于落了下来,她禁不住摇头,怎么也叫不醒这自欺欺人的眼前人,就像那破碎的美梦结局已经出现在了眼前,眼前人却也这样执拗去闯。 “可你欺骗了他,他喜欢的不是你。” “你难道忘了,你有多少次想要指他于死地,他又对你有多避之不及!” 虞靖的面色到底扭曲了起来,他嗓音森然,额角青筋直凸,显然听不得这类话,就算是虞依依说的也不行。 “我就是那侍卫,侍卫就是我,侍卫与他成婚同床共枕,就是我与他同塌而眠!” “现在是我,以后是我,今生也只有我。” 男人嘴角扯开一抹笑,牙关却咬出瘆人的声响,一字一顿,阴森得就像来自地府的阎罗,“就是绑,我也要将他绑在我身边。” 话音刚落,这压抑许久而陡然爆发的浓郁阴暗情愫即刻便被虞靖瞬间收回。 重新恢复从容的男人眉眼弯起,好像这张平静又俊美的面容从未出现过那种暴戾可怖的神情, 树荫遮住虞靖模糊不清的面容,他嗓音轻柔,风卷起乌黑的发丝,替他拭去妹妹脸上越发汹涌的泪,“所以不要再说我不爱听的话了,妹妹。”
第五十六章 暮色四合, 繁闹发长街渐次点亮灯火,火红灯笼浮动,酒旗招展,映得石板路上的人影绰绰。 远处杂耍艺人胸口碎大石, 围观者不断叫好, 叮铃咚隆的铜钱落入盘内, 酒楼跑堂的伙计笑脸盈盈穿梭在方桌之间。 高谈阔论的客人笑闹不停, 耳边满是孩子快活嬉闹,小贩小摊高声叫卖和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熙熙攘攘, 人影挤动, 甚至到了摩肩擦踵的地步, 十分嘈杂又热闹。 周颂自觉前几日才出门逛过,但远没有今日这般热闹。 海云和护卫紧紧跟在他身后, 总是及时得隔开周颂和一些过分靠近的人群。 就算有海云护着,周颂也颇有些寸步难行的感觉, 恍惚中有种回到现代社会, 在五一时期站在“冷门”旅游城市街头的错觉。 他侧身躲过拿着拿着糖人跑闹的小孩, 看着街上接连不断被镖局互送着的沉甸甸车马,被挤得有些憋屈, “怎这么多人?” 沈定容摇着扇跟在他身后,笑眯眯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顺王马上进京贺中秋, 京城必然繁闹,商人有怎么会放弃这种赚钱的大好机会。” “更何况这种热闹一生恐怖也见不了几次。” 敢问这世间又能有几个顺王? 当今圣上的亲胞弟, 当今太后最疼爱的幼子, 亦是先皇最嘱意的太子。 文武双全,雄才大略, 尚且年幼时就展现出了帝王之相。 那时谁能想到,先皇逝去后登上这大堂是顺王那屡弱不堪的兄长? 而这仿若命不久矣的皇上,一活就是十四年。 顺王被压在封地十几年,一朝回京,不知道会掀起多少腥风血雨。 周颂不知道自家表哥心中所想,他望着街上明显增多的异域面容,不免好奇,“那胡人怎也这么多?” 沈定容嘴角的笑意不变,嗓音却有些凉,“总归这里有他们想要的。” 他收敛心神,四处张望,“大好的日子不去想这些,弟媳在哪等我们?” 沈定容也没想到今夜人这样多,多少后悔自己要出门逛逛的提议了。 但是一想来都来了,总不好再掉头回去。 他拍拍周颂的肩膀,“叫弟媳一人等久了不好,还是早些去找他汇合。” 等周颂和沈定容两人挤到了酒楼大堂,多少是放下提着的一口气。 沈定荣拨了拨自己糟乱的衣服,脸上的笑意到底维持不住,无奈地摇摇头。 周颂被海云护着,倒没有沈定容这般形容狼狈。 他看着街上一个挤一个,犹如下饺子般的人群,忍不住呢喃,“太过拥挤了。” “京兆府今日居然没有派人出来管管?” 沈定容随他一起瞧了眼,“再如此怕是有踩踏。” 说到这,他倏然想起什么,下一秒眉头立刻蹙起,脸色神色忽变。 他竟转身急急对着周颂道歉,英俊的面容不可控的显得阴沉而焦急,“阿颂,兄长忽然想起有事需要办,怕是须等会才能与你一起见弟媳。” 周颂微愣,倒不是为了表哥临时要走,只为这副神情出现在一向淡定自若的沈定容身上而感觉新奇。 沈定容的焦灼之色不似作假,周颂很快就点点头,没有多问,“表哥,你带上两个人走吧。” 今日他们二人出门,除了周颂一直带在身边的海云,还另外带了两个会手脚功夫的家丁。 沈定容立刻拒绝,“不了,外头人越发多,你带着人安全些。” 周颂却有些出乎意料的坚持,“表哥你就放心吧,京城中你毕竟没有我熟悉,今夜多少有些混乱,我自会乖乖呆在安全的地方。” 说罢,他挺挺胸脯,有些骄傲道:“再说了,你弟媳还可以保护我。” 沈定容顿了顿,没想到弟弟如此豁达又明朗,丝毫没有勉强,心中对尚未见面的弟媳妇也生出几分好奇。 看来周珩那小子说话也不完全可信。 他想到自己等会要做的事情,到底没再拒绝弟弟的好意。 “那好,人我带走了。帮我与弟媳告罪,我很快回来找你们,你不要乱跑,就与弟媳呆在酒楼里。” 仔细叮嘱一番后,他就大跨步匆匆朝外走去,几乎是眨眼间就融入了熙攘的人群,不见了影踪。 周颂看着表哥行色匆匆的样子,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头顶忽地被人拍了两下,身后人动作自然,“在想些什么?” 吐气落在脖颈边,带来一片热气。 虞靖站在他身后,见只有周颂,“就你一人?” 周颂点头,“表哥忽然有事,方才走了。” 虞靖微挑眉,“所以就我们两人?” 周颂:“当然不是了,还有海云盘。” 他伸手刚要指人,转头发现身旁居然空空如也。 原先站在他身旁一直沉默的海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离二人很远处,见周颂望来还朝他挤眉弄眼。 周颂:……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将脸部神情运用的这么极致。 那小子脸上每一丝能夹死蚊子的皱纹都在说:少爷,尽情地和少夫人去过二人世界吧! 虞靖将这主仆二人各异的神情都收入眼底,见少年一副被蠢到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 周颂不愿再搭理这样一个蠢萌的贴身随从,有些心累,“上去吧。” 他抬步刚要往前走,却被男人有力的臂膀挡住去路。 “既然只有我们二人,那便带你看些好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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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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