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人豪爽,说难听点就是没长脑子。 从前在大本堂里对谢寒声动手最多的人就是他,谢奕更喜欢藏在暗处使绊子,而谢桓连绊子都懒得想,直接上手。 这些话当然不能告诉谢怀成。他还怀抱着兄友弟恭的美好幻想呢。 “这就对了。”谢怀成满脸欣慰地点了点头,“你的这几个哥哥都是好的,你也是好的。等来日……” 他敲了敲桌子,意识到这些话不该跟谢寒声说,便顺势转移了话题。 “是国师最先发现你不对的,你别忘了去谢他。你说你也真是,还跑到花园里去哭——如果不是国师察觉不对,你要在那花园里躺上多久?” 话一出口,谢寒声就听出这是单议秋替他想的遮掩。 他当即道:“儿臣思虑不周,让父皇担忧了。”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你是性情中人,朕不怪你。只是以后也要多思虑周全些——你也是朕的儿子,朕怎么会不疼你?” 这话里值得一笑的地方有太多,谢寒声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准备以后有空了讲给单议秋听。 明面上,他做出一副深为感动的样子,眼眶微红,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谢怀成对自己制造出的效果颇为满意,又宽慰了几句,等将那一腔父爱发散得差不多了,才放他离开。 …… 出了养心殿,谢寒声没有回自己的寝殿。 方才皇帝都下旨了,让他去谢谢国师,他现在当然要立刻赶去阆风殿,感谢国师的救命之恩。 这个理由光明正大,就算被人看见也无妨。 马车在阆风殿的偏门外停稳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谢寒声跳下马车,熟门熟路地经过前殿的回廊,穿过一排已经亮起风灯的庑廊。 可阆风殿里里外外不见单议秋的身影。 平日里这个时候,他若不是在书房里翻书,便是坐在正殿的矮榻上,摆弄那些零零碎碎的香药与铜钱。 今日却哪一处都不在。 谢寒声站在正殿门口往里张望,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回过头,和宁正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张空了的茶盘,不知道已经看了他多久。 她的眼神颇为复杂,眉梢眼角之间压着欲言又止的痕迹,可难得的是,她竟没有开口指责什么。 谢寒声跟她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片刻。 廊下的风灯晃了晃,两个人沉默地僵持着,谁也不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和宁才垂下眼皮,声音平淡中透着掩不住的无奈:“国师累了一天,已经睡下了。” 这似乎是送客的意思。可和宁说完这话以后却站在原地没有动,脸上的无奈反而更深了几分。 她不走,也不拦。谢寒声恍然大悟。 他试探着往旁边挪了半步,侧过头观察和宁的脸色。和宁一动不动,撇开了目光。 谢寒声当即绕过和宁,快步朝寝殿的方向走去。 寝殿里一片昏暗。 窗幔都放下来了,将只余案角一盏的长明灯,火苗缩在灯罩里,在黑暗中摇曳出一小圈暖黄的光晕。 空气里燃着安神香,香气很淡。绕过紫檀屏风之后,谢寒声看见了那张非常眼熟的床。 他曾在上面睡过,而此时,那张床上正躺着一个人。 单议秋仰面卧在枕上,一只手搭着额头,遮住了大半张脸,另一只手垂在床边,指尖从床沿上松松地垂下来。 他的呼吸匀净而绵长,可谢寒声知道他没有睡着。 他放轻脚步靠近过去,在床边的脚踏上无声地坐下。 他没有开口说话,而是伸手过去,握住那只垂在床边的手。 “来了?”单议秋哑着嗓子问,声音被蒙在手掌底下,听起来有些发闷。 谢寒声嗯了一声。 他捧着那只手,低下头,极其珍重地在单议秋的指尖落下一吻。嘴唇碰了一下指节的末端,一触即分,却舍不得分得太远,用脸颊贴着那几根微凉的手指,像猫狗似的挨蹭着。 “我还以为你要昏到明天。” 单议秋打了个哈欠,从指缝里透出来的声音含含糊糊,带着浓重的困意。 “你把我的衣服给哭坏了。” “只哭坏了一件衣裳,国师就这么斤斤计较。”谢寒声柔声说道,嘴唇贴着单议秋的指节,“看来之前国师说疼我,都是假的。” “你掐着国师的脖子,还把国师往地上撞。国师没有怪你,就是疼你。” 听单议秋用第三人称描述自己很有意思,也听得出来他没有真的生气。 谢寒声弯起眼睛,又在单议秋的指节上细细密密地亲吻起来。 “是,”他每亲一下就说一个字,“国师疼我。” 他很乐意就这样跟单议秋缠着待上一整夜,可惜单议秋不愿体贴。 等谢寒声把整只右手从头到尾亲了个遍,单议秋反手勾住了他的下巴,拇指抵在他的下颌骨上,不轻不重地往上抬了一下,示意他上床。 谢寒声心领神会,踢掉靴子,翻身上了床。 床榻微微陷下去一块,两个人便顺势贴在了一处,肩膀挨着肩膀。 他们没有抱在一起,并排躺着,单议秋仍然用一只手挡着眼睛,也不知是懒得看身边这个令人头疼的家伙,还是实在困乏得厉害,连睁眼的力气都不肯花。 谢寒声上午发了那通疯,现在终于冷静稳定了许多。 他坐起身来,将单议秋的半个身子拢进自己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口,而后抬起手,指腹按在单议秋两侧的太阳穴上,小心揉起来。 约莫一刻钟后,单议秋终于舒服了,一直僵着的肩膀缓缓松下来,那只挡在眼睛上的手也滑了下去,落回被褥上。 他睁开了眼睛,仰起脸看向谢寒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困乏的水光,在昏暗的灯火底下显得格外清透。 “都想起来了?”他问。 谢寒声摇摇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没事。”单议秋又闭上了眼睛,抬手摸到谢寒声的膝盖,安慰般拍了两下,“你总有一天会想全的。” 谢寒声半信半疑,不过现在他心里万分柔情,单议秋说什么他都会点头。 两个人便这么安安静静地靠在一起,呼吸渐渐错落成同一个节奏。 就在单议秋快要重新坠入浅眠的那一刹那,寝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和宁端着一盏新添了茶油的长明灯走进来,脚步尽量放轻。 她停在屏风后面,没有往里面走。 谢寒声偏过头去,看见屏风纱面上映出两道身影——一个是和宁,另一个比她高出半头,是个男人。 心里那点刚升起来的惬意立刻蒙上了一层不耐烦,眉头微微拧起。 单议秋却已半撑起身体,靠在他臂弯里,朝着屏风的方向问:“怎么了?” 和宁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过来:“国师方才嘱咐过,如果有消息传来,要立刻将您叫醒。” 单议秋半边身子还靠在谢寒声身上,声音里含着刚从困意中剥离的慵懒。 “对。有什么消息?” 和宁没有回答,跪在屏风边上的那个男人开口了。而他一出声,谢寒声便听出这是他暗中安插在颍州那一队人马里的人。 “禀殿下、国师。” 那人的声音低沉而急促:“颍州传来消息。周望北已将何敬文收押入狱。” 单议秋闻言眼睛微微睁大,困意在一瞬间褪去大半,谢寒声却没有太多反应,低头将单议秋的一缕头发缠在指尖上,细细抚摸。 他不开口,那就只能单议秋来问。 “是什么缘故?” 下属的头低得更深了:“何敬文贪污三年前修筑堤坝所用钱款,并蓄意残害洪灾当夜河防营兵。”
第127章 正人君子 “他查得还挺快,”单议秋随口夸赞,“我本以为还得再过几天。” 他的声音里还掺杂一点未散的困意,尾音拖得比平时长。 下属跪在屏风后面,垂着头答道:“国师之前吩咐我们去找河防营的幸存者,确实找到了。周大人跟他聊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早一出门,便吩咐人将何敬文收押入狱。” “原来如此。” 单议秋屈敲敲膝盖,这时坐在他身后的谢寒声补充道:“是个年轻人,被砍了三刀丢进水里,还没飘一会儿就被人捞上来了。” 单议秋惊讶:“运气这么好?” “更好的是把他捞上来的是个大夫,”谢寒声道,“那三刀都没砍到要害上,让他捡回来一条命,你给的药也帮了大忙。” 当初单议秋给了周望北许多丸药,有些是能救命的。 周望北找到幸存者以后,那个年轻人虽然说吊着口气,但已经烧得神志不清,别说讲述当夜经过,连喘口气都费劲,周望北把丸药分给他吃,照料了好几天才恢复元气。 这些都不是大事,谢寒声听过以后没讲给单议秋听,现在作为补充也挺好。 “那确实运气不错,”单议秋赞同,他看向屏风,“还有要说的吗?” 下属连忙道:“周大人遣人来问,还要不要继续查下去?……如果要查的话,国师希望怎么查?”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单议秋仔细思量,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一只手忽然穿过他的胳膊与腰侧之间的空隙,横着揽在他的腰间,用力往后一拖。 单议秋被人从床沿上拖了回去,脊背撞进一具温热的胸膛里,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坐在了谢寒声的腿上。 一阵残余熏香拂过耳后,谢寒声的声音紧跟着贴了上来,嘴唇蹭着单议秋的耳廓,每个字都带着戏谑挑逗的余韵: “国师果真威风。皇帝亲自派下去的钦差大臣,也要专门遣人来问您的意思。” 看来疯劲还没发完。 单议秋翻了个白眼,却懒得从他腿上下去,反而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在谢寒声的大腿上坐得更舒服。 他拍了拍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背,对着屏风后面继续吩咐:“京城最近诸事繁琐,他回来也是忙前忙后,还不如在颍州再待几天。何敬文的府上账本多得很,以前都说会看账才会管家,也不知道周大人看账的本事怎么样。如果不好的话,可以这几日再精进一二。” 这话说得隐晦,但意思表达得足够明确。 单议秋不希望周望北此时回京,并且想让他将何府上下的所有账本再翻来覆去地查上几遍。 下属听出来了,当即在屏风后面应了一声。偶然间一抬头,只见屏风阻隔的纱面后面有烛火晃动,光影投射得格外朦胧暧昧。 然而即便如此,也能隐约看出床榻上坐着两个人。 那两人挨得极近,近到恐怕连发丝与衣摆都纠缠在一起。 只看了一眼,下属便慌乱地低下头去,心跳猛地擂了两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34 首页 上一页 2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