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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违的饱腹感,即将降临在这片曾经的绝地。 主屋的门紧闭着。 外头的狂欢喧嚣被厚实的砖墙隔绝了大半。屋内的地暖烧得很足,逼退了所有的寒意。 一张方木桌前,摆着两副碗筷。 桌子正中央,是一只装得冒尖的海碗,里面盛满了炖得软烂的土豆烧肉。 肉块呈现出诱人的琥珀色,土豆的边缘已经微微化成了泥,裹着浓郁的汤汁。 林砚靠在椅背上,袖口卷起半截,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没有看碗里的肉,而是看着对面坐着的沈景安。 沈景安今日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衫,哪怕坐在这样粗糙的木桌前,身上那股世家公子的清贵依然压不住。 只是他过于苍白的脸色和不时压抑的低咳,暴露了他强弩之末的身体。 林砚拿起筷子,随意地在碗里拨弄了一下,夹起一块吸饱了肉汁的土豆。 土豆很烫,冒着白烟,被浓稠的汁水包裹着,随着筷子的动作微微颤动。 林砚手腕一转,将那块土豆直接递到了沈景安的唇边。 这动作极其突兀。 没有询问,没有客套,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和试探。 这不仅是一块食物,在这个饿死人不用偿命的世道,谁掌握了粮,谁就捏住了所有人的命脉。 林砚在提醒沈景安,他给的,沈景安才能要。 沈景安的视线下垂,落在唇边那块热气腾腾的土豆上,随后缓缓抬起眼皮,对上林砚那双极具侵略性的幽绿眼瞳。 他没有伸手去接那双筷子。 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死死锁住林砚,就这么就着林砚的手,张开了嘴。 苍白的唇瓣轻轻擦过粗糙的木筷尖,沈景安将那块滚烫的土豆含入口中,缓缓咀嚼,咽下。 软糯的土豆在口腔里化开,极其浓烈的食物香气瞬间抚慰了空瘪的胃囊。 “味道如何?”林砚挑了挑眉,似笑非笑。 “只要是你给的。”沈景安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抹病态却又极其满足的笑意,“就算是淬了毒的刀子,我也甘之如饴。”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潜台词却赤裸得毫无遮掩。 他接受林砚的规矩,接受这种近乎从属的关系,只要这能把林砚永远留在他身边。 林砚轻嗤一声,正准备收回筷子,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股极其刺鼻、苦烈到令人反胃的药香,顺着门缝的缝隙蛮横地钻了进来,瞬间冲散了屋内原本交缠的肉香与暧昧。 那是薛神医那个方向传来的味道。 沈景安嘴角的笑意瞬间收敛,目光骤然变得幽深。 那锅续命的药,熬到最关键的时候了。
第49章 药浴拔毒,生死一线 刺鼻的药香带着极致的苦寒与烈性,顺着门缝蛮横地挤进主屋,将原本浓郁的肉香瞬间绞杀得干干净净。 林砚握着筷子的手顿住,视线从木桌上那碗热气腾腾的土豆烧肉移开,落在门口。 这股味道里夹杂着极强的破坏力,连空气都被这股苦涩熏得发沉。 沈景安嘴角的笑意骤然收敛。 他放下手里的木筷,扯过一块粗布擦拭手指。 苍白的手背上,原本潜伏在皮肉下的淡青色血管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突起,变成一种诡异的紫黑色。 那是潜藏在骨血最深处的阴毒,受到了某种极端药力的牵引,正在疯狂反扑。 “熬到火候了。”沈景安的声音哑得厉害,喉结上下滚动,压住涌上来的腥甜。 他双手撑着桌面,借力站起。 只是这个极其平常的动作,在此刻却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木椅向后滑开,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林砚没有去扶他。 这间屋子里的规矩,沈景安自己立下的,只要他还能动,就绝不让别人看见他像个废人一样瘫在地上。 沈景安一步步走向房门,推开沉重的木门。 夹着冰碴的风雪迎面扑来,却无法吹散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死寂。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积雪,朝着峡谷最边缘的医疗区走去。夜枭带着两名暗卫早已守在院外,见到两人,立刻转身劈开医疗区紧闭的院门。 热气。 极度扭曲的热气。 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滚烫的水汽混合着令人作呕的腥苦味扑面而来。 这间用来做诊疗室的宽大砖房里,四个角落全都架着烧得通红的炭盆。屋子中央,摆着一个足以容纳两人的巨大厚木桶。 桶下垫着青石板,石板下方直接连着地暖的火道,里面的水正在剧烈翻滚,冒着大大小小的气泡。 薛神医满头乱发都被汗水浸透,贴在脑门上。 他手里捏着一把长短不一的银针,眼珠子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沸水中央。 那里悬浮着一截通体雪白、散发着幽幽寒气的东西,冰玉骨参。 这东西刚一入水,原本沸腾的开水竟然被它散发的极寒之气强行压制,水面不再翻滚,却依然保持着烫熟皮肉的高温。 “衣服脱了,进去。”薛神医没有回头,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最后一次拔毒。这水里加了七十二味猛药,加上这株冰玉骨参,寒热交替,能把你骨头缝里的毒全给逼出来。但你要是扛不住这冰火刮骨的痛,直接死在里面,老夫也救不回你。” 沈景安没有说话。他解开外袍的系带,随手扔在满是泥水的地上。 接着是夹袄、里衣。 当他赤裸着上半身站在木桶前时,摇曳的火光照亮了他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肉。 那具身体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陈年旧伤,有刀伤、箭创,更多的是毒素侵蚀留下的可怖暗斑。 林砚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幽绿色的眼瞳冷冷地看着他。 沈景安双手撑住木桶边缘,一条腿跨了进去,接着是另一条腿。 水没过膝盖,没过腰腹,直到淹没胸口。 接触到沸水的瞬间,沈景安苍白的皮肤如同被烈火燎原,迅速爆出一层骇人的猩红。 紧接着,那些潜伏在脏腑深处的紫黑色毒线仿佛活了过来,在高温和猛药的刺激下,疯狂地朝着体表游走。 “咬住。”薛神医眼疾手快,将一块裹着厚布的硬木片硬生生塞进沈景安的嘴里。 拔毒开始了。 极寒的参气与极热的药水在沈景安的体内轰然相撞。那不是普通的疼痛,经脉被一点点撕裂,毒素被强行从骨髓中抽离,骨缝深处爬满尖锐的刺痛,每一寸血肉都在被重组、被碾碎。 沈景安死死咬住那块木片,下颌骨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咔咔”的错位声。 他的双手死死扣住木桶的边缘,指骨泛白,指甲在粗糙的木料上抠出深深的抓痕。 粗糙的木刺扎进他的指缝,鲜血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黑色的毒血开始顺着他张开的毛孔往外渗。 一滴,两滴,随后连成线。那些粘稠、散发着恶臭的黑血滴落在药水中,瞬间晕染开来。 没有一声惨叫。 沈景安的喉咙里连一丝闷哼都没有漏出来。他的脖颈上青筋暴突,汗水混杂着黑色的毒液顺着脸颊疯狂滚落,整张脸因为极度的忍耐而扭曲。 薛神医的手极稳。他捏起一根三寸长的银针,看准沈景安胸口的穴位,毫不犹豫地扎了下去。 “捻转,封穴!” 第一针,第二针,第三针。 十几根银针准确无误地封锁了沈景安的心脉周围,阻止毒素在最后关头倒灌心脏。 每一次下针,沈景安的身体都会引发一阵剧烈的痉挛。 水面被他的颤抖激起阵阵波浪,拍打在木桶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砚站在五步开外。他的视线没有放过沈景安身上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 从末世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对疼痛的阈值极高,但沈景安此刻承受的痛楚,已经超越了常人生理的极限。换作任何一个普通人,早就在这种非人的折磨下咬舌自尽或者痛晕过去。 但沈景安偏偏醒着。 他不仅醒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甚至越过蒸腾的水汽,死死盯在林砚的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求救,没有软弱。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和狠戾。 他在用眼神告诉林砚:我没死,我扛得住,你别想摆脱我。 林砚的下颌微微绷紧,眼底闪过一抹极淡的戾气。他讨厌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更讨厌看到自己好不容易养出点人样的“狗”,此刻在水里被折磨得半死不活。 半个时辰过去。 木桶里的水已经变成了浑浊的暗红色,水温开始下降。沈景安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是一个破风箱在拉扯,喷出的气息全都是刺鼻的毒雾。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悬浮在水中的那截冰玉骨参突然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参体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 薛神医脸色大变。 骨参的寒气在瞬间衰减,而沈景安体内残存的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股毒素,失去了寒气的压制,如同决堤的洪水,直接冲破了银针封锁的防线。 “砰!” 沈景安胸口的一根银针直接被狂暴的内力和毒气震飞,钉在身后的砖墙上,尾端剧烈颤动。 “噗——” 一大口浓黑如墨的毒血从沈景安嘴里喷出,溅在木桶边缘。他嘴里咬着的那块厚木片“咔嚓”一声,被硬生生咬断成两截。 沈景安眼瞳里的焦距在瞬间溃散,死死扣住木桶的双手猛地松开,整个人像一截失去生机的枯木,直接朝着暗红色的药水里沉了下去。 “心脉失守!毒气倒灌!”薛神医大吼出声,双手发着抖去摸沈景安的颈动脉,“脉搏没了!快捞他出来!” 然而,还没等薛神医的手碰到水面。 一阵风刮过。 林砚一脚踹翻了挡在面前的炭盆,烧红的木炭滚落一地,发出刺啦的声响。 他大步跨到木桶前,毫不顾忌那浑浊刺鼻的毒水,双手直接探入桶中,一把揪住沈景安散乱的湿发,将人从水底强行拽了上来。 “薛老头,滚开。”林砚的语速极快,带着不容抗拒的杀意。 薛神医被他身上爆发出的戾气震得倒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林砚双手死死捧住沈景安软垂的脸颊。 这张脸此刻惨白如纸,唇角满是黑血,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连最微弱的呼吸都停止了。 识海深处,异能核晶发出尖锐的嗡鸣。 那一汪被严密封锁的纯粹灵泉,被精神力强行抽取。这不是稀释过的水,这是能够起死回生、重塑生机的液态本源。 林砚眼眶微红,牙齿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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