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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林砚淡淡地开口，用了个沈景安听不懂的词，“接下来，没地方可以退了。” 沈景安收回视线，转而看向林砚。风雪乱了他的长发，却让他身上那股子原本压抑着的、属于上位者的凌厉感彻底爆发了出来。 “退？”沈景安自嘲地一笑，他伸手握住林砚被寒风吹得冰凉的指尖，一点点收紧，“这条命是你从地狱里拽出来的，阿砚。从今天起，我不打算退了。” 他转过头，看向西南方向那片被迷雾遮蔽的深山。 “这火，就当是给咱们送行的火头军了。”沈景安的声音透着一种令人心颤的狂气，“等咱们再回来的时候，要这天下，再没这种无名之火敢在咱们面前烧起来。” 林砚嘴角掀起一抹张狂的弧度，反手扣住了沈景安的手腕。 “行，那就杀出条路来。” 林砚回身，视线掠过疲惫的薛神医、坚韧的林小草和沉默的沈大娘。 这便是他的班底。 在这个冻死人的冰河乱世，他带着这群人，怀揣着最后一点变异粮种，走进了那片未知的、连舆图都没有标记的蛮荒之地。 “出发。” 林砚一声令下，五人的身影再次动了起来。 他们身后，是化作炼狱的林家村，他们身前，是吞噬一切的极寒黑夜。 但这一刻，没人觉得恐惧。 因为在林砚和沈景安交握的手心间，那种名为“野心”的温度，正随着每一次呼吸，疯狂地蔓延至每个人的骨血深处。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掩埋了山脊上最后的脚印。 这支注定要改变大锦江山版图的小队，彻底消失在了群山深处，朝着那个叫“长明”的希望之地，决绝而去。
第37章 漫天饿殍，绝境寻生 离开林家村脊背后的第三个时辰，天地间最后一丝属于人类文明的红光也彻底熄灭了。 林砚走在最前面，积雪已经没过了他的膝盖，每迈出一步都要耗费比平时多出数倍的体力。他能感觉到身后的独轮车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那是薛神医在咬牙苦撑。 “哥……我看不见路了。”林小草的声音细弱得像是一根随时会断的蚕丝，很快就被狂风撕扯得干干净净。 林砚回过头，幽绿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 他看见林小草整个人蜷缩在破旧的棉袍里，睫毛上结满了细密的冰晶，连睁眼这个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沈大娘坐在独轮车上，身体僵硬得像一尊石像，唯有那双紧紧抓着车缘的手，还在因为极度的寒冷而微微颤抖。 这一路走来，地面的起伏已经分不清是乱石还是土丘。 “别看地，看我的脚印。”林砚的声音冷硬。 他没撒谎，这一路，他们踩过的不仅仅是雪。 就在半刻钟前，林砚的脚尖踢到了一个坚硬且冰冷的东西。他弯下腰，用骨刃拨开积雪，露出的不是石头，而是一个紧紧相拥的“雪包”。 那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怀里还护着一个已经冻成冰块的孩子。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双眼圆睁，瞳孔中凝固着临死前的绝望与哀求。 男人的手还死死抓着一根已经啃了一半的干枯树皮，在极寒的摧残下，这家人就像是被瞬间定格的蜡像，成了这漫天大雪中无名的一景。 没过几步，这样的“雪包”越来越多。 有的只露出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指尖斜向上指着苍天，像是要在死前抓取什么虚无缥缈的生机，有的则是一长串横七竖八的尸体，顺着山路倒了一地，在寒风的雕琢下，变成了一座座惨白的墓碑。 这些都是从附近受灾村落逃出来的流民，他们没能死在叛军的刀下，却死在了这夏日离奇的飞雪中。 “这……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薛神医喘着粗气，老脸冻得发紫，嘴唇颤抖着嘟囔。他行医半辈子，见过病死的、老死的，却从未见过这种漫山遍野皆是饿殍的修罗场。 “别停下。”沈景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清冷而平静，像是一道镇魂符，“停下，我们也会变成其中一个。” 沈景安走在林砚身侧，他的步伐虽然依旧缓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那滴灵泉核心的力量在他体内缓慢游走，虽然没能让他立刻恢复到巅峰，却赋予了他常人难以企图的耐受力。 风雪猛地加大，像是一堵厚重的墙，迎面撞在众人身上。 林小草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雪坑里。林砚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胳膊，将人提了起来。触手处，林小草的衣服冷得像冰块，身体已经开始发僵。 “找个背风的地方。”沈景安看着林砚，眼底满是忧虑。 林砚环顾四周，入目皆是白茫茫的一片。山峦的轮廓被大雪模糊，方向感在这里彻底失效。由于强行支取空间能量，他的大脑此刻阵阵刺痛，像是有人拿着钢针在脑髓里搅动。 他必须得给这些人补充点热量，否则，即便他是末世大佬，也带不走这群已经透支到极限的活人。 “原地靠拢。”林砚命令道。 众人艰难地凑在一起，围着那辆独轮车，试图寻找一点心理上的慰藉。 林砚借着转身挡风的动作，手掌伸进怀里，意识在震颤的空间中飞速掠过。空间深处，原本干涸的灵泉边上，他预先存储的一些竹筒正静静躺在那里。 他忍着识海崩裂的剧痛，强行取出了两个。 “喝了。”林砚将竹筒递给薛神医和林小草。 竹筒散发着淡淡的热气，那是灵泉边残存的温热。薛神医接过时，感受着那股灼人的温度，惊得差点把竹筒掉在地上。 “这……哪儿来的热水？”老头目瞪口呆，这荒郊野岭，漫天飞雪，林砚上哪儿弄来的这滚烫的汤水？ “沈景安以前藏在包裹里的火折子和碎炭。”林砚面不改色地扯着谎，“刚才在破屋火场里捂出来的热气，一直搁在皮袄里，趁热喝，别废话。” 这个理由错漏百出，沈景安带走的包裹在他自己手里，根本没有什么碎炭。但在这种生死边缘，没人会有精力和智力去推敲这其中的逻辑。 温热的灵泉水滑入喉咙，虽然只是稀释后的残余，但也足以让这几个濒临崩溃的人感受到一股暖流从胃部炸开，迅速流向冰冷的四肢。 林小草的脸色终于从惨白回了一丝血色，她小口啜饮着，像是握着这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沈景安却没有喝。 他静静地站在林砚身边，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亮。 他看着林砚为了掩盖动作而略显僵硬的脊背，看着林砚因为过度透支而控制不住颤抖的指尖。 他太聪明了，聪明到能感知到空气中那一丝极微弱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机波动。 沈景安迈开步子，在风雪狂啸中，极其自然地抓住了林砚的左手。 林砚的手很凉，掌心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 “阿砚。”沈景安低唤一声。 林砚转过头，幽绿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深深的疲惫。 沈景安没说话，他只是将林砚那只冰凉的手紧紧攥进自己的掌心里。 下一刻，一股极其精纯且温热的气流顺着沈景安的掌心，源源不断地灌入了林砚的经脉。 那是沈景安刚恢复不久的内力。 他不仅在为林砚取暖，更是在用自己的根基去抚平林砚识海中的狂躁。 “你疯了？”林砚嗓音嘶哑，想要抽回手。他知道沈景安现在的身体状况，动用内力无异于自残，“灵泉才治好你的心脉，你找死？” “你若倒了，这世间便没人能带我回京了。”沈景安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偏执，“既然命是你的，你要，我给。你想活，我也绝不先走。” 他不仅握得更紧，甚至整个人都靠了过来，用那袭被风雪打透的长衫，替林砚挡住了侧面吹来的狂风。 林砚怔了怔。 在末世，没人会为了别人透支自己的能量。 所有人都在计算得失，所有人都在权衡利弊。 可眼前这个病秧子，这个大锦朝曾经最有心机的首辅，却在拿命还他的那点“顺手而为”。 林砚心口的某处像是被那股内力烫了一下。 他没再挣扎，反而顺势反握住沈景安的手，感受着那种真实的、带着温度的牵绊。 “走不长久的。”林砚冷静地分析，“这雪若下上三天，这方圆百里连根草都活不下来。灵泉核心只能救急，救不了命。” 他闭上眼，将所有的感知放空。 由于空间反噬，他的识海正处于一种极度敏感的状态。 原本用来感知变异植物的木系异能，此刻在极寒的逼迫下，竟然突破了某种瓶颈，开始顺着冻土层向下延伸。 他的意识穿透了三尺厚的积雪，穿透了冻得坚硬如铁的黄土，掠过了那些在地底瑟缩的枯根，甚至掠过了那些已经在地洞里僵死的蛇鼠。 那是死一般的寂静。 世界在林砚的感知中变成了黑白色，毫无生机。 沈景安察觉到林砚的异常，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加大了内力的输送，像是一个最稳固的锚点，将林砚摇摇欲坠的意识死死锚定在现实中。 突然，林砚的眉心剧烈跳动了一下。 在这一片死寂的黑白视界中，东南方向约莫两三里外，有一丝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红点在跳动。 那不是火，也不是活物。 那是一股温润的、带着硫磺气息的热力。地下的岩层在这里似乎断裂了一个缝隙，一股来自大地的呼吸，正穿透重重冰土，在那里形成了一个极小的温热气场。 生机。 在这个连空气都能冻结的夜晚，那是唯一的生机。 林砚猛地睁开眼，幽绿的瞳孔深处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找到了。” 他反手抓住沈景安，声音中带着一种久违的狂气，“东南方，两里地，走！” “薛老头，推车！小草，抓紧绳子！” 林砚不再吝啬体力。他手中的骨刃猛地插入雪地，借助支撑力，生生开出了一条通往那丝生机的血路。 众人的情绪在这一刻被林砚那近乎神迹般的笃定点燃了。 薛神医咆哮一声，老骨头里压榨出了最后的力量，独轮车在积雪中剧烈起伏，却死死跟在林砚身后。 风雪依旧狂暴。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在黑暗中乱撞的没头苍蝇。 在那漫天饿殍的荒野尽头，林砚和沈景安并肩而立，正带着这支残破的小队，朝着那个未知的、被称为“长明”的希望，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两里的距离，在平时不过一刻钟，在今晚却像是跨越了一个轮回。 当那一股淡淡的、带着硫磺味的暖风终于撞在林砚脸上时，他手里的骨刃“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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