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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议秋借着抬手的功夫,指尖飞快地小光圈上弹了一下:“她确实有点像。” …… 御花园中栽种的花树都是从各省精挑细选,又专门送到花房培植育种后才精心栽下的。 一旦到了时节,便是花团锦簇,香气馥郁。 京城连下了半个多月的雨,其他地方的花木都被风雨打得不成样子,花瓣落了满地,枝叶东倒西歪。可御花园中只需要花匠稍加整理修缮,剪去残枝,扶正花架,便仍然是一派绚烂美景。 宫女在前面带路,没走几步便会回头看一眼,想确定单议秋是不是还跟在身后。单议秋没怎么理会她。 他确实挺长时间没来御花园了,偶尔遇到几株开得好的木槿,还专门停住脚步,挑了两枝花型最饱满的折下来,转身递给和宁。 “国师如果喜欢花,自己留着便是,”和宁还在生气,说话也公事公办,冷腔冷调,“奴婢不喜欢。” “你哪里不喜欢了?”单议秋笑着说,把花枝又往她面前递了递,“明明是我惹你生气了,你不愿意要。” 和宁瞪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把那两枝木槿接了过来,低声道:“国师今日不该来。” “早晚都要见一面的。今天不见,以后指不定多麻烦。” 单议秋平静地说,又从和宁手里把那两枝花抽出来,取下其中一朵含苞待放的,凑到和宁鬓边比划了一下。 他的声调忽然软下来,细声细气地哄道:“前些天翻库房的时候,看见几块好看的紫翡翠。我晚上回去画好图纸,让他们给你做成首饰,你明天戴好不好?” 他都这样说了,就算和宁心里有天大的火,也发不出来了。 她垂下眼,将几朵木槿小心地收入袖中,尾音颇为无奈:“快走吧,国师。贵人在前头等着呢。” 她不生气了,单议秋一看便知,弯了弯眼睛。 又走了几十步,绕过一座假山与紫藤花架,一处临水而建的凉亭便豁然出现在眼前。亭子四面通透,檐角挂着几只素色的纱帘,被风轻轻撩动。 宫女口中的贵人,终于现出了真容。 单议秋在凉亭的台阶前停下脚步,整了整袖口,双手交拢于身前:“皇后金安。” “国师免礼。” 皇后端坐在凉亭正中的石凳上,今日穿了身素雅的常服,发间只簪了两支银簪,面上也少了几分平日的脂粉,看起来倒比往日更亲和了几分。 她抬手,示意单议秋平身。 “国师安好。” 另一道声音从皇后身后传来。 单议秋直起身,才发现谢奕就立在亭柱旁边,方才被纱帘遮住了。 这对母子平日分开看还好,站在一处,那种心有算计的模样真是如出一辙,令人心惊。 单议秋笑着将两人一一看过,谨慎地停在距离凉亭好几米远的地方。 “娘娘与殿下在此,不知叫臣前来,是为了什么?” 皇后淡淡一笑,抬手示意身侧的宫人撤下茶盏,重新奉上一杯新茶。 “近来诸事不顺,内外有灾。本宫听闻颍州水患未消,又起瘟疫,心中十分不安。宫中四皇子又突发疾病,年纪轻轻便去了……” 她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沉下去:“本宫心中实在难以安稳。” 单议秋听着,面上始终挂着一抹淡而温和的笑意。仿佛恰到好处的面具,纹丝不动地焊在脸上。 “天灾是常有的事,娘娘不必过于忧心。四皇子命中有此一劫,陛下心中也万分悲痛。但这些都是上天注定,非人力所能及。娘娘是一国之母,肩负后宫之重,更应当保重自身,莫要因哀伤过度而有损凤体。” 他说得滴水不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礼部拟好的章程里原样摘出来的,既不敷衍,也不过分热络。 皇后闻言盯着他看了许久,一言不发。 寻常人在天家威严之前或许会有所畏惧,不安之下显露端倪。可单议秋连皇帝都见了两个,自己更是欺世盗名之徒,皇后给的这点压力根本毫无用处。 过了许久,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的招数不管用了,皇后终于移开了目光。 她垂下眼皮,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而后侧过头看了谢奕一眼,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转回头来,面露忧色。 “本宫心里也清楚这些。可是奕儿近日身体也不大好,本宫非得问一问国师不可——近来天象是否有异?可有冲撞?” 一直沉默不语的9653在意识里嗤笑出声,单议秋眼中的笑意也跟着重了几分。 问天象不去问钦天监,非要费劲巴拉地把单议秋请进御花园来问,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理由倒是找得冠冕堂皇。 多此一举。 话虽如此,他还是开口:“近日阴云散去,紫微帝星大有璀璨之兆。帝星主天子,天子洪福无疆,娘娘与殿下皆是陛下身边人,自然同披恩泽。” 皇后抬眼看他,单议秋故作恭敬着躬了躬身,继续道:“无论前些时日有什么灾祸,近日都不会再有了。娘娘大可以安心。若殿下身体实在不适,或许该请太医前来诊治,臣于此道并不精通,不敢妄言。” 皇后点了点头,面上的忧色却没有褪去几分。 而在她身后,谢奕从单议秋出现开始,就一直盯着他看。单议秋的视线扫过,从他脸上一掠而过,连一点停留都欠奉。 皇后沉吟着,似乎还有话要讲。 赶在她开口之前,单议秋语气关切:“臣观娘娘神色似乎有些沉郁,是在担心什么吗?” “本宫是怕陛下劳累,”皇后说,眉毛皱得更紧,“灾祸频出,陛下瘦了太多——” “陛下劳累,是因为凡事亲力亲为。” 单议秋打断她:“若是愿意将手中事务分些下去,应当会好些。” 他这话说得,有议政之嫌。皇后眉心微微一跳,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均匀的脚步声从宫道那头传过来。 众人皆循声看去,只见一个养心殿的太监朝着凉亭快步走来。 他走到凉亭台阶下,先是挨个行礼,然后直起身子,清了清嗓子。 “禀娘娘、殿下、国师。陛下刚刚有旨意下达。” 未说出口的话被咽回喉间,皇后放下茶盏:“什么旨意?” 一直离了好几步远的谢奕也朝这边靠近过来,面露惊异之色。 宣旨太监端正道:“陛下下旨,册封六殿下授专属差事,命其即刻赶赴颍州地界,彻查当地大小诸事——民情吏治,钱粮风物,一应尽数核验探查。” 太监的声音落下之后,凉亭内外出现了极短暂的寂静。 一两息的功夫里,所有人的呼吸同时停下一拍。 皇后脸上那层温良的忧色终于裂开缝隙,露出深藏的愤怒。她的手指在茶盏边沿上停住,指节颤抖,看起来恨不得将茶盏摔个粉碎。 谢奕的反应比皇后更明显一些,肩膀绷紧,面色僵硬,好一阵才缓和回去,勉强拼凑出恰如其分的神色。 宣完旨,太监便不再多留,朝凉亭里外各鞠了一躬,转身快步走了。 单议秋转过头来,笑意了然,声音放得又轻又缓:“现下有六殿下替陛下分忧,娘娘不必再担心了。” 说完,他也不关注凉亭里的两人颜色何等难看,双手交叠于身前行了一礼,直起身来,转身便走。 和宁紧随其后,两个人快步将凉亭与亭中的贵人甩在了身后。 …… …… 阆风殿的马车停在宫门外。车夫却没像往常那样高高坐在车辕上,而是抄着马鞭蹲在宫墙根下,恨不得跟马车隔上十万八千里。 他低着头研究墙缝里的砖泥,背影专注而深沉。 单议秋与和宁对视一眼。和宁的眉毛又皱了起来,看起来愈发无奈,好像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单议秋笑着冲她摆了摆手,和宁不再挣扎,转身走到车夫旁边,也懒得摆出研究砖缝的假模假样,双手抱胸,往墙根下一站,盯着墙角的一丛小草看。 单议秋独自走到马车前。 还不等他伸手撩帘子,一双手便从车厢里面伸了出来。 那双手又快又准,一手揽在单议秋的腰间,一手托在他的膝弯,一把便将人悬了空,直接抱进了车厢里。 单议秋低低地惊呼了一声,眼前从白昼般的光亮骤然坠入车厢内的昏暗。再亮起来时,他已经稳稳当当地躺在了谢寒声的怀里。 “不是该走了吗?”单议秋眨了眨眼,抬手去扯他垂在自己肩头的一缕碎发,“什么时候养出来的毛病?专喜欢躲在马车里吓人。” “你管这叫毛病?”谢寒声挑了挑眉。 他换上一身易于行动的装束,深色的骑装收束利落,袖口扎紧,腰束革带,头发也只是简单地梳拢在脑后,没有戴冠,只用一根深色的发带。比平日少了些端方,却多了别样的倜傥利落。 单议秋心里很喜欢,面上也没有遮掩,屈起手指,用指节轻柔蹭过谢寒声的眼角。 谢寒声眨眨眼,朝着他的触碰靠拢过来,睫毛扫过他的指背。 “也许不算毛病,但确实很吓人。”单议秋说。 “才没有。” 谢寒声嗤笑,手臂在他腰间又收紧了几分,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声音从胸腔里传上来,带着得意肯定的余韵。 “你喜欢。” “是,”单议秋哼笑出声,懒懒地靠在他怀里,“我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一个皇子躲在我的马车里,动不动就突然吓我一跳,还拦着我,不让我动。” “你把我说得很下流。”谢寒声如实评价道,“但我不下流。” 如果他当真是个流氓无赖,第一次把单议秋抱进车厢里的时候,就非得把他折腾到连哭都哭不出力气来才肯罢休。 但他是正人君子。所以除了安安分分地把人抱在怀里之外,谢寒声一丝逾矩也无,手规规矩矩地圈在单议秋的腰间,连指尖都没有多往衣料底下探进半分。 “你确实不下流。”单议秋点头认可。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相当放松地赖在谢寒声怀里。 “什么时候走?”他问。 “马上,”谢寒声说,下巴埋进单议秋的肩窝,“就是来见见你。见完就走。” 单议秋嗯了一声,没有说那些你侬我侬的临别话,反而转了个话头,声调沉稳下来。 “你这次虽然是去颍州,但问题未必全出在颍州。那些钱来路不明,去处却只有那几个。” 谢寒声脸上的笑意也收了几分,仍然和单议秋缠绵在一起,眼睛却已经不再是方才那副柔和亲昵的神色。 “皇后下了两手准备。”他说,“一手是赌谢奕顺理成章被立为储君,另一手是……” “如果继位无望,就发动兵变。”单议秋接上了他没说完的那半句话,语调平淡,“那些钱八成是投到哪里去养私兵了。京城附近的驻军里,说不定也有他们的姻亲故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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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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