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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意识感知到宿主念头的9653吓得差点当场挂机。 单议秋却半点没怕,老神在在地坐着,甚至还有闲心等婆子端着水盆出去以后,对着空无一人的身侧笑了笑。 “你刚才吓到我母亲了。” 自然没有人回答。只是窗边那盆养了有些年头的绿萝无风自动,叶子轻轻晃了两下。 这时,单母换好衣裳,从里间出来了。 她脸上的泪痕已经洗干净了,头发也重新抿过,看见单议秋坐在花厅里安静等待,眼角那点残留的惊惶渐渐软化,流露出许久不曾有过的、为人母亲的温和与慈爱。 单议秋刚才做对了。 他说的那几句话,成功让那道悬在单母心上的冰层,裂开了第一道缝。 “你用过早饭了吗?” 单母在对面坐下,声音还有些沙哑,却不再是先前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漠。 单议秋点点头,不等她继续关心,抢先道:“可我听说母亲没用。您该吃些东西的。”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当然也不是眼前这个女人的亲儿子,但扮起孝顺来,他得心应手。短短两句话,声音里的关切拿捏得恰到好处,好像他真的在意,真的担忧。 单母神情更加温和了些。 她把那串重新穿好的佛珠套在手腕上,轻轻摇了摇头:“老了,胃口不佳。吃多了反而积食。” “那您也该仔细些,”单议秋看着她,“您近日气色不大好。” 单母没有接这话,转而道:“你去见你大哥了?” “回来那天,晚饭时见了一面。”单议秋实话实说,“大哥好像生我气了。倒是大嫂,人很宽和。” “你大嫂是个好孩子,”单母点点头,语气里难得带了点欣慰,“脾气好,也有能力,会管家。就算比起我年轻的时候,也不差什么。你有空,也多帮帮她。” 这话说得有意思。 “毕竟是我大嫂,”单议秋垂下眼帘,“我不好跟她走太近。” 他默了两秒,忽然直直望向单母。 “娘,咱家到底怎么了?”他将声音放得很轻,满是困惑,“爹不肯见我,大哥也生我的气。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周到?” 单母沉默了。 她其实从方才就在心里提着那口气,一直悬着,想着单议秋要是问出口,自己该怎么答。 如今他终于问了,她反而有一种靴子落地的踏实。 她叹了口气。 这几日下来,她也算看明白了。她这个儿子,留洋几年回来,越发喜欢刨根问底。旁人不肯告诉他,他就满大街自己去打听,还跑到侧门去帮一个闹事的农妇…… 单母听得只想叹气,可说到底,是她这个当娘的没尽到责任,让孩子在一团雾水里瞎转悠。 “小秋,”她望着面前这张年轻的脸,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疲惫的味道,“不是娘不愿意告诉你。是这些事……娘自己也说不明白。” 她垂下眼,看着手腕上那串重新串好的佛珠。 “你爹是生病了。但生了什么病,为什么会生病……”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单议秋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娘不知道。” 她抬起浑浊的眼,望着单议秋,“总归不是好事。” 单议秋的目光落在她捻动佛珠的指尖,没有立刻接话。 单母则拢了拢腕间那串刚重新串好的珠子,低垂下眉眼,看不清神情。 “那大哥呢?”单议秋换了个问法,声音放得平缓,“他脾气比以前更坏了,是因为家里的生意不顺?” 单母摇了摇头,语气里是疲惫的了然:“你哥那性子,你还没数?自小就那样。他生你的气,是他自己转不过那个弯来,总觉得谁都要抢他的东西。莫说你了,跟你爹,他也吵过好几回。好歹你大嫂是个宽厚人,愿意劝着。” 说到这里,她又叹了口气,眉眼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愁苦。 “小秋,”单母又嘱咐道,“你不要去见你大哥,也不要往你父亲跟前凑。在家乖乖的,等过些天……娘给你寻个差事,忙起来就好了。” 话说到这份上,她还是想把事情一概遮掩过去。 单议秋吃不准她是觉得家里这些事太丢人,不愿开口,还是担心说出去会牵连到他。 于是他没接这个话茬,另起一头:“那失踪的那些人,怎么办?” 单母的手抖了一下。 她低着头,不肯看向对面的人,所有的神情都藏在垂落的眼睫和紧抿的嘴角里。花厅里安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光又暗了几分。 “又不是我们家害的,”她终于开口,声音很慢,每个字都说的很艰难,“失踪了就失踪了吧。大不了赔些钱。” 单议秋没再追问。 他站起身:“那母亲歇着吧,我不打扰了。最近睡得不太好,请了大夫来看。” 这本来只是告别时的随口一提,可单母却仿佛听到了多么不得了的话,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你睡不好?” 单议秋点点头,又补了一句:“总做梦。还梦见我屋外头有人,隔着门要跟我讲话。” 单母脸色刷地白了,攥着他手腕的手指越来越用力,快要嵌进肉里:“你……你跟他讲了?” 单议秋注视着母亲脸上藏不住的惊惧,慢慢摇了摇头。 “没有。我觉得怪怪的,就一直没出声。” 闻言。单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松开手,整个人如同卸下了重担,喃喃道:“没有就好……” 现在她反应这么大,单议秋朝着守在门口的婆子摆了摆手,示意她去端茶来,自己则单手扶住单母的肩膀,轻声问:“母亲,怎么这么怕?” 单母吁出一口气:“不要应。外面那个,不是人。” 单议秋却笑了。 他索性重新坐下来,往椅背上一靠,吊儿郎当地翘起腿。 “我说母亲,”他故意拖长了声音,“鬼啊怪啊的,都是骗人的,哪来那些东西。” 他还穿着从外国带回来的西式衣服,衬衫长裤,衣领边额外别了一朵绒草扎成的小花,整个人有种与这灰扑扑的老宅格格不入的风流倜傥。 单母瞪他一眼:“真是留洋留傻了。” “嘿,怎么你们都这么说?”单议秋一挑眉,不肯改口,“真的,娘,没有鬼。都是自己吓自己。” “非礼勿言!”单母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恨铁不成钢,“你又没见过,怎么知道没有?” 单议秋笑而不语。 他见过。 但他如果说“有”,还怎么套她的话? 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单母是真急了。 她是真怕自己这个小儿子因为一时意气,把自己给搭进去。 又叹了口气,她不得不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孩子,一个人要是想还债,东西一拿到手就会还,不会等人三催四请。” 她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说是催,其实就是逼。椿禾害了人家的命,她当然不想还……是有人在逼她。” 单议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说:“也许是她自己良心不安,或者……” 话没说完,单母冷笑一声。 那声冷笑太冷,冷得不像是从一个终日吃斋念佛的老妇人嘴里发出来的。 她盯着单议秋,眼神满是洞穿世事的凉薄。 “你指望人改过自新?”她一字一顿,像在问他,又像在问自己,“小秋,你以为……人是什么?” 天在这时暗了下去。 一层厚重的云遮住了日头,花厅里光线骤沉,冷风贴着地面幽幽地卷进来。 婆子适时端上一盏热茶,轻手轻脚放在单母手边,却只有一杯。 单母端起茶盏,用茶盖慢慢撇去浮沫,动作从容,仿佛刚才那句锥心之语不是出自她口。 “快回院子里去吧,”她垂着眼,声音恢复了淡淡的平静,“天冷了,多穿件衣裳。” “母亲才是。”单议秋站起身。 他走到门边,刚要跨过门槛,身后忽然又传来单母的声音。 “你小时候常玩的那棵桂树,”她背对着他,望着窗外那一小方灰白的天,声音听不出情绪,“前些日子砍掉了。连根都刨了。” 她顿了顿。 “挺可惜的。那树开花的时候……很香。” …… 单议文原先是住在正房边上的东厢房里,后来成了婚,加上梅婷开始管家,住在东厢房就不大方便了,于是前段时间搬到了东跨院去。 从西跨院到东跨院,有一段近路,是条栽满竹子的小径。 据说早年间单家老太爷还在的时候,总觉得家里世代经商,铜臭味太重,盼着能出个读书人,便费心在宅子里弄了许多风雅景致,梅兰竹菊种得到处都是。 这片竹林便是那时候留下的,如今少有人打理,却还顽强地活着,只是活得有些潦草。竹叶生得密不透风,层层叠叠压在上头,把天光筛得稀碎。 本来就阴沉沉的日头,一踏进这里,立刻又暗了几分,像从黄昏走进了更深一层的黄昏。 单议秋跳开几块格外脏污的石板,鞋底蹭过湿滑的青苔,眼见着小径歪歪扭扭,像是走不到头,开始后悔没走大路,走大路至少头顶能见着天。 但现在退回去也晚了。 竹叶擦着衣角沙沙响,偶尔有积存的雨水从高处滴落,“嗒”一声砸在石板上,碎成更细的水珠。 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竹林依旧没有尽头。 单议秋停住脚步。他忽然意识到—— 沙沙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不是渐渐远去的那种停,是突然被掐断的。像有人在这片天地间拉了一道闸,把所有声音都关在了外面。连方才还在滴落的雨水也安静了,最后一滴水珠砸在地上之后,再也没有新的落下来。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竹叶纹丝不动。没有风,没有鸟叫,甚至没有远处院子该有的人声。什么都没有。 单议秋站在原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这片寂静里变得格外突兀——一下,又一下,闷在喉咙里,像是什么东西在敲他的耳膜。 他侧耳听了听。 还是什么都没有。 天光又暗了一度,从竹林深处漫出来的那种灰黑,一寸一寸把石板路的轮廓吃进去。 眼前本该笔直通向东跨院后门的小径,此刻却越往前越深,竹影叠着竹影,看不见尽头。 “9653,”单议秋觉出不对,在心里喊了一声,“这条路有这么长吗?” 过了几秒,一小团怯生生的光圈才从他肩头慢慢浮起来。 浅黄色的光晕哆哆嗦嗦,往前飘了一小截,很快就被那浓稠的阴暗吞没了大半,类似蜡烛探进深井。 [我、我觉得……]9653的声音发虚,带着明显的颤音,每个字都在打抖,[这条路……应、应该没有这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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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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