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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夹杂着凉意的夜风呼啸而入,吹得身后房屋里的烛火剧烈摇晃,差点熄灭。 廊下的灯笼的确还亮着,昏黄的光晕照在廊柱与栏杆上,又给地砖投出阴影。 一个精致的红缎盒子,此时正摆在阴影中央。 正红的缎面在夜里略显沉暗,盒盖上用金线绣着缠枝花纹,喜庆又热闹——这样的东西该出现在新娘子的妆奁堆里,而不是夜风穿堂的廊下。 单议秋拢了拢被吹散的外衣,将盒子捡起。 夜风从廊下灌进衣领,凉意顺着脊背往下滑。 他打开盒盖,廊下风灯的光即刻涌进去,照亮了内部。红缎盒底铺着一层细软的绸布,也是红的,比盒外的缎面更暗一些,像一汪陈年的血色。 而在血色中间,躺着一支玉簪。 长约五寸的和田玉簪,簪中首有金黄的沁色,被能工巧匠精心雕琢,玉上长出了桂花。 通体温润,花瓣金黄。 正是昨天夜里,谢寒声随手拈来挑火的那支。 “……” 单议秋蹲在廊下,托着鬼魂送来的聘礼。 夜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吹得他衣角微扬,发丝凌乱。他却如同被定住了一般纹丝不动,只垂眼凝视着盒中的玉簪。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光影在他脸上缓缓流淌,流过眉眼、鼻梁,和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门在他身后开着,烛火继续燃烧。 不知过了多久,单议秋站起身,望向夜色里那间留给客人的小房间。 房里漆黑一片,没有熟悉的暗红烛光,也没有映在窗纸上的人影。 谢寒声没有回来。 单议秋带着玉簪回到卧房,反手关上了门。
第44章 旧国 谢寒声果然从上到下都是好东西。 人漂亮,衣服精致,连随手拿来挑火的玉簪都不遑多让。 单议秋把门窗关严实了,坐回书桌前,将那盏烛火往自己面前又拉了拉。暖黄的光晕铺满桌面,他拈起那支玉簪,凑到光下细细地看。 五寸来长,玉质剔透,通体莹润。摸起来不是一般玉石那种硬邦邦的冰凉,反而触手生温,即便方才在夜风里晾了那么久,这会儿贴到指腹上,仍然有种滑腻温润的触感,像握着一小块凝固的油脂。 好东西。 但光说它好说它贵,是查不出它出自哪里的。 单议秋把玉簪平放在桌上,从脑海里敲了敲9653的待机板。 “来帮我个忙。” 系统正挂机挂得无聊,一听自己能帮忙,光圈瞬间亮了起来:[好的好的!怎么帮!] “把它放大,”单议秋指了指桌上的玉簪,“细节,能放大多少放大多少。” 看见桌子上多了个东西,9653愣了一下,光圈闪了闪,没想明白宿主大半夜从哪儿摸出这么根玉簪。 但宿主的命令就是最高指令,它乖乖地调出扫描模块,一道浅蓝色的光屏从单议秋手边浮现出来,对准那支玉簪,从底端开始,一寸一寸向上扫描。 光屏上的影像越来越清晰,玉质纹理、雕刻痕迹,全都被放大成肉眼无法企及的精细程度。 扫到一半,9653忽然冒出一句:[这根玉簪应该很贵。] 单议秋漫不经心地眯着眼,盯着光屏上缓缓移动的画面:“谁说不是呢。能把我整个买下来,再搭个你。” [……] 这话听着有点怪,但宿主既然都跟自己绑定了,好像也没什么问题。9653哼唧两声,继续往上扫描。 当9653扫描到簪首雕着桂花枝的那一段时,单议秋发现了什么。 “停。” 9653迅速刹住。 光屏上正截出半朵桂花的影像,花瓣的轮廓被放大得纤毫毕现,那点天然的沁色在光下泛着温润的金黄。 单议秋盯着看了一会儿,不太确定地说:“再放大一点。” 9653依言继续放大。画面里的花瓣越来越大,玉质的纹理越来越清晰,那点沁色也变得越来越明显—— “停。” 单议秋指着屏幕上其中一个边角:“你看这是什么?” 9653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 在花瓣靠下一点的位置,那一片本该光滑的玉面上,有一处极其细密的雕刻纹路。不是日常使用摩擦出来的痕迹,也不是年代久远自然形成的包浆,那纹路太规整了,像是一刀一刀凿出来的。 [这是……]9653的光圈不自觉地缩了缩,[刻上去的?] 玉石硬度很高。虽然古人常说“玉不琢不成器”,但在那个工具并不发达的年代,真正要做成一件玉器,靠的不是“雕”也不是“刻”,而是“碾”。 工匠们必须使用一种叫砣机的脚踏工具,带动蘸了解玉砂的转轮,一点一点地磨开玉石。那是个极其缓慢的过程,慢到做一件像样的玉器,往往要耗费数月甚至数年之久。 所以在古代玉器上,是不该存在这种类似于雕刻的痕迹的。 除非—— “往上拉,”单议秋说,“拉到有沁色的地方。” 9653照办。 光屏缓缓上移,掠过枝条,最终停在那几朵沁了金色的桂花上。单议秋凑近了,眯着眼细细搜寻,果然在一枚花瓣的下面又发现了端倪。 “看这里。”他点了点屏幕。 9653茫然地看过去,光圈闪了闪,什么都没看出来。 它呆呆的,像个被老师点名却答不出问题的傻学生。 而临时充任辅导老师角色的单议秋叹了口气,开始耐心引导:“你不觉得这一片的颜色,跟玉本身的沁色不太一样吗?” 9653闻言仔细看去。 那片花瓣底下有一道细细的金色,确实跟周围的沁色不太一样,更亮,更鲜艳,像是被额外点上去的。 [这是为什么呢?]它虚心求教。 “这可能是一种已经失传的雕玉绝技。” 言罢,单议秋把光屏推到一边,从桌上那一摞书里抽出一本破得快要掉页的老书,翻到某一页后,又飞速往后翻了几十页,然后啪地一下摊在桌上。 他指了指书页上的几行字。 “大概几百年前吧,有个国家,叫郢。” 9653的光圈闪了闪,认真听讲。 “他们留存的史料不多,这个国家只存在了一百来年,”单议秋说着,手指点在那几行字上,“但这一百来年里,整个国家极其富庶。而且……” 他顿了顿,手指移向旁边一幅模糊的拓印图。 “这个雕玉绝技,就出现在这一百年里。” 郢国的匠人发明了一种特别的药水,可以暂时软化玉质,方便在上面进行精细的雕刻。因此他们出产的玉器上,都会有细密的、类似游丝描的雕刻花纹,线条纤细流畅,极有意境。 郢玉器直到现在仍然广受追捧,千金难求。 而这种绝技还有一个特点。 单议秋将玉簪重新拈起,对着烛火慢慢转动。几点金色的桂花在光下明明灭灭。 “雕刻后的玉器上,有可能会出现更深的沁色,”他说,“就像这根簪子上那样。” 9653愣愣地看着他。 “而且非常巧的一点是,”单议秋把玉簪放回桌上,“历史上郢国的国都,就在南方。” [确定只可能是这个朝代吗?]9653问,[或许之后会有流传,也可能是别人制作的,传到谢寒声手里。] “不是没可能,”单议秋说,“但我觉得不像——你觉得谢寒声像是会用别人用过的东西的人吗?” 这…… 9653不知道怎么说。它总觉得好像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宿主已经对这个疑似主角的鬼魂很了解了,说起他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熟稔。 “辛苦你了,”单议秋的语气缓和下来,“查出玉簪的具体朝代,已经帮上大忙了。你先去忙吧,我再看看书。” [好哦。] 9653帮上了忙,心里挺高兴,光圈在空中慢悠悠地转了半个圈,然后渐渐淡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单议秋把玉簪板板正正地放回红缎盒子里,扣好盖子,拉开书桌最深的那个抽屉,将它和那片红纸屑放在一起。 合上抽屉的时候,他脑子里忽然闪过梦里听到的那句话。 这次送礼,是纳征纳吉。 他动作顿在原地,再看向盒子时颇有点进退两难,总觉得合上抽屉就等于收下这枚簪子了,可不合抽屉,情况也没什么两样。 头疼。 单议秋叹了口气,靠回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难怪最开始要送那么多东西,又是黄金又是珍珠的,敢情是来给他送彩礼的。 之前在梦里,单议秋满脑子都是想看那支桂花簪究竟是什么东西,因此一听见送礼,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了人家精心准备好的礼单,在一众金山银山中只挑了根玉簪。 完全不按正常人家提亲的套路来,不怪门外那只鬼沉默那么久。 就是不知道来送彩礼是谢寒声的意思,还是有别的鬼自作主张。 可别等到人家最后连婚书都念出来了,谢寒声才发现自己被蒙在鼓里,到时候气疯了,他可没法解释。 而且跟鬼结婚合适吗? 单议秋有点看不透谢寒声到底是怎么个想法。如果能通过婚姻缓解主角的排斥心理,那他没理由拒绝。但如果达成婚姻只会让情况更复杂,那最好还是想办法推掉。 本来就头疼,一想到这些破事就更头疼了。 单议秋叹了口气,起身伸了个懒腰,吹灭烛火,摸黑爬上床,决定把问题留给明天睁眼的自己。 一夜无梦。 …… 第二天吃完早饭,胡大夫又上门了。 连着几天都被长顺请来,这老头已经知道单议秋醉翁之意不在酒。进门先老老实实地把腕枕摆好,然后就等着单议秋坐下,争取今天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胡大夫,我最近身体怎么样?” 单议秋照旧在胡平把脉的时候问。 胡平也是老一套,眼皮都不抬一下:“二少爷身体很好,看来最近睡得比较踏实。” “确实如此。”单议秋点点头,“我父亲身体怎么样?” 胡平正在收拾小药箱,闻言一板一眼地答:“老爷身体康健,已经在逐渐恢复了。” “那父亲为什么还是不愿意见我?” “肯定是怕病气传染,”胡平肯定道,“二少爷不要多心。” “是吗?”单议秋翘起二郎腿,“父亲怕过病气给我,但是胡大夫先见了父亲,又来见我,看来不怎么关心我的健康啊。” 他不声不响就把一顶大帽子扣了下来。 胡平嘴角抽了抽,一张老脸尽力抬起,干笑道:“二少爷放心,我们当大夫的都很小心,诊完一位病人都会净手更衣,绝对不会把病气过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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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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