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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办公室很安静,桌上摆着电脑和刚打印出来的几份化验单,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中年医生戴着眼镜,把报告翻了几页,眉头一直没松开,等他们坐下后才开口:“先说结论吧。” 林屿站在后面,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你这次高烧,不只是普通的疲劳叠加。”医生把其中两页抽出来,推到桌面上,“从结果来看,你的信息素水平长期被人为压制过,而且时间不短。” 房间里一下静了。 连窗外的雨声都像隔远了一层。 沈栖白盯着那两页报告,没动。 “不是天生偏弱?”闻执先开口,声音很稳。 “不是。”医生点开电脑上的数据图,语气很平静,“正常情况下,你这个年龄和体质,信息素指标不会长期处在这么低的波动区间。现在这种状态,更像是长时间被某类抑制药物压着,身体已经形成了异常适应。” 他说得很专业,也很直白。 “通俗点讲,就是你这些年表现出来的‘状态平、反应慢、容易疲惫’,未必是体质本身的问题,更可能是长期药物干预的结果。” 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颗往下砸。 沈栖白坐在那儿,后背一点点绷紧,手指按着椅沿,骨节都泛了白。 他以前当然怀疑过自己身体不好。 甚至不止怀疑,是相信。 相信自己体质差,相信别人说的“你就这样”“你天生不稳定”“这类工作强度你本来就适应不了”。 可现在,医生用最平静的口吻告诉他—— 不是他不行。 是有人一直在按着他。 “那会有后遗症吗?”闻执又问。 医生看了眼报告,点头:“短时间内问题还不算不可逆,但必须立刻停掉可疑药物,后续还要重新评估身体和信息素系统。再继续下去,别说高强度工作,严重的话,正常生活都会受影响。” 林屿站在后面,眼眶一下红了。 “怎么会这样……白哥以前一直按公司配的药吃,连复诊和补药有时候都是他们安排的。” 这句话一落,办公室更静了。 因为它指向得太明显。 药一直是公司那边在接手,生活和日程也有人盯着。如果真的长期有问题,那就绝不是一次偶然,也不是谁临时起意就能做到的。 这意味着,从很早开始,就已经有人在用最隐蔽的方式消耗他了。 医生把后续注意事项一条条写下来,最后把单子递过去:“先把你手上剩余的药全部送检,越快越好。还有,最近别熬夜,尽量减少连续曝光和高压工作,不然身体只会反复。” 从办公室出来时,走廊里冷得像被水洗过。 林屿抱着报告,眼睛一直红着。裴绍站在不远处接电话,听完医生的话以后,脸色也沉得厉害,一边走一边低声交代人去查公司和医务那边的线。 沈栖白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白的天,忽然觉得脑子里有很多原本零散的东西,正在一块块拼起来。 为什么他总比别人更累。 为什么有时候明明没做什么,身体却像被抽空一样发冷。 为什么那些人总说他“平”“钝”“差一口气”。 原来不是巧合。 不是他差。 是有人从一开始,就没想让他真的站起来过。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开口:“我以前一直以为,是我自己身体差。” 这话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闻执站在他身侧,没打断,只看着他。 “他们说我状态不够,说我做什么都差一点,说我不适合站在镜头前。”沈栖白垂着眼,唇角轻轻扯了下,“我居然还真信过。” 这句笑,听起来比不笑更冷。 闻执沉默了两秒,才低声道:“现在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 “不是你差。” 就四个字。 可偏偏这四个字,让沈栖白眼睫很轻地颤了一下。 因为从来没有人这么对他说过。 以前别人安慰他,最多会说“别想太多”“你也还行”“慢慢来”。没有人会这么明确、这么干脆地告诉他——不是你差。 像是在这一刻,替他把那些压了很久的自我怀疑,一句句从根上拆了。 他站在窗边,过了很久,才低低笑了声:“可我还是挺蠢的。吃了这么久,居然一点都没怀疑过。” “怀疑也不一定查得出来。”闻执说,“对方不是冲着让你立刻出事来的,他们要的是你一点点变迟钝、变疲惫,最后连你自己都觉得,是你不行。” 这句话太准了。 准得让人背后发寒。 因为这不是一次冲动下手。 这是耐心、持续、足够狠的消耗。 “所以,”沈栖白偏头看向他,眼底一片冷静得发寒的清明,“他们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动我了。” 闻执和他对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答案已经足够清楚。 这件事,早就不只是“有人想让他难堪”那么简单了。 而是真正想把他一点点按在原地,连发光的机会都不给。 走廊尽头传来裴绍的脚步声。 他走过来,把手机收进口袋,脸色难看得厉害:“我让人去翻你以前所有药物和就诊记录了。能找回来的,全部找。还有公司那边的医务接触名单,我一起挖。” “药盒也别漏。”沈栖白声音很淡,“一个批号,一个盒子,都给我找回来。” 裴绍看了他一眼,点头:“知道。” 雨还在下。 隔着大玻璃往外看,整座城市都像浸在一层薄薄的水雾里。 沈栖白站在那儿,缓慢收紧了指尖。 从这一刻开始,这件事已经不只是查下去。 而是必须查到底。
第32章 闻执知道了 回到公寓时,天已经快黑了。 整片天色被阴雨压成一层发灰的蓝,客厅里没开主灯,只有落地窗外昏沉的天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又冷又安静。 林屿和裴绍一进门就开始翻东西。 处方单、空药盒、后台备用药、以前出通告时塞进包里的营养针,一样样往外拿。没多久,茶几上就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盒子和记录单,乍一看乱得厉害,细看却让人心里发冷。 因为数量太多了。 多到不像临时起意,反而像被人按着习惯慢慢喂出来的一地痕迹。 沈栖白坐在地毯上,一张张翻那些纸。 有几份处方单的日期已经是大半年前了,再往前,还有更早的。最开始那几张,正好是他刚被认回沈家、公司正式接手他生活安排的时候。 他盯着那些日期看了很久,指尖一点点冷下去。 不是最近。 也不是从他在圈里出事以后才开始。 而是从很早以前,就已经有人在慢慢动手了。 “白哥,你看这个——”林屿忽然从卧室冲出来,手里拎着一个旧纸袋,声音都在抖,“这里面还有一批以前没扔掉的空盒。” 纸袋一倒,十几个空药盒哗啦一下散在茶几上。 其中有两盒包装和他平时常吃的抑制剂几乎一模一样,只有最底下那一串极小的编号不同。要不是今天专门拿出来比,平时根本不可能注意。 裴绍正好从阳台打完电话进来,一眼看见,脸色立刻沉了。 “这个批号不对。” 林屿一愣:“什么意思?” “不是正规流通批号。”裴绍伸手拿起来看了看,声音都冷下来,“要么是特殊渠道走出来的,要么压根就是混在正规包装里送进来的。” 一句话,把客厅气氛直接压到了底。 林屿手指一下攥紧:“那白哥这些年吃的……” “至少有一部分,是不该出现在他手里的。”裴绍说。 就在这时,门锁轻响。 闻执从外面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一点雨气,黑色大衣肩头还沾着没完全化掉的水珠。他一进门,先看到的就是这一地药盒和处方单。 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结果出来了?”他问。 没有人立刻接话。 最后还是裴绍先把今天医院那边的结论、批号问题和长时间被压制的推测都说了一遍。 越说,客厅里越静。 林屿红着眼站在一边,声音都是发哑的。裴绍说到后面的时候,自己都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句:“这帮人是真不怕弄死人。” 屋里没人接这句。 因为谁都知道,这根本不是夸张。 再继续这样下去,真的可能会出大事。 闻执低头,拿起茶几上那两个批号有问题的空盒,盯着看了几秒。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话是问沈栖白的。 沈栖白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边,过了会儿才低声开口:“最早这批,大概是我刚被认回沈家没多久。公司那边说我体质不稳定,工作多起来以后要配更温和一点的版本。” 他说到这里,唇角轻轻扯了下。 “我那时候还挺感激。” 这句太轻了。 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可闻执拿着空盒的手,指节却一点点绷了起来。 他大概从来没想过,事情会脏成这个样子。 不是一次下手,不是一场局。 而是用最慢、最不容易让人警觉的方式,一点点把一个人按得迟钝、疲惫、怀疑自己,最后连他自己都会信,是他天生就差一点。 客厅里很安静。 窗外的雨敲在玻璃上,沙沙作响,衬得屋里的气压更低。 片刻后,闻执把那两个药盒拍照发了出去,声音冷得像冰:“全部送检。” 裴绍点头:“已经在安排了。” “还不够。”闻执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得发沉,“把他这两年接触过的所有医疗、营养和后台药品管理名单都挖出来。谁碰过,谁签过字,谁递过东西,一个都别漏。” 他说这几句的时候,语速不快。 可每一个字都压得极重。 不是在商量。 是在定。 裴绍看着他,没废话,转身继续打电话去了。 林屿也抱着那摞盒子去分批整理,只剩下客厅中间那片冷白的天光和两个人。 闻执走到沙发边,低头看着坐在地毯上的沈栖白。 他从进门到现在都很安静。 太安静了。 不是在忍,也不是在硬撑,更像是情绪太多了,反而不知道先从哪一件开始。 “你早该告诉我。”闻执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却让人一下抬起头来。 沈栖白怔了怔,随即低声道:“我也是今天才完全知道。” “那更该说。” “说了又能怎么样?”他看着地上的药盒,声音很轻,“有时候连我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哪里真的不对,哪里只是我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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