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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议秋抿紧嘴唇,手指无意识地蜷起,已经做好了重启的准备。 可就在莫尔斯话音落下的刹那,半边脸颊染血,伤痕累累的谢寒声,却扯着破裂的嘴角低笑一声。 笑声很轻,也很突兀,混杂着冰冷的讽刺。 “你想都不要想。” 他说。 随即,在莫尔斯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在单议秋蓦然抬起的目光中,谢寒声染血的手探入了自己外套内侧的口袋。 他摸出了那个装着深黑色液体的玻璃瓶。 瓶身在摇曳残存的烛光下,反射出一点幽暗的光。 光芒映在谢寒声染血的指尖,也落进单议秋骤然收缩的瞳孔里。 “谢寒声——!” 单议秋的声音远远传来。 其实谢寒声自己也没想到,事情会走到这个地步,但目前来看,这个结局好像也不错。 谢寒声早就理解单议秋的一切都是表演,他察言观色,他长袖善舞,他躲在暗处搅弄风云,别人掀开了他一千幅面具,他马上就会戴上第一千零一副,谁都别想看到他的真容。 但这一刻,大概有半秒钟的时间,谢寒声意识到,单议秋是真实的。 他额头上的血是真实的,他眼中流露出来的震惊是真实的,他看向谢寒声时,要抬手制止的动作也是真实的。 而这半秒钟,已经足够支付谢寒声后续的任何费用。 何止物超所值。 这分明是在一场心甘情愿的豪赌中,开出了头彩。 足够了。 谢寒声没有半分犹豫,拇指用力抵开瓶塞,仰头将黑色液体尽数灌入喉中。 随着液体融入血肉,两轮炽亮的鎏金色被血色完全浸透,呈现出一种熔金与血焰交织的骇人光芒,非人的气息如风暴般席卷整个地下空间。 怪物抬起了头。 …… …… 谢寒声回到了记忆中的后花园。 梦里夜风微凉,带来花草的湿润气息,几米外,单议秋背对着他,正与霍金斯低声争论。 熟悉的一幕,熟悉的夜晚,如果濒死的梦境与单议秋有关,那为什么偏偏挑中这一天? 瞧他死了还不够,还非得让他死前再难受一回。 谢寒声混乱地倒退两步,不想参与这场争执,他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心中愈发排斥。 可也许是月色朦胧,鬼使神差下,谢寒声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停在更远的回廊尽头,确定听不到两人的交谈后,他便不动了。 过了一段时间,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霍金斯怒气冲冲地顺着另一条小路离开了,而单议秋还立在原地,仰头望向月亮。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他轻轻叹了口气,撩起衣摆,直接坐在了冰凉的台阶上。 那个永远光鲜得体、游刃有余的首席执法官,原来疲惫时也会这样不顾仪态。 谢寒声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喉咙干刺渴,梦里的烈酒喝少了,也可能喝太多了,他分不清。 不知不觉间,谢寒声走近过去,在单议秋旁边不远处,也学着他的样子坐了下来。 单议秋偏过头看谢寒声,没因为他的出现感到意外,问道:“怎么不躲我了?” “……我没有躲你。”谢寒声回答,声音干涩。 单议秋哼笑了一声,带着一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不屑。 “你没躲我?两年前我们相谈甚欢,之后我几次想见你,你不是刚好有事要忙,就是恰巧出差。谢寒声,你敢说你没有躲我?” “我……” 谢寒声语塞,月光落在困惑的眉宇间,“我可能真的在躲你。” “那为什么呢?”单议秋追问,目光流连在他脸上,“我还以为我们第一次见面很愉快呢。” 谢寒声答不上来,他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单议秋不再看他,转而拖着下巴,继续仰望夜空。 谢寒声也抬起头。 今天晚上似乎格外混乱,连月光都在摇晃。 “我还以为我们会成为朋友,”单议秋轻声道,“所以你为什么躲我?” 因为有人死了。谢寒声从心里回答。 我们认识的第二天,跟你作对多年的政敌就死了,死得那么及时,死在即将扳倒你的前夜,天底下哪有这样巧合的事? 还是说你每次跟我见完面,都必须得杀个人才能尽兴? “也许他们死有余辜呢?”单议秋听到了他的心声,继续问。 也许是我问心有愧呢?谢寒声想。 也许我明明知道真相,但就是不愿意举报你,这又意味着什么呢? 他看向单议秋,单议秋恰好也转过头来,眼睛在月色下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明明谢寒声一个字都未曾说出口,单议秋的笑容里却仿佛洞悉了一切。 “谢寒声,”梦中的单议秋笑着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 问题一击即中,谢寒声僵坐着沉默不语,喉咙被更苦涩的东西堵住。 也许他真的想过要和单议秋成为朋友,也许他真的觉得这个执法官是个很和善、很讨人喜欢的人,那只局限于友谊,不涉及任何的贪婪、占有和欲望。 真正让谢寒声明白自己感情的,是事发后的犹豫不决。 比起爱上了一个恶人,更不值得容忍的是自己的首鼠两端,明明发誓过要遵循正义,落到单议秋身上却缄默不言了。 他又算什么? “……我喜欢你。” 谢寒声极其艰难地挤出了这几个字,承认了,他始终不想承认的。月光落在他紧握的拳上。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想见你。” 闻言,单议秋笑了,他凝视着谢寒声,笑容在摇曳的月色和此刻愈发混乱的感官中那么遥远。 “等醒过来,你自己跟我说。”他道。 话音落下,后花园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面,寸寸龟裂。血色、剧痛、嘶吼、腐败的气息卷土重来。 而在无限的混乱心悸中,谢寒声睁开眼,眼前是单议秋沾满灰尘与血迹的脸,如释重负的眼泪从他眼角滑落,撕扯出一行触目惊心的白。
第33章 世界安全 祭坛所在的地下空间,此时黑烟尚未散尽,丝丝缕缕从焦黑的断壁残垣和仍在闷烧的碎木上飘起,混合着浓到化不开的血腥,和某种内脏破裂后的甜腥恶臭。 地面没有一处完整,碎石、瓦砾、黏腻的深色液体,还有分辨不出原状的肉块与碎骨,溅得到处都是。 滑腻的触感从身下传来,谢寒声不用看也知道,自己正半跪在一片血污之中。 莫尔斯已经没了“人”的形状。或者说,他彻底变成了一滩需要费力拼凑才能看出曾经是生物的、丑陋恶心的碎片,与这片废墟融为一体,死得不能再死。 服下感染剂的谢寒声不是人,是一头只剩下兽性的怪物。用身体作为武器,将敌人撕得不成人形。 可即便他凶残至此,单议秋仍然好端端地站在这儿,除了满身尘土,像是刚从坍塌的煤窑里被挖出来之外,连一道新增的伤口都没有。 谢寒声脑子乱哄哄的,依稀记得自己一直将人护在身后,可具体是怎样的情景,记不清了。 头像是要炸开一样疼,幻觉的碎片还在眼前闪烁,与真实的血腥场景重叠交错。 谢寒声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一缩,蜷缩着半跪下去,脊背微微发颤。 看他难受,单议秋没有半分嫌弃,紧跟着半跪下来,将谢寒声沾满血污和碎肉的头颅揽进自己怀里。 他的动作很稳,手指避开了那些翻卷的皮肉和破碎的鳞片,精准地按在谢寒声太阳穴附近剧痛的位置,力道适中地揉按。 谢寒声嗅到了单议秋身上的味道。 尘土味,血腥味,还有一丝属于单议秋本身的气息。有点像记忆中后花园的夜晚。 那天晚上,他仓惶闯入一场争执,单议秋的目光似乎在流转间朝他的方向瞥过一点。谢寒声落荒而逃,也不知道对方到底看没看见他。 在这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包裹中,剧烈的心悸和头痛似乎缓解了一点点。 谢寒声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的声音,问出了清醒后的第一句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喜欢你?” 单议秋揉按他太阳穴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还跪在血污里,脸上灰一道白一道,看起来十分狼狈。 听见谢寒声的问题,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笑:“我当然知道。我又不瞎。不知道的是你自己。” “你怎么知道的?”谢寒声又问。 他呼吸间全是浓重的血腥气,胸膛里像是被人粗暴地撕开又草草缝合,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钝痛。视野的一半依旧蒙着挥之不去的血红,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双手,上面糊满了粘稠的血,连那些曾经刀枪难入的鳞片,也被撕扯下来不少,散落在周围的血泊中,像沉在污血底下的珍珠。 单议秋淡淡道:“你从头到尾只包庇过我。” 谢寒声打了个寒噤,身体细微地颤抖起来:“我怎么会包庇你?” “我其实并不清楚具体证据,”单议秋道,手指依旧在谢寒声发痛的额角缓缓按压,“但圣庭的规则是,鼓励将尚未发生的罪恶扼杀在摇篮。任何人,哪怕只是捕风捉影察觉到一丝端倪,都会毫不犹豫地举报我。” 他垂眼看着谢寒声染血的发顶,“但你没有。一次都没有。我猜这或许意味着什么。” “也可能是因为我不喜欢举报人。” 谢寒声的声音干涩,“疑罪从无。仅凭自己的一点怀疑,就把别人推下深渊,是种很卑鄙的行径。” 单议秋:“可是你有证据,绝大多数人会因为一时恶意选择举报,但在我在你面前留下的破绽和指向性的线索已经够多了。对你而言,那不仅仅是怀疑。” “……是啊,”谢寒声木然地点头,终于放弃了徒劳的抵抗,喃喃自语,“可能是有原因的……” “有没有原因也不重要,”单议秋打断他,“重要的是,谢寒声,你选择了视而不见。” 早在他第一次将那场显而易见的谋杀当做无事发生时,对谢寒声来说,“单议秋”这三个字,就不再仅仅是一个名字或一个同僚。 它成了谢寒声那份堪称光辉的履历上,一道无人知晓却深入骨髓的污痕。从此凿刻进他的人生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回响。 每一次秉持正义的裁决,每一次宣誓效忠的瞬间,甚至每一次午夜梦回……他都会想到单议秋,想到自己令人不齿的包庇,想到自己面对原则时的首鼠两端,更想到那份被理智与道德反复鞭挞、却始终无法熄灭的可耻的意乱情迷。 某种意义上,谢寒声越是执着地想与单议秋划清界限,想证明自己依然是那个正直无瑕的骑士,他就越是将自己的未来与这个人死死纠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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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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