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缺很会打仗。 可惜双拳难敌四手。他再厉害,也厉害不过一群人。 9653在他头顶转着圈,跟随着单议秋的思路思考。 转了几圈后,它停下来,小心翼翼地问:[我们没有找到他,是因为“寒声”是他的字?] “对,”单议秋随手前翻几页,“书上没有记载他的字。只记了名,谢缺。” 他把书往9653那边推了推,让它能看得更清楚些。 这有点不寻常,不过能理解。 郢国对于历史来说存在时间太短,即便辉煌,仍然是一个足够神秘的国家。况且在繁荣之后还迎来了一次极其野蛮残酷的烧杀抢掠,绝大多数的有用技术和资料都被焚毁了。 浩荡烟尘之下,谢寒声还能留下史书一笔,已经很值得称许了。 9653凑近看了看书本上的字句,光圈闪烁。 [我有一个问题。] 单议秋挑了挑眉。小系统这么礼貌,太难得了。他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你问吧。” [为什么是“寒声”?]9653问,光圈一闪一闪的,[而且为什么他要叫“缺”?我以为人类给自己的孩子起名字都会起得尽量圆满一点,或者好听。像你的名字,“议秋”,就好听。] 单议秋愣了一下。 他的关注点落在了后面那句话上,斜靠在椅子里,笑眯眯地望着头顶漂浮的小光圈。 “你觉得我的名字好听吗?”他问。 [是的!]9653给出肯定的答案,[听起来很有文化。] 得到了夸奖,单议秋心情很好。他勾了勾手指,示意9653飘下来一点。等那团浅黄色的光芒落到手心附近,照亮那片皮肤时,他才慢慢开口。 “因为有些人的人生从出生开始就会很圆满,所以他们的父母会希望给他们一点缺憾。这样上天就不会把过早把他们带走。” 他顿了顿,掌心感受着那点微弱的暖意。 “有句话叫‘月满则亏’。月亮到了最圆满的时候,下一秒就要开始缺憾。同理,人太圆满了,就容易招来不好的东西。” 9653静静听着,等着他往下说。 “谢缺就是典型,”单议秋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他的父亲不是皇帝,但是皇帝最亲近的兄弟之一,获封安王。封地就在富饶的江南水乡,鱼米之乡,年年丰收。” 其实光看这个封号就知道。 “安”。 皇帝是希望这个兄弟可以平安一生。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料。安王没有坏心思,不争不抢,专心干自己该干的事情。他很有钱。 而安王只有一个儿子,那个儿子就是谢缺。 谢缺从出生开始,就没有一刻是不幸福、不美满、不有钱的。直到他二十岁那年,外族入侵。 安王世子临危受命,开启了自己六年的戎马生涯。 从二十岁,到二十六岁。 六年。 单议秋的手指在书封上轻轻叩了两下。 “安王很有钱,那就意味着他的儿子谢寒声也会很有钱。”他点点头,想通了,“我现在明白他的钱都是哪来的了。” [难道没有被敌人抢走吗?]9653问。 “不像。” 单议秋摇摇头。 “有限的资料显示,这个外族在建立全新的国家以后,财政状况并没有很明显的改善。哪怕是他们的统治阶层,绝大多数的财富来源也是征税,以及烧杀抢掠。” 9653仔细看着那些字,光圈一闪一闪的。 [所以那笔钱……] “粗略估计,那时安王的财产是足够养活一个国家政权的,”单议秋说,“哪怕只有几个月。” 他刻意让那几个字落得更重些。 外族没有得到那笔钱。 就算他们得到了,也没有真的用在实处,但从新政权建立后依然捉襟见肘的财政状况来看,单议秋更倾向于第一种可能。 那笔钱没有被抢走。 “现在的问题在于他是怎么死的,以及他为什么这么看重这笔钱。” 单议秋喃喃道,手指还搭在那本书的封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 鬼怪的思维逻辑跟人类不同。人类可以想开一些事情,或者说强迫自己放下,但鬼怪不会。他们会陷在自己的思维逻辑怪圈里,越走越深,直到彻底入魔。谢寒声已经控制得很好了,可他仍然不肯放过那些用了他钱的人。 说明对这只恶鬼来说,钱跟他的生命息息相关。 不,应该是比生命更重。因为谢寒声已经没有命了,那笔钱就是他仅剩的东西。 单议秋抬起头,望向窗外。 斜对面那间房里,红光依旧幽幽亮着,在沉沉黑暗中格外鲜明。 不知道谢寒声现在在做什么,是随机折磨任何得罪过他的人,还是就那么默然坐着,什么也不做,消耗自己无限苦痛煎熬的时间。 “你觉得我应该去问他吗?”他征询9653的意见。 9653在他头顶转着圈,光圈忽明忽暗,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转了好几圈之后,它吭哧两声,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算意见。”单议秋指出。 [可是我害怕,]9653的声音小了下去,有点委屈,[你如果问的话,能不能温柔一点,别让他生气。] 虽然谢寒声看不到9653,但是每次在这只鬼身边,9653都很有压力,生怕把他惹恼了。 而且更恐怖的是,单议秋完全感觉不到那种压力。他只会继续往前走,继续说话,继续笑着看谢寒声,直到把那只鬼微薄的耐心彻底粉碎。 对于系统来讲,还是挺吓人的。 单议秋听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笑意浅浅地从嘴角漾开。 “好吧。”他说,大发慈悲地接受了9653的建议。 随后单议秋起身离开书桌,来到窗前。 夜还是黑的,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子远远地挂着,冷冰冰的。他略微撩开窗帘,示意9653飘过来看。 “你能看到那个房间里是有光的吗?” 9653凑到窗边,光圈对准斜对面那间房。过了几秒,它说:[可以。] “是什么颜色的光?” [红红的。] 单议秋点点头。 如果9653能看见谢寒声点起的灯,那就说明他们现在不是在梦里。梦里的光系统检测不到,这是之前实验过的。 他放下窗帘,转过身,随手拍了拍小光圈的上方,模拟着摸头的动作。 “那你可以去休息了,”他说,“去挂机吧,玩玩系统之间流行的小游戏什么的。” 9653的光圈闪了闪,没反应过来。 [你怎么知道系统空间有小游戏?] “我猜的,”单议秋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走。手搭上门框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主要是我觉得后面的事情你可能不适合参与。” 9653半信半疑地飘在半空,想知道到底有什么事情是自己不适合参与的。 最后它还是什么都没问,遵从单议秋的命令,挂上了挂机提醒。 单议秋推开门。 …… 这是他第一次以肉体存在的形式,走向谢寒声的房间。 以前都是在梦里。梦里来去自由,推门就进,反正都是虚的。现在不一样,现在脚下踩着的是实打实的地面,夜风从廊下穿过来,凉飕飕的。 单议秋在那扇门前站定,颇有礼貌地连敲三下。 敲完,他依旧不等屋里的人出声,直接推开了门。 …… 房间里光线很暗。 那盏琉璃灯没有点在桌上,而是摆在了床头。熊熊燃烧的火焰透过琉璃灯罩,朝四周映射出诡异的红光,有点像屠杀后的夜晚,也有点像将要夫妻合欢的洞房。 谢寒声坐在桌前。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到来者是单议秋后难得怔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人会来得这么快。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点茫然,尽管只持续了一瞬,但单议秋还是看见了。 他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一只手扶着门框,略微躬了躬身,姿态做得很足。 “世子殿下,”他非常恭敬,“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你不能。”谢寒声道。 话音未落,单议秋已经走进了房间,顺便关上了门。 门合上时发出轻微的声响,把廊下的风声和夜色都关在外面。房间里只剩下那盏琉璃灯的红光,昏昏沉沉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纠缠着混作一体。 谢寒声看着他越走越近。 “如果你根本不听我讲话,”他颇为不满,“你为什么要问?” “我看史书上说,” 单议秋没有选择坐下,而是靠坐在桌子旁边,那张桌子离谢寒声坐的地方不远,刚好够他半靠着,让朦胧的红光遮住自己半边身体, “谢缺将军御下甚严,却不是个不通人情的人。所以我觉得,他应该会看在情分的份上,原谅我的小小失礼。” 他说出了谢寒声生前的名字。 言语之间,已经表明他完全了解了史书上那个叫谢缺的人。 谢寒声盯着他,手指若有所思地摩挲过桌面的纹饰。 单议秋的神情里没有流露出过多的厌恶或者恐惧,连好奇都接近于无,他凝视着谢寒声,像之前的每一次。 “史书上说的话也不一定都是真的。” 良久沉默后,谢寒声终于开口:“史官记载我御下严厉,却没有记载我将不听指挥的将领当众砍头。脑袋在城墙上挂了半个月。”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仿佛过往早就与己无关。 单议秋听完笑了:“这是一个威胁吗?” 他略微压低身体,往前凑了凑。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带起的那点气流。 谢寒声不得已仰起头看他,发丝从额角滑落,垂在脸侧,被红光染成暗红色。 “我希望是。”他承认道。 单议秋看着他:“你为什么会希望我觉得你很可怕?” 因为这样就能让你离我远点。谢寒声从心里想。 正常人知道自己家里有鬼,是不会往鬼的面前凑的。会躲,会怕,会绕着走。可单议秋不一样。他可能得了癔症,或者是极其勇敢,勇敢到忘记害怕是什么反应。 “因为鬼是会害人的。”谢寒声喃喃道。 他的声音很轻,假装只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想吃了你,单议秋。你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单议秋依旧穿着他从外国带回来的衬衫和长裤。他似乎很不喜欢家里其他人穿的那种长衫,除了花沁楼那次,再也没穿过。而这一类西式服装的一个好处,就是把他的腰肢曲线很好地衬托出来。 当他靠坐在桌子旁,而又离另一个人特别近的时候,光影从他背后照来,柔柔的红光里,隐约出现一条柔软的曲线。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34 首页 上一页 6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