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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云顿时皱起眉毛，他还未来得及动作，熟悉的身影出现，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分开钳制他的那股力道。 “华神医，您抓疼伏云了。”林宿微笑着提醒。 “哦哦哦，抓疼了？师父的错，师父的错……”华岱喃喃自语，乱蓬蓬的头发胡须间，一双清明的眼死死盯着伏云瞧。 “是了，是这骨像，师父的小阿云就该长这模样。”他说着，手又伸出去，想要摸一摸伏云的脸。 伏云见这老者念念叨叨，似乎神智不清，浑身脏兮兮的，还朝自己摸来，不着痕迹地往林宿身后躲。 他小声问：“哥哥，这位老者是……” 林宿嘴才张了一半，华神医人老耳朵灵，听见伏云的问话，着急朝着伏云抓去，却被林宿巧妙地挡住了。 华岱瞥了眼林宿，林宿笑眯眯地不做声。 老头胡子气得一翘，只好歪着脑袋，耐心哄道：“小阿云，是师父啊，你自小聪明，过目不忘，肯定还记得师父的对吧？” 伏云一怔，师父？ “不可能！” 三个字脱口而出，稍稍冷静后，伏云打量老头一番，仍旧使劲摇头：“不可能，我师父不是你这副模样，与这位老者您……” 他再次看了老头一眼，坚定摇头：“天差地别！” 伏云说得太过肯定，就连林宿也怀疑是不是自己认错了。 华岱眼中溢出一抹难过，正想再说些什么，一摆手破破烂烂的衣袖扫过眼前，他登时一拍脑袋。 “哎呀，师父近些年是不修边幅了些，小阿云你等等，师父收拾收拾！” 华岱原地转了两圈，朝林宿抬了抬手，架子挺大：“那谁，带我去收拾一番。” 伏云见此微微有些不满，林宿倒是无所谓，安抚地拍拍他的肩，带着华岱进了医馆里间。 等华岱再次出现在两人眼前，二人皆是瞪大了眼。 “师父！” “哎！师父的宝贝小徒！” 华岱顿时笑开了颜。 他刮掉胡子束起发丝，露出一张清隽端正的面容，紧致的皮肤只有笑起来时，才会展现几条长长的皱纹，不显苍老，反倒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温润与慈和。 看着师徒俩惊喜相拥，林宿在一旁咋舌，不怪刚才伏云认不出人，这老头前后完全两副模样！ 之前胡子拉碴、佝偻无状，如今临时穿上林宿的衣服，站如青松，身姿笔挺，直接高了一大截，一举一动都透着仙风道骨的味道。 若说先前是老年乞丐，如今就像得道的中年隐士。 从六十岁直接变四十岁，这老头驻颜有术啊！ 若伏云的师父之前是此时这副好模样，林宿怕是会与之错过，毕竟他在潜意识里勾勒的就是一个耳顺之年的老人形象。 师徒俩没有太多时间沉浸在久别重逢的喜悦中。 伏云心里始终记挂着金山县的疫病。 他推开一脸似哭又似笑的华岱，安排道：“师父，如今咱们师徒重逢，本该在您面前尽孝，但大晟水灾严重，邻县又起了疫病，徒儿得先去一趟，您先在岛上住下，我让相公安排下去……” “疫病？这可不得了，徒儿，为师随你一起前去。”华岱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没了胡子，他有点不习惯。 林宿见此颇为赞同，有个医术高明的师父协助伏云，他放心多了。 伏云却立即拒绝：“不行，师父，您年事已高，不易入这等险境。” 华岱见小徒儿心急关切，受用极了，心情大好，哈哈大笑道：“阿云放心，你师父我这些年入的险境多了，一个小小疫病算得了什么。” 不等伏云反驳，再道：“为医者，仁心敬业，不可置病人于不顾，大晟百姓如今正受疫病折磨，我既是你师父，自然当仁不让。” 华岱一脸凛然地说着仁义之辞，好似之前不愿踏入大晟领地一步的不是他。 林宿扭头盯着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人。 老头，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华岱察觉到林宿的目光，趁伏云不注意，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果然翻脸比翻书快，林宿摸摸鼻子，扭头看天。 最后伏云拗不过他师父，同意二人一同前去，除此之外还有岛医西果主动请缨，西果母亲吉纳与抓药郎叶米以及伏云的两个小徒儿驻守医馆，负责后方医用物资补给。 等一切安排妥当，林宿这才上前拉着伏云叮嘱：“这次怕是要在船上住一段时日，我安排了最大的两艘船，生活物资都储备充足了。” “派了两队衙役随行，同时传信给了殷冰，他也会派遣几队官兵，是为震慑灾民不生动乱，一些杂活也可以安排他们做。” “大山几人会贴身护卫你们几个大夫，我处理完政务，晚些时日就过来。” 如今水灾为祸，他既意外得到土芋，自然要献给大晟，解救受灾百姓，是以不能一同跟随伏云去防疫。 林宿从身后拖来一个大包裹，翻出上面几块针线密实缝过的布料：“家里的存的护面和药衣我临时做了些改造，口罩、圆帽、防护衣，还有鞋套，这些东西用完都要沸水滚煮……”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伏云无奈，他是医者，他还能不知道这些吗？ “别担心了，哥哥，我保证会优先保护好自己，不会有事的。” 自家夫郎不让唠叨了。 林宿前后仔细回想两遍，确认没有遗漏，也就把余下的话咽了回去。 只捧着伏云的脸，亲昵的蹭了蹭，轻轻触吻，片刻后才张口。 “等我过来。”
第152章 转变 “嗯。”伏云点头，“我等你。” 林宿有灵异在身，不惧疫病，伏云也就不反对他来找自己。 有哥哥在，他也安心。 海边来了许多岛民，他们听说伏云带队去防疫，虽然不理解亦满心担忧，但还是纷纷自发前来送别。 朴素的岛民关切地送上衣物吃食，殷殷叮嘱他们安全回来。 林宿站在船仓里，挥挥手，仓库里的十多口水缸便自动注入清透的异能水，再一转身，身后空荡荡的储水仓瞬间满溢。 “入口的水用这些水缸里的，千万别与其他生水混着用，洗脸擦身用储水仓里的。” 他对伏云道，“这些应该够用上三天，三天后我便过来找你。” “好。” 用异能水自然更加安全，伏云转了转眼珠，还可以用来熬药，效果必定更好。 一切准备妥当，防疫船只扬帆启航。 林宿站在船下，隔着船舷眺望他牵挂的人。 伏云的发丝与衣摆随风翻飞，点漆般的眸子朝着他眨了眨，随后坚定地望向远方。 林宿注视着，直到船只在海平面上缓缓消失，便转身走回县衙。 晋当家把土芋全部给了林宿，如今正堆放在县衙里。 周沭铭见林宿跨入大门，连忙迎上前询问：“大人，这般之多的土芋是作何之用？送来的人说变绿的有毒，不可食用。” “不是食用，这些土芋生长周期短，两三月即可成熟，产量却几倍高于稻粟，令人饱腹亦食养均衡，是极好的救灾作物。” 林宿此话一出，周沭铭惊地三两步跨到土芋堆里，小心翼翼捧着一颗：“当真如此，大晟百姓便有救了！” 见他捧着土芋神神叨叨，林宿略过他，进了书房，思考片刻后提笔书写。 如今想快速推广种植土芋，只有找他大舅哥了。 林宿没有写信，那太慢了。 他简短写明土芋的特点作用以及接应地点，招来飞鸽，把字条卷藏入鸽腿的小竹管。 鸽子扑棱棱飞入天空消失。 与此同时，林宿把土芋分成数份，装入船只，附上详细的种植、储存与食用土芋的指南，分别运往大晟中原几个受灾不严重又适合种植之地。 土芋喜冷凉气候，不耐高温，多在春秋种植，南珠岛气候炎热，不适宜土芋种植，最多在冬季气温降下来时，可以利用冬闲田种植，形成稻薯轮作模式。 他挑选的这几个地区，气温土质都适合种植土芋，算算时间正好能赶上种植一波秋土芋，收获后，一部分救灾，一部分运至南珠岛，趁着冬季气温降低种植一季，等春天一来，中原地区便可无缝衔接种植春土芋。 如此一来，半年多便可完成三季土芋的收获，一年左右，便可大致消除水灾对大晟百姓的影响。 当然这些都是理想状态下的预测，具体还待看执行情况。 林宿花了三天时间处理好土芋一事与其他公务，便急急忙忙赶往了金山县。 金山县的城门出现在林宿眼前时，远远看见城门前密密麻麻的人挤在一起，拥挤在一处。 林宿眉头皱起，加快了船速。 伏云跟着防疫船登陆金山县码头，只见城门外横七竖八躺满了人，瘦骨嶙峋却一时让人无处落脚。 他们一行人全副武装、带着食物与医药到来，却没有惊起这些灾民的半点情绪，放眼望去，甚至连分给他们的眼神都寥寥无几。 这些人大部分都还活着，却已经在麻木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伏云口鼻头发都被细布紧密包裹，见此现状，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脸上眉头皱出明显的印子，他吩咐大山：“安排下去，快速搭建两处安置病患的简易棚所。” 话落人已经走出一丈远，华岱身体利索地跟上，西果也紧随两人之后。 三人走在灾民之间挨个查看诊断。 伏云在一个病情尤为严重的灾民面前蹲下，伸出手，手上戴着林宿特制的油布手套，隔着一层薄油布诊脉。 他细细摸了半响脉，时而又扒拉此人的眼皮嘴巴，时而扒开上衣触摸按压，还脱了这人的鞋，丝毫不嫌地察看起来。 即便他如此摆弄，地上这人也没有半分反应，意识模糊不清，只偶尔胡言乱语般呢喃几句分辩不明的话语。 华岱在一旁观察伏云的动作，眼里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欣慰与夸赞，细布包裹之下的嘴角快翘上天了。 他见伏云转向观察病人旁边的呕吐物与排泄物，更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辗转检查了几位灾民，华岱老神在在地问道：“徒儿，诊得如何了？” 伏云回道：“师父，这些灾民症状大致可分为两类。” “一类上吐下泻，皮肤干涸皱缩，下肢痉挛，肢体冰冷，脉搏微弱，一类寒热往来，寒如冰热如火，周期往复，脾脏肿大，面色苍白，眼仁发黄。” “最危重者，两者兼具，意识微弱。” “应是两种不同的毒邪作乱，耗气伤阴，阻塞三焦。” 华岱笑眯眯颔首：“那徒儿可有解决之法？” 伏云闻言，低头思索半响，才回道：“急则治其标，缓则治其本，应对症分别治疗，尤其是第一类毒邪，身体干涸，急损心脉，因补以梗米汤、食盐、竹沥，加之五味子……，频频喂服，不计次数，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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