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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逢此时,门外有人来了,脚步声停在门口,轻轻叩了三下。 谢奕将画卷往旁边一推,喊了句进。 门被推开,一个人谨慎地走进来,反手将门合拢,声音恭敬而平稳:“殿下安好。” 谢奕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翘起腿,语气散漫而得意:“本宫很好。母后有什么话要带来吗?” 那人抬起头来,是皇后身边常使唤的一个内侍,穿了身不起眼的深灰便服。 他低声道:“颍州的事情不大顺利。娘娘嘱咐奴婢来告诉殿下一声。” 话音出口,谢奕脸上的愉快神情瞬间沉郁下去。 他也没心情再看什么美人图了,一甩手把画卷整个卷起来,重重地丢回桌案上:“怎么回事?那个周望北是怎么回事?!他到底要干什么!” 内侍依旧躬着身,语速又稳又快:“周望北是陛下亲派的钦差,我们的人去试探过他,油盐不进,进颍州的第一天,就掀了接风宴的桌子。” 谢奕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猛地攥紧,指节泛白。他问:“那他会不会——” “不会。”内侍摇头,截住了他的话,“何大人当然明白是要保自己,还是要保全家。况且只要娘娘与殿下不倒,何大人就算犯了天大的过错,陛下也会看在殿下的面子上,留他一命的。” 他说的在理。 何敬文再蠢,也不至于把自己亲姐姐和亲外甥供出去——供出去他就真的死定了,不供出去反而还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一层,谢奕的神色终于和缓了些,攥在扶手上的手指缓缓松开,重新靠回椅背上。 “谢桓的事情做得不错。”他夸奖道。 内侍微微一笑:“殿下,这话从何说起?四皇子不是自己发病去世的吗?” 谢奕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 对面的人神色不变,垂着眼皮等待他笑完。 笑了一会儿之后,谢奕忽然又想起什么,伸手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随口问道:“谢缺怎么样了?” 内侍答道:“六殿下被国师发现昏倒,已经送回宫中了。陛下亲自去看过。” 谢奕点了点头,并没有多放在心上。 骤然死了个儿子,又听说另一个儿子吓昏了,他父皇怎么也得去关心两句,这是人之常情。 他摆了摆手,语气又恢复了方才的松弛与笃定:“颍州的事情还是要尽快摆平,不能再查了。保住那些兵卒才是要事,万万不能让他们查到边境!” “属下知晓。” 内侍应了一声,无声退出门外。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谢奕的心情又好了起来,他将那卷被丢开的画卷重新拿过来,展开后突然觉得那画上的仕女也没方才那么入眼了。 …… …… 这已经是单议秋近两个月来第二次进养心殿了。 不光他觉得时机不同往日,连守在殿门口的都太监,脸上的愁苦之色都重了许多。 单议秋刚站到殿门前,便隔着好几道门扇听见里头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声,紧跟着又是一声闷响,不知是什么重物被掼到了地上。 单议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面,又侧过头去看站在他身侧的都太监。 都太监正垂手站着,一副马上眼睛一闭当场昏过去的疲累模样。 单议秋轻咳一声,道:“看来陛下最近……” 都太监摇了摇头,满脸的不可言说。 他看起来很想掐死某个人,但那个人离他实在太远,他够不着,所以只能将愤懑压于心中。 默然片刻之后,都太监压着嗓子,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飞快地说:“昨个夜里,颍州送来一封密折,是御林军亲自送进宫,里外没有假手于人,夹在了湖州巡抚的奏章里。” 单议秋挑了一下眉。 都太监这话的意思是,密折里的内容除了谢怀成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连内阁都没有经手。 都太监这时候愿意把底透给他,应当也是心中有了计较,知道谢怀成叫他来就是为了商量颍州的事。 单议秋点了点头,迈步走进殿中。 养心殿里一片狼藉。 地砖上碎了好几只茶盏,还有一只鎏金香炉歪倒在地上,炉盖滚到了桌腿旁边,香灰洒了一地。好在炉中安神香早就凉透了,不至于引发火灾。 殿内的宫人全被遣了出去,连一个打扫的都没留下。单议秋绕过地上那些碎瓷与灰烬,走到御案前面,一言不发地站着。 谢怀成坐在御案后面,两只手撑在桌案上,十指交叉捂着额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头也不抬地哑声道:“国师先坐。” 单议秋便寻了把离御案最近的椅子坐下。 谢怀成把手从额头上放下来,抬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里没有半分欢喜,眉眼之间全是压不住的烦躁与疲惫。 “国师,你让朕派周望北去颍州查水患,真是给朕查出来好大一通麻烦。” 他的语气是笑的,可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他哪里高兴。大概是被逼得实在没招了,只能苦笑。 单议秋轻叹:“我实在不知道会这样。” 谢怀成摇了摇头。 他从手边拿起一封已经拆了封的密折,朝单议秋的方向一丢。折子在空中翻了半圈,落在单议秋的膝上。 “朕得好好理理这事,”他身子往后一仰,靠在龙椅上,“但理之前,想先听听国师的意思。” 单议秋打开折子,前后潦草地扫了一圈,再抬头时,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惊讶:“何敬文贪污?” “不光如此。当夜河防营中的几百号人也是他下令杀的。” 谢怀成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案角那只幸存的花瓶晃了两晃。 “那个混账——朕将颍州交给他,他就是这么替朕守着一方百姓的?几百条人命,几百条!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全填进水里了!” 谢怀成骂完这一通,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单议秋将折子合拢,双手搁在膝头,安静地等他喘匀了这一口气,才开口:“既然一切都已经清楚明白,陛下又何须我来说话呢?” 谢怀成摇了摇头,声音忽然沉下去:“周望北还查出了点别的。” 他没有细说究竟是什么,语气却异常凝重,显然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甚至超出了谢怀成本人愿意相信的范围。 单议秋闻言沉默了一息,将折子端端正正地放回了谢怀成的手边,轻声问:“陛下还想查下去吗?” 谢怀成默然不语,目光落在那封摊开的密折上,面色阴晴不定。 见他这个反应,单议秋继续说:“其实这件事也好办。左右不过钱财而已,总有充回国库的一天。就是不知道,那些被贪去的钱,是何敬文给自己贪的,还是……” 他语焉不详,说到最关键的地方便恰到好处地顿住了。 谢怀成听得眼皮一跳又一跳,太阳穴上的青筋凸起一瞬,已经完全明白了单议秋的暗示。 那些钱,是用在了买蜡烛、买砖瓦、买通河防营的兵卒上,还是用在了别处?用在了谁身上? 何敬文一个颍州知府,若身后没有人指使挑唆,他为什么非得去杀几百个河防营的兵?又为什么非得作死,去摊上那一笔钱? 御书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那国师觉得,若是继续往下查,还是要让周望北来?”谢怀成问。 闻言,单议秋将双手在腹前交叠,垂下眼睫,认真思索。谢怀成不催他,把密折往旁边一推,靠在椅背上等。 片刻的安静后,单议秋缓缓开口:“自古中央下派查案,都要封钦差,为的是名位对等。 “若是陛下真想细查这件事,那就得派个得宜的人去,让正人君子查正人君子,让流氓无赖查流氓无赖。” 若此事涉及到了皇子,那当然要派另一个皇子去查。 话音落下,单议秋抬起头,看向御案后面,谢怀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目光沉沉。 两人对上目光,沉默了一息后,谢怀成缓缓地点了点头。 “国师所言甚是。”
第128章 颠倒 单议秋离开养心殿,刚走了没两步,便有一个宫女迎上前来。 她衣角绣着重瓣菊,针脚细密精致,面庞瞧着很眼熟,单议秋在脑海里短暂地回忆了半秒,想起这是皇后宫里的人。 他不准备理会,侧身要从她旁边绕过去。可宫女也跟着侧了一步,正正好好挡在他面前,逼得单议秋不得不停下脚步。 此时宫道上只有零星几个宫人远远地来往,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小方角落里正在发生的僵持。 宫女垂首,端正地行了个礼:“国师安好。” “我很好。”单议秋说,说完便想离开。 可宫女又往后撤了一步,再次挡在他面前。 “御花园风景如画,近来又有几株花树开了花,国师不妨前去一观。” “哪里都有开花,不一定非得在御花园看。”单议秋道。 宫女寸步不让:“御花园中不光有花,也有贵人。还是请国师前去一观。” 从皇后宫里出来的宫女,嘴里的“贵人”只可能有一个。 单议秋忽然笑了一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上的扳指,玉质的戒面在指节上转了一圈,又被推回原位。 等到那宫女终于忍不住抬起眼皮,想看看他究竟是什么反应的时候,单议秋才开口:“你家主子想见我?” 宫女将头低得更深,两手在袖中绞得死紧。 皇后会见外臣,是不被允许的。国师不算外臣,但也绝对不在内臣的范畴之中。 这次见面本该是彼此心照不宣的事,可单议秋偏要将这层遮羞布撕开,偏要让她亲口说出来。 宫女不敢接话,只能硬着头皮又重复了一遍:“请国师前去御花园一观。” 单议秋回过头,与跟在身后的和宁对上视线。 和宁的眉毛就要拧成疙瘩,冲他摇头。 现在正是多事之秋,前几日四皇子刚刚暴病离世,今日国师又跟陛下在养心殿里聊了那么久,隔墙有耳,不知道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实在不是去见皇后的好时机。 依照和宁来看,速速离宫回阆风殿最好,免得惹上一身说不清的是非。 “国师,稍后还要回殿中祭拜,今日实在不得已,不如……” 她想的借口还没说完,单议秋便回过头去,冲着那个宫女扬了扬下巴:“带路。” 宫女面上一喜,连忙转身引着单议秋向前走。 单议秋刚迈出步子,就听到和宁在身后叹了一口气。 [她像姐姐,]一直安静看戏的9653忽然在意识里幽幽开口,[或者妈妈。] 这小系统也不知道最近又在看什么莫名其妙的小说,时常语出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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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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