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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不错。”华岱对这个离开他这个师父仍旧自学成才的徒弟满意极了,笑着教导,“蒿草若是以酒冷浸绞汁,效用比之水渍更好,再者……” 师徒俩交谈间,令金山县满城医者束手无策的疫病,便轻易有了治疗方法。 衙役们的手脚麻利,简易的疫疠所很快搭建起来,按伏云要求把病人按病症分别收治,避免互相传染,有些暂时没有表现出病症的也分开安置。 已经死亡的便就地火化。 也只有这时,那些麻木的人群才有了些许躁动。 伏云让人举行了简单的安魂仪式,算是稍稍安抚。 城门口架起数口大锅,咕嘟咕嘟冒着滚烫的热气,既有药汤也有粥饭。 三天过去,许多急症的病人有了明显的好转,虽还没有脱离危险,但至少恢复了意识,能够主主进食药物和粥饭。 这一点点不起眼的好转,却给原本绝望麻木的灾民重新带来了希望。 他们的求生意志如星火如杂草,很快复苏,望着伏云三人的目光带上殷切的期盼和感激。 然而,现实却很快又给了他们残酷的一击。
第153章 死亡 前一晚,大家仍旧带着美好的期望入睡,第二天一早却在小孩的哭声中醒来。 疫疠所的一个女子死了。 这个感染疫病的女子,她的症状并不算严重,甚至是灾民里病情表现最轻的。 因此,她才能一边照顾同样染病的孩子,还抽出时间来帮忙打扫疠疫所清洁。 她听见了三位大夫对这次疫病爆发原因的猜测。 原来是她们在逃难期间饮用了被污染的水源,以及被蚊虫等毒虫叮咬,才会变成这般模样。 她还听见那个最年轻的大夫严肃叮嘱身边的衙役,让他们务必把周边的污水以及蚊虫都处理干净,以防疫病再次扩散。 她认识这个年轻的大夫,名叫伏云,大家都叫他伏大夫,年纪轻但是个妙手神医,疠疫所的大多病人都是他出手拯救的,包括她的孩子。 这是她唯一的孩子了。 长长的望不到终点的逃难路途中,她的公婆死了,她的丈夫死了,她的大儿子、二女儿、三儿子也接连随他们的爷奶和爹爹一起去了。 只剩这一个最小的孩子。 原本以为这个最小的孩子也会离她而去,她眼神空洞的想,到时候她便也追随去了。 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多好啊,她才不要一个人在这世间苟延残喘。 可她唯一的孩子在呼吸逐渐微弱时,那个年轻的大夫犹如天仙一样降临。 她唯一的孩子可以活了! 那她也要振作起来! 既然是不干净的东西让她们生病的,那她可要把这疠疫所都打扫干净! 可不能让这些乌七八糟害了她的孩子! 一切都在好转的景象让她长久以来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这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充满了力量,总停不下来,每天把孩子收拾齐整后,还要跟衙役们抢着干活打扫疠疫所。 那个年轻的大夫见状总是会温和地制止她,说病人的本职是好好休息养病,尽快恢复健康,而不是劳动。 他还时常会皱眉看自己半晌,好几次提出要给自己把把脉,她听后连连摆手。 她是这些人中病情最轻的,只是喝些通用的汤药就已经快好全了,哪能耽误伏大夫救治别人。 她可看在眼里,这几天三位大夫忙得脚不沾地。 尤其是伏大夫,都没怎么合过眼,比起给自己把脉,她更希望这位年轻的大夫能有片刻的小憩。 这不,她推脱的话才说到一半,另一边的病人症状突发,大家火急火燎地把伏大夫请去了。 见状,她叹了口气,即便伏大夫还年轻,这么劳累下去,真怕他也病倒了。 这天夜里,她在沉睡中感到胸口窒闷,她想要睁开眼,醒来喘两口气,可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意识却清醒无比。 很快,她的胸口越来越闷痛,疼得她冷汗直下,呼气也呼不过来。 在越来越强烈的窒息感中,她恍然大悟。 清醒地意识到,原来她不是病快好了,而是……回光返照。 想到此她忽然焦急起来,挣扎着想要醒来,无果后,她狠狠咬了自己的舌头。 终于,她如愿睁开眼睛,眼珠转向身旁的孩子,窗外月光映照,五六岁大的小娃娃安静地蜷缩熟睡,嘴巴一张一和小声而均匀地呼吸着。 她笑了,努力缓了缓,然后出声叫醒孩子。 “娘亲?”小娃娃揉着睁不开的眼睛,迷蒙地发问。 “宝儿,你记着……”她藏在月光背面的阴影里,悄悄喘了一大口气,停了半响才继续道,“天亮后、去找、找伏大夫,跟着他,要乖,要好好、好好活下去……” “嗯?好哦娘亲,找伏大夫,跟着……” 随着宝儿娘亲的沉默无言,宝儿也逐渐安静下来,沉沉陷入梦中。 这段时间的逃难生涯,让这个小娃娃极易被惊醒,是以能在娘亲微弱的呼喊中醒来,但严重缺乏睡眠也使他很快再次入睡。 清晨,宝儿被一声犬吠惊醒,他揉着眼睛喊娘亲,却触碰到冰凉的身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瞬间充斥了他的脑海。 他声带哭腔,不停叫着娘亲,可怎么也喊不醒,这让他回忆起爷奶、父亲、兄姐,也是如这般冰凉而沉默。 他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哭声震醒了整个疠疫所。 伏云昨日深夜被师父和其他人强制赶去船舱里歇息,翌日天刚亮,他便踏着清晨的露水从码头匆匆赶来疠疫所换班。 原本以为病人尚都沉睡在梦中,整个疠疫所怕是只有值班大夫和衙役的浅谈声。 却不想,他看见的是沸腾喧闹的场面。 外围围满灾民,衙役们横起长矛连成线防止灾民朝另一边靠近。 人群阻隔,伏云看不见另一边情况,只是…… 为何这些灾民有的神情激烈愤怒,有的却又重新恢复麻木,不,不是麻木,而是绝望。 伏云皱眉,一夜之间,疠疫所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呢?”有人抓着衙役的长矛,想走进去,被衙役厉声喝止,却仍旧伸长脖子张望。 “对呀,怎么会这样呢?宝儿他娘不是病情最轻的吗?这马上都快治好了,怎么会死了呢?” 灾民群惶惶不安,急切地想要确认里面的人是不是真的死了,衙役们都被他们推了好几步。 “退后!” 衙役们想要把警戒线拉回来,但人数劣势,难以阻挡这么多的灾民,导致一退再退。 好在一道略带沙哑的声音及时挽救了局面。 “大家让一让!” 伏云的声音一出,很快转移了灾民的注意力,只是人群全部涌向了他。 “伏大夫!是伏大夫!” “伏大夫,宝儿他娘不是都快病好了吗?怎么会死呢!” “对啊!怎么会死呢?” 这些灾民虽然得了疫病,但这三天得到了温饱与救治,即便病体孱弱,一瞬间爆发,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声势也不容小觑。 “难道……伏大夫您是骗人的,我们这病是不是根本就治不好!我们好不了了,一定会死的一定会死的……” “可既然治不好,您何必骗人呢!原本大家都接受了,老天要收人,哪是您能阻止的,可您给了希望,如今、如今又要大家反复受煎熬……” “是啊,这不是、这不是……” …… 灾民们激动地伸手抓向伏云——
第154章 逯霞 好几个人差点扯掉伏云的面巾,他皱眉敏捷地躲了几步。 好在大山几人及时赶到,护送他进到安全范围。 伏云这才看见地上躺着一个眼熟的女人,师父和西果正在检查,一旁还站着一个满脸泪水、无措的小孩。 “师父,她是什么情况?”伏云在师父身旁蹲下,边说边上手查验。 华岱收回手,没有解释,只道:“徒儿,为师先听听你的判断。” 伏云颔首,为这个已经死去的、名叫逯霞的女人探明死因。 “面色青晦,爪甲紫绀,唇口无色但舌底淤迹斑斑……” “是何故?”华岱问。 “应是心阳暴脱,痛猝而死。”伏云皱眉,逯霞此人怕是自小便有不易察觉的心疾,寻常日子并不显现,也不影响生活。 但遭了水灾后没日没夜逃亡,又遭逢亲人接连去世的巨大打击,原本微小的心疾骤然成了致命暗毒,只是她坚强又能忍痛,后又染了疫病,以为身体的不适是疫病所致,便忽略了表现出来的征兆。 “残灯复明,油尽则灭。”华岱摇头感叹,“若是早些发现未必不能救治……” 伏云愣怔地听师父讲解一些偏门的救治之法,却回忆起第一次见这个女人的时候。 那时,相比于周围灾民的无动于衷的麻木,她是唯一主动过来寻求救治的。 为她的孩子而来,她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眼睛却紧紧抓住救命稻草。 “大夫,您能救救我的孩子吗?” 她说她叫逯霞,逃亡路上亲人尽绝,只余了最小的孩子。 伏云给她的孩子把完脉,安慰她情况尚可,抬眼注意到她面色发青、唇色发紫,似乎与其他人相比有异样,便想给她把把脉,却恰好有人突发急症,只得匆匆赶去。 后来他每每得空去找逯霞,都被她推脱了,还叮嘱他一定好好歇息歇息。 原来他曾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救她…… 华岱转头见伏云一动不动,目光直直盯着地上的人,目露懊悔,心下便已了然。 “小阿云,人各有命,咱们医者也并非料事如神,要看得开些。” 他叹了一口气,指向身后激动的人群道:“还是先解决眼前之事吧。” 伏云回头,看见无数灾民眼中希望与绝望交织的挣扎,收敛好杂乱的情绪,缓慢而坚定地迈步。 “嗯。” 林宿赶到时,一眼便从重重叠叠的人群中捕捉到了心心念念的身影。 他看见伏云立于人前,像一杆坚韧的竹,朝着人群抬了抬手,便好似投入了安抚人心的药汤,闹哄哄的人群从中心向外一点一点安静下来。 “逯霞死于心疾,疫病只是其中一个引子,大家不必过于担忧。” 伏云环顾,对上仍旧心存疑虑的目光,并没有选择继续安抚,而是残酷地揭开现实。 “我不会向大家保证在治疗过程中不会有一人死于疫病,也保证不了。” 一句话再次引起人群骚动。 林宿站在外围选了个距离伏云最近的地方,确保能在人群暴动时及时护住自家夫郎,便没有急着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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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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