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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屿连忙应声往厨房跑。 客厅里只剩下闻执和沈栖白。 闻执蹲下身,把体温枪重新量了一次,眉头皱得更紧:“三十九了。” “刚才不是还三十八点九?”沈栖白烧得有点发沉,居然还有心思接话。 “你还挺会抓重点。”闻执抬眼看他,声音压得很低,“我是不是该夸你?” 沈栖白被堵得没话说,闭了闭眼,额角那点薄汗让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脆得多。 这种样子很少见。 他平时再难受也都压着,哪怕冷着脸,也透着一种“我没事”的硬撑感。可高烧会把所有伪装都烧薄一层,眼尾发红,唇色淡下去,连呼吸都比平时热一点。 看着就不像没事。 闻执把退热贴贴上去的时候,动作放得很轻。 那点凉意落下来的瞬间,沈栖白眼睫轻轻颤了一下,下意识想躲,又被一只手稳稳按住了额角。 “别动。” 声音还是冷的,力道却很稳。 不一会儿,医生赶到,简单检查以后判断是前几天信息素紊乱后的后遗症加上连续高强度工作,身体本来就虚,烧起来并不奇怪。打一针、吃药、观察一晚,如果明早还不退,再去做全面检查。 送走医生已经快凌晨三点。 林屿在厨房熬粥,裴绍去门口接电话,客厅一下安静下来。 窗外夜色很深,灯光落在地毯上,连影子都显得柔了一点。 沈栖白靠在沙发里,额头贴着退热贴,眼睛半闭着,声音因为发烧和药效都低得厉害:“闻执。” “嗯。” “你这样会让我误会。” 闻执正在低头回消息,听见这句,抬眼看了过来:“误会什么?” “误会你比我想的好一点。” 客厅静了两秒。 闻执看着他,神色淡淡的,眼底却有一点很深的东西,像是被夜色压着,没完全显出来。 “只是好一点?”他问。 沈栖白大概是烧得发沉,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过了会儿才轻轻笑了下:“那再多一点,要另算。” 这回答实在很像他。 明明病成这样了,嘴上还是不肯彻底松。 闻执垂眸看了他几秒,最后只淡淡道:“行,那你先把这笔账活着记清楚。” 说完,他伸手把沙发旁快滑下去的薄毯往上拉了拉,动作轻得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可就是这么一个小动作,让沈栖白眼睫轻轻动了下,忽然觉得心口那点一直绷着的东西,慢慢松开了一点。 他以前总觉得,深夜里人最容易想起没用的东西。 比如别人为什么不站自己这边,为什么偏偏是自己,为什么很多事怎么忍都过不去。 可今晚,他忽然没那么想了。 因为有人真的会在夜里赶过来,不是为了看他还能不能继续工作,也不是为了提醒他别闹事,只是因为听见一句“我发烧了”,就来了。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难得了。 客厅另一边,裴绍挂了电话走回来,压低声音说:“外面暂时没动静,周岚那边估计还不知道你病了。” “那就别让她知道。”闻执头也没抬,“省得她半夜还想来聊通告。” 裴绍笑了声:“你这护得是真越来越顺手了。” 闻执没接话。 沙发上,沈栖白闭着眼,像是快睡着了,却还是在那句“护得顺手”落下时,指尖很轻地蜷了一下。 这一晚的高烧没把人烧糊涂,反而把一些本来还能勉强装作没看见的东西,烧得更清楚了。 至少他现在知道—— 从昨天那场节目开始,有些人已经站到了他这边。 而且,短时间内不会退。
第30章 医院 第二天早上,沈栖白是被窗外一阵很轻的雨声吵醒的。 天色灰蒙蒙的,玻璃上全是细密水痕,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窗边漏进来的冷白天光,把地板映得发亮。他烧退了一点,脑子却还是发沉,眼皮也重,像整个人被抽空了一遍后,只剩下疲倦慢慢往骨头里渗。 他睁开眼的时候,鼻尖还闻得到淡淡的药味。 昨晚医生上门打了针,走之前交代过,如果白天还反复,就得去医院做检查。那时候他烧得厉害,头昏得几乎分不清人影,只记得有人在旁边说话,林屿慌得手都在抖,裴绍站在门边接电话,而闻执一直没走。 想到这里,沈栖白闭了闭眼,喉结微微滚了一下。 门外有很轻的脚步声。 下一秒,房门被推开一条缝,林屿探了个脑袋进来,看见他醒了,眼睛一下亮起来:“白哥,你醒了?” “几点了?”沈栖白声音有点哑。 “快十点半了。”林屿抱着体温枪快步走进来,“你先别动,我再给你量一下。” 他手忙脚乱把体温枪贴上去,看清数字后总算松了口气:“三十七度八,降下来了。” “那不就行了。”沈栖白撑着床想坐起来,“我今天不去医院了。” “你别闹。”林屿差点直接喊出来,“医生说了今天必须去复查。昨天那烧又不是普通感冒烧起来的,谁知道是不是上次那个药还有问题。” 沈栖白坐到一半,动作顿了顿。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这时,门口忽然响起一道很淡的声音:“他说得对。” 沈栖白抬眼。 闻执站在门边,已经换了衣服,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深灰大衣,肩线上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雨气。他看起来像一夜都没怎么睡,眼底有很淡的倦色,可整个人站在那儿,还是带着那种冷而稳的压场感。 林屿立刻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你还没走?”沈栖白问。 闻执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你昨晚烧成那样,我现在走,等着你今天下午再来一次?” 这人说话永远不算好听。 可偏偏就是这股不留缝隙的劲儿,让人连嘴硬都硬不彻底。 沈栖白把背靠回床头,过了两秒才低声道:“我现在不是已经退了。” “退了也得查。”闻执走近,把放在床边的小桌往前推了推,“先吃点东西,半小时后去医院。” 桌上放着一碗温粥和两片烤得很轻的吐司,旁边还有温水和药。看得出来是刚准备好的,热气都还没完全散。 沈栖白看了一眼,又看向他:“你现在连这些都管?” “医生让吃。”闻执说,“不吃,待会儿抽血更难受。” 一句话堵死了所有借口。 林屿在旁边看着,忽然有点想笑,又不敢,憋得肩膀都轻轻抖了下。 沈栖白懒得理他,低头拿起勺子,慢慢喝那碗粥。 粥煮得很软,没什么味道,刚好适合高烧以后吃。他本来没什么胃口,可第一口热乎的东西咽下去以后,胃里那种发空发冷的感觉却慢慢缓过来一点。 房间里很静。 雨还在下,细细碎碎地落在窗上。 闻执没说话,只站在一旁看他把那碗粥一点点喝完。直到沈栖白放下勺子,他才伸手试了下他额头的温度。 指腹微凉,碰上来的时候很轻。 沈栖白动作一顿,下意识抬眸。 闻执神色很淡:“还行。” “你拿我当热水壶?” “热水壶不会半夜烧到快三十九。”他说。 “……” 林屿在旁边已经很努力地低头装死了。 去医院的路上,车里一直很安静。 雨刷器一下一下扫过前挡风玻璃,外面的街景被水痕拉得模糊。沈栖白靠在后座,额头抵着车窗,玻璃是凉的,贴上去时能稍微压住一点还没完全散净的热意。 他其实很少在病中出门。 以前一是不愿意让人看见自己这种状态,二是知道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人把“他不舒服”这件事当成什么必须优先处理的问题。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连反对都没怎么反对,就这么被带出来了。 不是因为闻执强势。 是因为他自己很清楚,这一趟必须去。 医院走的是专门通道,几乎没碰见什么外人。量体温、抽血、做信息素相关检测,再加上针对前几次异常反应的复查,一套流程下来,沈栖白本来就虚的那点力气被耗得差不多了。 等输液的时候,他整个人靠在椅背里,手背上贴着固定针头的胶布,脸色比出门时还白。 林屿去拿化验单,裴绍在门外打电话。 输液区里只剩他和闻执。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大窗打进来,落在地面上,白得有些晃眼。吊瓶里的药水一滴滴往下坠,节奏慢得让人发困。 沈栖白闭着眼,过了很久,忽然低声开口:“闻执。” “嗯。” “你昨天怎么会来得那么快?” 闻执翻消息的手指停了一下,抬眼看他:“裴绍说你助理声音都急变调了。” “就因为这个?” “还因为你不舒服的时候,大概率不会主动找人。”闻执语气平静,“所以一旦开口,说明已经撑不住了。” 这句话太平,也太准。 沈栖白睫毛轻轻动了下,半晌才低笑了一声:“你观察我观察得挺细。” “合作对象,总得看清一点。” “只是合作对象?”他轻声问。 输液区里静了几秒。 远处有护士推着小车经过,轮子压过地面,发出很轻的滚动声。再往后,就只剩下药水滴落的细微声响。 闻执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可就是这一瞬的停顿,让沈栖白心口那块一直绷着的地方,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隔着一层很薄的冰,碰到了底下的水。 他忽然有点不自在,偏过头去看窗外,声音也轻下来:“算了,当我没问。” 闻执却在这时开口了。 “至少现在,不只是。” 很短的一句话。 甚至听不出太多情绪。 可落进安静到发空的输液区,偏偏就重得让人没法假装没听见。 沈栖白眼睫轻轻一颤,指尖下意识蜷了下,没再说话。 很久以后,他才低低“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落进了药水滴答的间隙里。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今天这场病好像也不算太糟。 至少它让他第一次,在这样安静的地方,真正松下了一点点力气。
第31章 后遗症 检查结果出来得比想象中快。 医院那边显然提前打过招呼,几个项目直接加急,等林屿抱着厚厚一叠报告单跑回输液区时,脸色比刚才还白。 “医生让我们去办公室。”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到什么。 沈栖白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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