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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寒声决定从今天开始改变。 他伸出手。“簪子给我。” 然而改变刚刚萌发,就面临夭折。 “你知道家里四年前发生的事情吗?”单议秋问。 谢寒声皱眉。这人怎么回事?要簪子不给,净扯些有的没的。 心里很不耐烦,可他嘴上还是顺着问:“什么事?” “有个道士来我家,”单议秋说,目光定定停在谢寒声脸上,“说鬼会借着我父亲姨太太的肚子生出来,把他吓坏了。” 谢寒声双手环胸,姿势防备,也有点不耐烦。 “知道。怎么?” “你真准备借着她们的肚子重生?” 谢寒声嗤笑:“无稽之谈。” 他本不该为这些破事辩驳。一个骗子胡说八道,与他何干?可迎着单议秋那双眼睛,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多说了几句,为自己辩驳。 “我那个时候还没真正醒来,”他说,语气硬邦邦的,陈述事实,“他自己被骗发疯,与我何干?” “跟你没关系就好,”单议秋点头,松了口气,“我现在放心了,记住,你不要多掺和。” “你是在教我做事吗?” 谢寒声皱紧眉毛,又不乐意了。那点刚升起来的不耐烦加重了几分。他往前近了半步,低头审视着单议秋,声音冷下去。 “你与他们有什么不同?你也流着一样的血。哪里有资格教我?” “我和他们可太不同了。” 单议秋没躲也没退。他就站在那儿,声音非常平稳,耐心道:“要不然为什么我现在还在这里站着?嗯?” 谢寒声抿了抿嘴唇。 宅院里的人都会受到他的影响。贪婪的人会更加贪婪,恐惧的人会更加恐惧。那些银钱,那些从坟里挖出来的东西,沾着死人的怨气,也沾着谢寒声的怨恨。碰过的人,用过的人,多多少少都会被那东西渗进去。 可是单议秋没有受到影响。 他没有做过恶事。他没有用过谢寒声的钱。他没有吮吸过死人的血肉。 那些银钱从他手里过了一遍,又原样还了回去,因此他干干净净地站在这里,安然无恙。 谢寒声之前说出口的那些话只是恼火之下的口不择言。他自己没相信,单议秋也是。 “况且——” 话说到这个份上,单议秋还不打算停住。 他向前靠近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胸膛几乎要贴上胸膛,谢寒声身上那股凉意透过衣料渗过来,单议秋却像没感觉似的,又近了一寸。 “况且,”他把那个盒子抵在谢寒声胸口,笑意盈盈地望过去,“如果我是坏人,对不住你,你手下的人怎么会觉得我是良配,来找我提亲呢?” 他又提起提亲的事情,摆明了不想让这事儿顺顺利利过去,暗藏着坏心,非要戳一戳碰一碰,看看谢寒声会是什么反应。 谢寒声垂下眼,一寸寸扫视着单议秋的神情变化。 这人仰着脸,眼睛弯着,嘴角也弯着,烛光从侧面照过来,把那点笑意照得清清楚楚。他手里还抵着那个盒子,里面装着那支桂花簪——谢寒声自己的东西,现在却成了单议秋拿来逗弄他的工具。 谢寒声本来就不是软性子。 既然单议秋不愿意体谅,一而再再而三地旧事重提,谢寒声干脆同样上前一步。 那一步迈出去,两人之间那点空隙彻底没了。他抬起手,单手扶住单议秋的后脖颈,手指穿过发丝,贴住那一小块温热的皮肤。 “怎么,”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他们来找你提亲,你就真的应下了?” 伴随着身体接触,他的拇指在脖颈侧面蹭了蹭。 “你真想嫁给我?” 单议秋没躲,连眉毛都不曾皱一下。谢寒声的手太凉了,贴在皮肤上,像一块冰。 “这怎么不行呢?”他说,“你长得好看,人也好,我当然喜欢你。” 谢寒声没说话,默然看着他。 “况且我留过洋,比这些人见识多些。”单议秋继续劝哄,声音不紧不慢,“你虽然是鬼,可人也不过百年。等我死了也会是鬼,咱俩照样能长长久久……” 他花言巧语,一字一句,勾动人心。 谢寒声越听眼神越暗,眼底那点光一点一点沉下去,沉到底,变成一片看不清的黑。等单议秋讲起“长久”的时候,他突兀地冷笑一声,面上那点装出来的柔情尽数消散。 单议秋话语顿住。“你笑什么?” “我笑你轻浮,”谢寒声说,那只手还扶在他后颈上,力道缓缓加重,“我笑你谎话连篇。” “我哪里就谎话连篇了?” 单议秋仍旧笑着,不服气地问,眼底那点笑意徐徐收敛,只剩嘴角还弯着,像一层挂在那儿的壳。 谢寒声没回答。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腹蹭过单议秋的眼角。那动作看起来很轻,像疼惜抚慰,可触感是凉的,隐约透出点冷淡刻薄,让人忍不住想躲。 单议秋被那凉意激得闭了闭眼。 “你真喜欢我吗?”谢寒声问,“你嘴里有几句话是真的?” 说他好看,谢寒声大致是信的。可说喜欢,谢寒声一个字都不信。 什么人会放着温热鲜活的活人不喜欢,喜欢一只永世不得超生的鬼? 单议秋大概是觉得他新鲜,觉得他有趣,才逗弄一下,反正吃准了他不会拿自己怎么样。哪怕后面始乱终弃,也不过是一刀两断,各走各路。 天底下怎么有这样不讲理的人? 这样想着,一种接近怨恨的情绪顿时涌上心头。 谢寒声最开始只是想对这个留洋回来的小少爷多点善意,多照看几分。谁成想那点善意越滚越乱,最后成了麻烦,成了缠在身上的藤蔓,挣不开,扯不断,让他徒增许多烦扰恼火。 想到这些,谢寒声抚摸的力道更重了些,指腹压在眼角,压出一点白痕,就算给自己出气了。 “二少爷,”他冷声说,一字一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该撩拨的人,你就别撩拨了。免得给自己招惹一身是非。” “我可没给自己招惹是非。” 单议秋说,迎上谢寒声的目光。他被握着后颈,整个人都在谢寒声的掌控里,半字不对便会招来报复,可他丝毫不曾躲闪。 “我说我喜欢你,你怎么不信呢?” 他看起来是真心的,也可能是演的。 单家的二少爷这么会装模作样,那张脸想笑就笑,想忧就忧,想认真就认真。谁看了不惊讶?谁看了能分清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谢寒声僵硬地开口:“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因为你从来不告诉我。” 单议秋接得很快,快得像早就想好了这句话。 “我想你,只能是你来见我。我连去哪里找你都不知道,”他说,眼睛还盯着谢寒声,“你应该考虑一下这是不是你的问题,谢寒声。” 很会倒打一耙,把错全归到对方身上,这样自己就能占据道德高处,方便接下来继续蹬鼻子上脸。 谢寒声默然许久,然后低笑一声。 那笑不像高兴,倒像气疯了。 ——气自己拿这人没办法,气自己被这人拿住了。 笑完以后,他吐出一口气,按着单议秋的后脑勺,把人揽进怀中。 他的动作不算轻,力道也不算温柔,单议秋被用力抱在怀中,脸贴上谢寒声胸口,隔着衣料,什么都听不到。 鬼没有心跳,没有体温,只有一个空荡荡的躯壳。 “我叫谢缺。” 谢寒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去书里查吧,我在上面。” 话音落下,他松开了手。 还不等单议秋反应过来,怀里就空了,鬼怪带来的凉意还残留在身前,人却已经不见了。只剩下那根蜡烛还在艰难燃着,火苗在风里摇摇晃晃。 房间里安静极了。 单议秋低下头。 本该还回去的红绸盒子还在自己手中,里面的桂花簪被烛光照耀,流光都温润优雅。 单议秋盯着簪子看了一会儿,心里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将盒子放回桌上。 “谢缺。”他轻声念出那个名字。 9653从角落里飘出来,光圈忽明忽暗。憋了很久,它终于能说话了。 它重复单议秋的话:[谢缺。] “嗯。” [他说去书里查。] “嗯。” [你要查吗?] “……” 单议秋凝视着簪子,指尖轻轻碰了碰簪首的几朵桂花。 窗外还是没有月亮,但那间斜对面的房间,忽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红光。
第48章 大婚之喜 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很清晰。 谢缺。 史书上确有此人。 事实上,单议秋记得,自己在国外读大学的时候,那边的教授也额外提起过这个名字。 历史上,王侯将相如地上沙,数不胜数,但即便如此,谢缺的身份仍然很特别——他是郢国灭国前,最后一位有行踪记录下来的皇室成员。 史书最后一次记载他时,他二十六岁,任卫将军,金印紫绶,地位仅次于上卿。 简单给9653介绍这位历史人物的生平后,单议秋抽出另一本书,深色斑驳的封面上,用毛笔题出单个“郢”字。 9653飘到他肩头,光圈凑近了,跟着一起看。书本上的字密密麻麻,竖排,繁体,有些地方还缺了页。单议秋翻得很快,一目十行地扫过去,偶尔停下来,手指在某一行上点一点,然后又继续翻。 [找到了吗?]9653问。 “嗯。” 谢缺在历史上记载不多,书上说他面如冠玉。 而比面如冠玉更值得称道的,是他用兵如神。 他是郢国面临外族入侵的最后一道防线,即便国都被攻占,他驻守的城池仍旧安然无恙——至少在前两年是这样。 单议秋又往后翻了几页,上面的字迹更模糊,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了,认不太全。 [后来发生了什么呢?]9653小声问道。 单议秋没立刻回答,他凝视着书本上的字迹,过了许久才把书合上,手指压住封面,语气沉缓地开口。 “没发生什么,”他说,“就是被包围了。难以为继,所以——” 他划了个手势,试图让9653理解言语未能明确的种种血腥杀戮。 那个手势很简单,手掌从高处往下落,平平地切过去。9653看懂了。 史书上没有记录谢缺最后的行踪,但这样一个让敌人头疼的人物,城破后的结局一定好不到哪去。 单议秋靠在椅背上,目光飘飘荡荡地落在半空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当一个国家过分重视某一方面的时候,往往就会有这样的结局,”他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郢国的社会发展程度相当高,富有且文明。但他们不大会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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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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