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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梦萦香燃,夜梦鬼神,鬼道转世新生,已非故人,不可多扰,免折人寿,神道万物有法,一世一命,强求重生,将遭天谴。 话里话外,都是前尘已断,不要企图在新的躯壳中套取旧的神魂。 再想魂牵梦萦,直接会一会故人,却无神草做引了。 皇帝叹气一声,再开口,声音竟沧桑许多: “多少年了,物是人非。” “旧盟仍在,不随时迁。” 独孤无瑕抬眼看去,真心询问: “父皇愤怒,究竟是为儿臣胡言乱语,还是为有流言传闻,神龙将军阴奉阳违,秘养私兵呢。” 一个养私兵的将军和一个崭露头角的皇子凑在一块你瞒我藏,互打掩护,历来是君主大忌,若这皇子或将军,其一为皇帝喜爱,其一为皇帝猜忌,那就更震怒不已了。 只是若一切只在似是而非的萌芽之中,承认为此生气,倒是显得皇帝心胸狭隘了。 皇帝深吸一口气,若无其事道: “神龙将军立下汗马功劳,今日他本命生辰,朕本该亲自前去贺寿,奈何无有机会,却错过今日将军侯府百花齐放的奇景,听说将军侯府枝叶繁茂,你既然去了,那应当清楚,府中花开几朵,叶存几枝。” 该说皇帝虽然猜忌龙青崖,到底这时候还举棋不定,心之深处仍是信赖着他,所以不愿直白怀疑他阴奉阳违,甚至学会隐喻了么。 独孤无瑕道: “万紫千红采篮中,绝无一枝混绿绦。” 皇帝轻笑:“无叶之花,岂得鲜红。” ——又道是,猜忌之心,却也难免了。 独孤无瑕却也不假思索的回答:“父皇不信,便散花四方,自是分明红花是否带绿叶了。” 他回答的太过利索,毫无一丝犹豫,反倒让皇帝震惊,仿佛看到柔软绸带包裹的利刃。 皇帝是以为七皇子仰慕龙青崖,所以一见如故,七皇子该是对龙青崖信赖有加,维护甚多才是。 正如他在将军侯府时为了替龙青崖说好话,压下群臣愤怒,敢冒大不讳“假传圣旨”一样,应该情深义重。 结果现在说起来自证的法子,竟然不是辩解求情,也不是立下什么担保的誓言,而是直接说把那些人全分散各处,岂不也是很无情么。 皇帝这会儿反倒是又关心起来: “他一手教养好的侍女,不知废了多少心血,你说散就散,却不怕他对你怀恨在心。” 独孤无瑕道: “只要父皇不对儿臣怀恨在心,其他何忧呢。” 顿了顿,又浅笑一下,说: “况如此一来,神龙将军怨恨我,父皇怜子心切,应当也不会急着将我送出去受人磋磨了。” 怜子心切……呵,这话叫皇帝自己都觉得按他身上过分好笑。 皇帝未尝不怀疑独孤无瑕是故意这么说,来反过来让他降低戒备,以独孤无瑕现如今的表现,有这种心机不算很过分的猜测。 若真是如此—— 皇帝哦了一声,说: “倒也未必,若将那些侍女找个好去处,他或许也不会怨恨你,此事既然是你来提,便教给你来办,如何?” 独孤无瑕呼吸一轻,随后莞尔道: “儿臣领命,只是——” 果然动了真格,就露馅了。 皇帝眯了眯眼,缓缓道: “只是什么?” 独孤无瑕露出些无奈的表情,叹气道: “只是还请父皇见谅,若要做成此事,难免要儿臣多多往将军侯府跑,才能了然将军的期望,与诸位侍女姐姐的选择,才能让结果皆大欢喜,是以,斗胆请问父皇,若儿臣如父皇所愿,三不五时往将军侯府来回奔波,父皇会否喜闻乐见呢。” 试探的选择又被重新抛回皇帝手中,猜忌的话题又回到原点。 皇帝还是无法确定七皇子到底真心向着谁,说出的一切究竟是发自内心,还是虚与委蛇,或者以退为进。 但他已然很确定,七皇子很擅长诡计。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全看皇帝对七皇子想法如何,来确定该要欣慰喜悦,还是忌惮打压。 如同皇帝日益增多的猜忌之心,最后作数的,仍不过是皇帝的好恶究竟那边占比更多。 而最终因失去而变得美好的回忆,占据上风。 这才是独孤无瑕“卑鄙”的地方。 他要皇帝愧疚,要皇帝安心——至少今夜安心下来的原因,并非是以退为进的说辞,并非是抛来抛去的圆滑说辞,而是在早知晓自己的离世留下难忘遗憾的前提下,将那些回忆勾连起来。 无论是人还是回忆,总是失去的才最美好。 况且——他也并不是故意以进为退,来讨好皇帝,而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 所以皇帝无论再怎样试探他,得到的也是“真心”一捧。 所以当皇帝说他当然喜闻乐见时,独孤无瑕便立刻讨要一份堪舆图,用一天时间大致翻看过,就在第二天大刺咧咧的重返将军府,去找人询问好恶意见。
第45章 不利在何处 独孤无瑕说到做到, 皇帝有没有后悔暂且不知,他是真的三不五时往将军府跑。 既已知晓龙青崖这一年危机重重,且刚被皇帝训斥过, 按理来讲, 应该惴惴不安,坐立不安。 但在将军府中待着, 扪心自问, 心态倒也平和。 也没整日时时刻刻研究应对危机的办法, 更多时候, 是帮着修整兵书,推演沙盘, 或者下几局棋。 偶尔抬头看窗外花团锦簇,叫独孤无瑕有种像是官员点卯,办工做事的错觉。 但又比正儿八经每日需要去各处府衙处理事务的大臣更轻松一些,且不说案牍劳累,人情往来, 也足够叫诸大臣们应付的心力憔悴。 龙青崖虽说过分孤傲,但若真心成为朋友,倒也不难相处, 至少不必担心他在交谈中表面一套背面一套, 爽利的很。 兵书阵法, 更多时候也是他一个人亲力亲为, 并不真的指望独孤无瑕能给出什么好建议, 也就是下棋的时候交流更多一些。 若独孤无瑕往后都只干这么一件事,那还真是相当轻松闲适的好职务。 真要说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大概是将军府的侍女,好像并不怎么欢迎他。 尤其是负责训练侍女的“总教头”, 寿宴后第一次见独孤无瑕登门拜访,看见独孤无瑕的到来,也全做无视,面色差的好像独孤无瑕欠她千金未还。 对此,龙青崖却是幸灾乐祸的态度了,笑道独孤无瑕这是“自作自受”。 寿宴时独孤无瑕为了龙青崖不招嫉恨,选择维护官员们的面子,虽然也有夸赞府中侍女的英勇,但叫侍女们看来,说什么因为熟悉地形,早有准备等等才侥幸获胜,岂不是很看不起人么。 若不是看在独孤无瑕身为皇子的面上,说不一定连将军侯府的门也进不来呢。 独孤无瑕也只能好声好气的道歉,侍女们见将军对他的态度不同旁人,他呢,也确实是真心为将军着想,这才在两三次登门拜访后,对独孤无瑕展露笑脸,愿意和他多说几句话。 由此,也叫独孤无瑕,更了解这些侍女们的来历。 其中大部分,是昔日跟随龙青崖战死沙场之士兵的后代——龙青崖是百战不殆,却不是百无一伤。 战乱之中,不知有多少士兵战死沙场,或残疾苟活。 而他们的后代无有依仗,想要存活实在艰难,虽然皇帝对此自有嘉奖,但那是皇帝的恩赐,却和龙青崖无关。 龙青崖还特意找人整理了一份名单——是纵然得到皇帝嘉奖,也无法安然维系生存的那些人,龙青崖愿意来为他们谋个出路。 来他府中做侍女,也是这些出路中的一个。 独孤无瑕了解内情后,忍不住感慨道: “果然传闻大多不能尽信,都说将军目中无人,却没想到将军是慈悲心肠。” 龙青崖便一言难尽的看向他:“你在故意恶心我?” “怎有可能。” 独孤无瑕笑道: “将军对昔日部下之爱护挂念,是让我真心佩服,但也让我担忧,怕这份真心,反过来对将军不利啊。” 龙青崖不以为意:“能对我有什么不利。” 独孤无瑕便叹气道:“就是将军这样的态度,才让人担心,总之,若真遇到有人得寸进尺,凭借旧日情谊,来强求将军给予过分的救援,还请将军三思而后行,莫要热血上头,什么忙都帮,什么事都担。” 龙青崖点头答应——后生晚辈的真心担忧,倒也没必要非拒绝不可。 但实际上,龙青崖仍然觉得他真是有些杞人忧天了。 在龙青崖看来,他施于恩惠诸多,至多会让人以为他是什么冤大头,多向他讨要些钱财门路。 他虽然被皇帝软禁王都,乃至有所猜忌,但明面上好歹还是个万户侯,旁的什么百户王侯,都还能圈养数百奴仆,享尽荣华富贵,他又不稀罕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养几百个人还养不起么。 况其他地方暂且不提,各处军营他倒是还自信有些威望,安插几个人进去当兵混口饭吃不被饿死,更是绰绰有余。 七皇子年纪轻轻,兴许看过什么升米恩担米仇的故事,便也担忧发生在他身上,倒也正常。 但也大可不必。 龙青崖怜惜这些故人之后,可不代表他真是什么心肠柔软的善人。 就算他容忍有人得寸进尺,盔甲长/枪上经年浸润,而无法消散的血腥气也不答应。 又但是,当真不能随便立下绝不可能会发生的誓言。 一个无星无月,雨水淋漓的深夜,有刺客翻墙潜入将军侯府,被巡守侍卫当场抓获,朦胧灯火照耀下,此人一身狼藉,披头散发,差点没当成疯子直接乱棍打走。 而还没等人审讯从哪里来,此人就先疾呼救命,有决不能声张的要事要找将军。 来访之人名唤王进,当初征战天下时,他便是龙青崖的亲信之一,如今被封抚溟侯,兼抚溟城主,虽说负责的是城内一应事务,实际上他最重要的任务,是防守塞外来犯。 抚溟城在大昭地域边界,一路马不停蹄的赶来王都,又赶上风雨如晦,可想而知该有多狼狈。 更何况他神色惶恐,四肢发颤,若非龙青崖与他私交甚好,是真不敢和他相认。 龙青崖倒是还很好心情的问他是出了什么大事急匆匆亲自赶来,抚溟城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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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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