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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多年之后,他又从独孤无恣的策论中,看到了这种书写方式。 那是和独孤无恣过往书写习惯截然不同的,而与故人太过相似的文风。 不得不说,与其他言行举止上的个人独特习惯一样,“文风”也是一种很奇妙的存在。 独特的行文风格,就算是隐名换姓,也能被看惯的读者发现其中微妙的相似点,并发出疑问,这会否和故人有关,甚至会不会就是故人回还。 这种想法从脑海中冒出后,就再也无法遏制,并让独孤无恙在静下来认真思索前,就已经迫切的迈步走入珠玑殿。 他也还没有想好来做什么,只是凭借一个“我要见他”的念头,便匆匆赶来。 可当他借由看望独孤无恣的名义,去“顺带”见真正完成策论的独孤无瑕时,却是无比的失望。 因为他见到独孤无瑕时,这位七皇弟竟然在桌前极其认真的临摹符纸。 在独孤无恙的记忆中,面对算命看相之类的玄物,杜瑜从来不屑一顾。 若是正经道观寺庙,修行人家,杜瑜倒也会以礼相待,但也不过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礼节。 若是遇到在街头坑蒙拐骗的冒牌货,杜瑜兴致来时,也会改头换面,去揭穿骗局。 但眼前的独孤无瑕所作所为,显然和杜瑜背道而驰。 并且,独孤无恣还告知他,独孤无瑕竟然已经做了玄灵子的弟子。 这难免让独孤无恙心中涌现出无限的不适与失落,并忍不住训诫: “七皇弟正经道理还没学完,倒也不必着急修行这些神鬼玄学。” 这可真是误解独孤无瑕了。 他确实是有想接近玄灵子的打算,但还没想好如何付诸行动。 并使他有些没想到的是,玄灵子会这么快主动上门拜访。 装模作样的说了一番魂魄之论,独孤无瑕也装模作样的认真听从—— 他是已经察觉出来玄灵子想要和他交好的念头。 哦,或者,那应该说,玄灵子是想要把七皇子拉到他的阵营,甚至想要操控七皇子的念头。 并且,在来见独孤无瑕之前,玄灵子已经趁着皇帝心情好的时候,进言说想要炼丹的事宜。 所用的理由,便是独孤无瑕的失魂之症叫人忧心,他在修行时曾看过一些相关丹方,想要试试看是否能够炼制一些可供七皇子缓解症状的丹药。 皇帝已经下旨让他久居守静堂,并真的弄了一个丹炉来让他炼制。 虽说听皇帝的意思,只是对所谓的炼丹好奇,想要看个兴趣,但对独孤无瑕而言,这就是微末之初的预兆了。 他倒是也能立刻义正言辞的拒绝玄灵子的接近,或者去找皇帝揭露玄灵子的险恶用心,但现在说什么反对的话,作用微乎其微。 毕竟皇帝目前也只是把玄灵子当个解闷的存在。 况且朝臣各有各的想法,若说什么反对的话,皇帝也早就听过,独孤无瑕再把这些说一遍,只会徒惹皇帝厌烦。 若用还未发生的将来之事警醒,如今正是万事万物欣欣向荣之际,以皇帝的自负,大概率会认为他在痴人说梦,是在故意咒昭朝命短。 届时消失不见的,恐怕不是玄灵子,而是他这个发癔症说胡话的皇子。 所以独孤无瑕另辟蹊径,决定换个法子。 皇帝不是把玄灵子当解闷的弄臣么,那就让这种想法无限期的延续下去罢。 只需要让玄灵子的装神弄鬼,或者什么灵丹妙药,全都是搞出来叫人发笑的东西,而不是真的叫人有“神迹显现”的感觉,那困局自解。 再来,既然现在皇帝对玄灵子感兴趣,他独孤无瑕若是也“亲近”玄灵子,那某种意义上,怎么不算是“投上所好”,更能够让皇帝对他产生偏向呢。 既是如此,在玄灵子说起来他为独孤无瑕如何良苦用心时,独孤无瑕也很是感动的泪眼婆娑。 并非常主动热情的把相关所有细问一边,问玄灵子修行过几年,看过那些道经? 又问他究竟是在哪里看到能治失魂之症的丹方,几人成功,几人失败…… 玄灵子来找他前,设想过七皇子会对他各种排斥的场景——当日夜宴行色匆匆,却也不难感知七皇子对他的敌意。 可如何也没想到,七皇子会对他如此热情。 并且太过热情,让他完全招架不来,也无法流畅的回答七皇子的问题。 因为他压根没正经看过几本道法书。 他是生来命苦,流浪几年,昏倒在如尘观门前,醒来后几经哀求,又主动包揽各种苦活,才被如尘观观主如尘道人收留做弟子。 可他并不甘心只做个山中修行者,不想整日只吃青菜馒头喝凉水。 每每修行时,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要怎样才能荣华富贵,出人头地,才能和那些乡绅名门一样穿金戴银,簇拥众多。 为此他不少次偷偷下山去讨好那些富翁,他自觉自己没有做错什么,师父却无法容忍他的言行,乃至最后直接把他赶出了道观。 ——当然,这种让他深感耻辱的经历,是绝不可能叫旁人知晓的,他被逐下山后,就以最快速度跑到其他地方,并彻底改名换姓,以玄灵真人的名号行走江湖了。 玄灵子在外游历多年,若论睁眼说瞎话是他擅长,应付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那自然是不在话下。 但而今见七皇子非要追根究底,问他学过哪些道法书,并真打算一个个记下来去找书看时,再来又问他要丹方,问丹方起源时,玄灵子便有些冷汗淋漓了。 他至多记得一些他知晓的内容,可到底出处哪本经书,经书上其他内容又如何,他可没了解多少。 过往他所面对的人客,要么是家中贫穷,压根没看过书,想找道经溯源更是不可能,要么是和皇帝一样,只是看个热闹,那些玄之又玄的道经,若非有心向道,是没人会想着特意去找来原书看的。 他倒是也想继续以前的糊弄手段,但某种危机感让他制止了这种想法。 看着七皇子过分诚恳的眼眸,叫玄灵子一时间还真分不清他到底是真心向学,还是故意找茬。 然而无论是哪一种,他如果真和以前一样胡乱应付,而七皇子也是真的按照他的话去追根溯源——皇家书藏浩如烟海,七皇子想找什么书还找不到,就算找不到,以皇子的名字,也能让人去搜寻出来给他。 就算他冷宫皇子的名头低,他身边可还有个皇后嫡子呢。 这样一来,结果要么是七皇子发现他名不副实,对他失望,要么就证据充足,证明他腹内草莽。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玄灵子所乐见的。 所以当下,他只回答了那些他有把握的部分,至于其他,就找借口先遁走了。
第27章 师徒之论也 独孤无瑕与玄灵子两个人各自心思如何, 旁人尚未可知,但“相谈甚欢”这么长时间,被认为他们“志趣相投”, 似乎是板上钉钉了。 就连知晓独孤无瑕对玄灵子颇为排斥的谢清英, 在围观全程后,也忍不住露出疑惑表情。 在玄灵子走后, 忍不住询问: “殿下为何对他如此在意?” 这句话可以解读为过分亲近, 也可以解读为过分针对。 但其他不在场的人, 若只是听人说起来当时景象, 就只会完全认为他们一见如故,或者一场同舞乐恰如高山流水觅知音, 或者不打不相识什么的…… 总之,无论原因如何,结论就是七皇子对玄灵子与其道法,产生莫大兴趣。 皇帝对此事的态度如何尚不明确,皇后却是很快就宣独孤无瑕前去殿中见面。 说法和太子的意思大差不差, 即是他年纪太小,不要把心思放在这种事情上。 又说知晓他神志才恢复不久,有些不适也是正常的, 有什么想法随时和母后说便是, 万不可歪邪心思, 否则如覆水难收。 独孤无瑕没有任何辩解, 只是点头称是。 一切都还没显露出坏的迹象, 况还有不能自爆身份这层禁制在,所以独孤无瑕并不打算解释太多。 但眼下被独孤无恙误会他竟然和江湖术士为伍,并因此产生失望的情绪,竟然叫独孤无瑕生出些小小的心虚愧疚。 于是就算原不在意, 也不得不解释一番,免得让人误会更多: “只是好奇,所以才多问了玄灵子一些道法相关,哪里就是要做他的弟子了,如果都像你这么说话漏风,早晚传到最后,我要和玄灵子一块出海去找西王母,寻长生不老药了。” 独孤无瑕直接和始作俑者“对质”: “当时你可也全程在场,我有说任何要拜他为师的字句么?” 独孤无恣也很理所当然的回应: “你说要向他学习东西,他也说会教你什么本事,一个教一个学,这不就是师徒关系么。” 独孤无瑕:…… 逻辑竟然如此自洽,叫独孤无瑕一时间还真无法反驳。 而且也没什么反驳的必要——总之以后还要和玄灵子更多接触,表现得太抗拒,倒是显得他前后不一了。 所以独孤无瑕最后也只是说: “你要这么说,那也不算错,但因为好奇,所以想要了解一番,可和正经拜师,要走同一条道路完全不同,譬如你与清英,你问他谢家事宜,或问外面红薯到底是怎么烤的,那同样是因为你好奇,,且不明所以,所以才开口询问,满足你的好奇,但这并不代表因为问了很多问题,你就是他的弟子。” “想想看,难道你会对人讲说,你是清英的弟子,要学习跟随他的作息,或者是烤红薯的弟子,要去卖红薯么?” 谢清英忍不住笑,道:“殿下若要做臣的弟子,学习臣的一切,臣并不介意。” “我才不要!” 独孤无恣立刻拒绝,不但摇头,还要摆手。 想想看他要和谢清英一样天不亮就起床背书,天黑了还要秉烛夜读,都感觉头大。 一旁独孤无恙轻哼一声,猝不及防插话进来: “这么说来,你帮无恣写的那份策论,也是学习了某位前辈的风格,才不知觉传承的么?” 什么策论? 时隔多日,独孤无瑕差点没反应过来他是在说什么,反应过来之后,也颇为惊讶。 是没有想到被独孤无恙,或者说,是所有故人加起来,第一次有人明确对他说,感觉他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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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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