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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言川也察觉到了。 他脸上还挂着笑，可眼底已经多了一点压不住的烦躁。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镜头恰好切了个近景，把那一点情绪波动拍了个正着。 时间很短，短到普通人可能都以为是错觉。 可直播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里—— 它不会替你藏。 弹幕一下炸了。 “等等等等，刚才是不是变脸了？” “我也看见了！！！” “有一瞬间好凶。” “不是吧，我以前一直觉得他情绪很稳啊。” “这就有点意思了……” 场外导播区明显也慌了一下，耳机里开始疯狂催主持人继续走流程。主持人连忙抛了个包袱，把问题转给旁边的年轻演员，才勉强把那一点凝固的气氛重新拉动。 可已经迟了。 有些东西一旦露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 尤其是对陆言川这种一直靠“温柔、无害、会替人圆场”立起来的人设来说，一个镜头里没控制住的细微表情，足够让人重新审视很多事。 女演员顺着主持人的话接了个轻松回答，男团歌手也故意搞了个笑点，现场总算又重新笑起来。 可弹幕却已经开始往另一个方向跑。 “突然有点不相信他之前那些哥哥弟弟说辞了。” “不是我说，他今天几次发言都挺微妙的。” “越看越觉得他在轻飘飘往别人身上扣帽子。” “之前一直滤镜太厚了吧……” 休息补妆的时候，后台的实时舆情屏幕不断刷新。 节目组的人围在那边看，脸上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他们最开始只是想要刺激、热闹、撕扯感，没想到短短一场直播里，居然真看见了人设裂开的第一道口子。 而不远处，陆言川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替他补妆，指尖却已经一点点攥紧。 “言川老师，您别皱眉，粉会卡住……” 化妆师小声提醒。 陆言川这才意识到自己脸色已经控制不住有点冷了，立刻缓了缓表情，重新挂上笑。 可镜子里的那张脸，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不是因为别的。 是因为他第一次真正感到—— 事情有点失控了。 节目组请他来，本来是为了继续把“真假少爷”的那层戏做足，顺便再把沈栖白拉回那个“容易失态、说话难听、处处针对弟弟”的框架里。 可到现在，框架没拉回去，反而是他自己几次三番露了痕。 这种感觉让他心里发沉。 因为他很清楚，沈栖白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那个人冷是冷，却更多是压着自己，不会当众把话挑这么明，更不会像现在这样，几乎不留后路地把局往回掀。 而最烦人的，是他现在不只是会掀。 他还接得住场。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镜子边的手机震了一下。 周岚发来消息。 ——你今天说太多了，收一点。 陆言川盯着那行字，眼底那点烦躁更明显了。 说太多？ 她现在倒知道让他收一点了。 可她是不是忘了，昨晚那场局之所以做到一半就翻车，也是因为他们收不住。 他深吸了口气，慢慢把手机扣过去，重新抬眼时，镜子里那张脸已经又恢复成了温和无害的样子。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有些东西，已经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完全藏好了。
第27章 周岚 节目录到晚上，散场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 演播厅外还围着不少人，举着手机、抱着相机，等着拍最后一点下班图和偷拍视频。后台走廊里灯火通明，工作人员来来回回，嘴里说的全是“今天数据太夸张了”“热搜肯定还得飞一轮”。 林屿抱着外套跟在沈栖白身后，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越看越兴奋。 “白哥，你上了两个新词条。” “什么词条？”沈栖白接过水，随口问。 “一个是#沈栖白速写#，一个是#陆言川变脸#。”林屿说到后面那条的时候，声音都不由自主压低了点，“还有人开始截他刚才那个表情，已经在讨论他是不是没有平时看起来那么稳了。” 沈栖白拧瓶盖的动作一顿，随即轻轻笑了下。 “这才哪到哪。” “那也够他难受一阵了。” 两人刚走到休息区外，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周岚。 林屿脸上的兴奋顿时一收，下意识看向他。 沈栖白垂眸看着屏幕，几秒后才按下接通。 “有事？”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明显压着火气的呼吸，随后周岚刻意放软的声音传过来：“栖白，节目结束了吧？你人现在在哪儿？” “后台。” “先别急着走。”周岚语速很快，“公司这边刚开完会，副总的意思是，趁着节目效果好，明天下午给你接一个品牌访谈，再加一个媒体群采和平台短视频联动。今天这波热度不能断，公司已经替你谈下来了。” 一上来就是安排。 不是商量，也不是通知。 是那种再熟悉不过的“公司替你定好了，你只需要配合”的口吻。 沈栖白眼底那点刚散开的冷意，重新一点点沉下来。 “我答应了么？” 电话那头一顿。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栖白靠在墙边，嗓音很淡，“谁让你替我接的？” “我是你经纪人！”周岚像是终于忍不住，语气也沉了下来，“你现在这是什么态度？公司替你谈资源，你非但不领情，还要在这种时候跟我摆脸色？” “摆脸色？”沈栖白轻轻扯了下唇，“周岚，你是不是忘了，我昨天差点在直播上出事的时候，你第一反应不是查谁动了手脚，而是让我别把事情闹大。” “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他打断她，“因为你怕查下去，有些东西会顺着你这条线一起被翻出来？” 电话那头骤然静了。 走廊里有工作人员匆匆经过，远处还传来收设备的声响。可这几秒里，沈栖白耳边几乎只能听见周岚压得发沉的呼吸。 她被说中了。 所以才一下说不出话。 “栖白。”过了半晌，周岚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你现在是不是有点太依赖闻执那边了？我承认，昨晚公司处理得不够及时，但你也不能因为别人给你撑了两次腰，就彻底不把公司放在眼里。” 这话听着像提醒，实际上全是控制。 还是那套熟悉的逻辑——你现在有底气，不过是因为有人给你撑着；一旦离开公司和平台，你还是什么都不是。 沈栖白听着，居然有点想笑。 “你放心。”他轻声说，“我不把公司放在眼里，不是因为闻执。”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们自己让我看清了，公司这种东西，到底值不值得放在眼里。” 这一下，周岚语气彻底冷了。 “你别忘了合同还在公司。” “你也别忘了，律师函也在我这边。”沈栖白声音很平，甚至没半点火气，“以后通告别再替我乱接。你接一个，我退一个。公司要是真不高兴，就让他们直接来找我，不用你来传话。” 说完，他没给周岚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林屿在旁边听得手心都出汗了。 “白哥……她会不会又去公司那边告状？” “她不告，副总也会知道。”沈栖白把手机收起来，“区别只是她现在比谁都着急，怕公司真把所有事都推她头上，所以还想用以前那套继续控我。” 林屿怔了怔：“她还控得住吗？” “以前能，现在不一定。”他淡淡道，“但她不会甘心就这么松手。” 正说着，另一道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裴绍拿着平板走近，像是刚处理完节目组那边的尾巴，语气一如既往没什么好脸色：“你这边结束没有？平台那边刚想追加一个返场连麦，明天下午两点。” 林屿一下愣住：“两点？” “怎么了？” “刚才周岚也说，明天下午两点，公司给白哥排了品牌访谈和群采。” 裴绍一听就笑了，笑得有点冷：“撞这么准？那还真是巧。” 这世界上最不值钱的就是巧合。 尤其在这种时候。 沈栖白抬眼：“平台返场谁上？” “你和闻执。”裴绍把平板递过来，“节目今晚数据太好，平台想趁热做售后。热搜和首页推荐位都已经预留了，只要点头，明天下午就能接。” 品牌访谈、媒体群采、短视频联动。 平台返场、首页推荐、大热售后。 这两个摆在一起，简直像明晃晃地把选择题拍到了脸上。 一个是公司想压着他继续做消耗型曝光，顺便把热度重新收回自己手里。 一个是更大盘子、更干净、更直接的流量承接。 周岚那边甚至都不用再听，就知道会怎么选。 沈栖白看着那份追加邀约，眼底一点点冷了下去。 “接平台的。” 裴绍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林屿还有点担心：“那公司那边……” “公司那边让他们急去。”沈栖白说，“他们越急，越会乱。” 裴绍看了他一眼，忽然轻轻“啧”了一声。 “以前真没发现，你硬起来的时候这么难搞。” “那是因为以前我还以为，有些东西忍一忍就能过去。”沈栖白语气很淡，“现在不这么想了。” 走廊顶灯一盏盏亮着，把他的侧脸照得冷白利落。 裴绍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挺好。至少不像外面传的那么废。” “那外面传得还挺离谱。”沈栖白抬眼，神色平静，“不过没关系，后面还有得改。” 这句话落下来时，他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闻执。 只有一句话： 明天连麦我也上，不改档。 不是问，也不是商量。 是通知。 可偏偏因为太平静，反而让人一下就知道—— 这件事，已经不是公司想不想控的问题了。 是从现在开始，有人已经明着把他往另一个方向拉了。
第28章 偏袒 平台返场连麦的直播间比节目现场小很多。 没有大规模观众席，也没有复杂布景，只有简洁的双人直播台、后方一块巨大的互动屏，还有两侧不停滚动刷新的弹幕墙。 可越是这样，镜头就越近。 近到一点表情变化、一句语气偏差，都能被看得清清楚楚。 开播前五分钟，后台气氛已经明显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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