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现在,他不想死了。 他不仅不想死,他还想要更多。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救他不惜透支自己的小哥儿。 脑海里闪过的,是林砚随手扔在破砖房里的高产粮种,是他在冰天雪地中催生出的满地绿意,是他用短匕钉在流民脚下立下的规矩。 林砚拥有着凌驾于这个乱世之上的绝对力量。 这样的人,不该只局限在这一个小小的长明谷里,带着几百个流民种地。 他应该站在最高的地方,受万人朝拜,让天下所有的资源、所有的土地、所有的军队,都为他所用。 而他沈景安,要成为林砚手里最快、最毒的那把刀。 他要把这天下,把这座大锦的江山,连同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的脑袋,全部砍下来,清扫干净,然后打包成一份最盛大的礼物,捧到林砚面前。 只有掌控一切,才能给这个人一个绝对安全的盛世。 “在想什么。”林砚突然掀起眼皮,幽绿色的眼瞳极其精准地捕捉到了沈景安眼底那股令人胆寒的暴戾与野心。 “在想……”沈景安的手指松开床单,缓缓抬起,一点点攀上林砚正在按压他膝盖的手腕,“长明谷的地,太少了。主子的手段,用在这里,屈才。” 林砚动作一顿,目光下压,盯着沈景安搭在自己手腕上那几根苍白的手指。 “外面到处是饿死的流民,到处是吃人的藩王军队。”林砚直接甩开他的手,继续按压他大腿内侧的穴位,“我的粮种在这里,谁来抢,我杀谁。地不够,我就往外扩。我不管外面谁当皇帝,长明谷的规矩,我说了算。” 沈景安嘴角勾起。 林砚的想法直接、粗暴,带着极其强悍的丛林生存法则。 但这不够。 信息差和资源的不对等,注定了防守永远会被动挨打。 只有把所有的权力捏在自己手里,把规矩刻在天下的铁律上,让那些拥有大军的人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生出,才能换来真正的安稳。 “主子说得对。”沈景安收回手,语气变得异常顺从,但眼底的野心却像野草一样疯狂滋长,越藏越深,“谁来抢,就杀谁。我会替主子,把那些伸向长明谷的爪子,连同他们的主子,一根一根,剁得干干净净。”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长明谷迎来了极寒冬日里最难熬的阶段。气温降到了滴水成冰的程度,峡谷外围甚至出现了大批冻毙的变异野兽尸体。 但长明谷内,却是一派截然不同的景象。 第一批变异土豆和红薯的丰收,彻底稳住了所有流民的心。 他们不再恐慌,不再绝望。 每天天不亮,流民们便在夜枭的指挥下,冒着严寒挖掘沟渠,将水塔里的热水管道往外围延伸,疯狂地开垦新的冻土。 每个人都在玩命地干活。 因为他们亲眼看到了泥土里长出的奇迹,他们知道,只要这片地还在,只要林砚还在,他们在这乱世里就有了活下去的根。 而医疗区的里间,则变成了沈景安一个人的修罗场。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穿透木门,传到院子里。 正在院子里晾晒草药的沈大娘手一抖,簸箕里的药材撒了一地。 她神色焦急地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嘴巴张合,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原地急得直跺脚。 林小草抱着一捆刚刚剪下来的变异红薯藤路过,听到动静,吓得缩了缩脖子,绕着墙根溜走了。 这些天,那个总是坐在轮椅上的漂亮哥哥,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比外面的暴风雪还要吓人。 里间内。 沈景安重重地摔在坚硬的青砖地上。 他的双手死死撑着地面,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死白。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单薄的里衣,将布料紧紧贴在后背的肩胛骨上,勾勒出消瘦却充满韧劲的线条。 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放着一张粗糙的木制轮椅。 那是薛神医特意让谷里的木匠连夜赶制出来的。 门被推开。 林砚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浓黑药汁,走进来。 他靠在门框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人,完全没有上前搀扶的意思。 “薛老头让你头三个月坐轮椅养护经络,你耳朵聋了。”林砚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沈景安没有出声。 他咬着后槽牙,双手猛地撑起上半身,试图带动下半身发力。 腿部的肌肉在半个月的推拿和木系异能的强行梳理下,已经长出了一些新肉,不再是之前的皮包骨。 但长期瘫痪带来的神经阻断和肌肉萎缩,并不是靠蛮力就能瞬间跨越的。 剧烈的抽搐从大腿根部传来,顺着神经传导至全身。 沈景安的右腿刚刚曲起一个微小的弧度,脚踝处便一软,整个人失去平衡,再次重重砸向地面。 这一跤摔得极狠。他的额头直接磕在炕沿的青砖边缘,瞬间破开一道两寸长的口子。 鲜血涌出,顺着眉骨流了下来,滑进左眼,将他的视线染成一片血红。 林砚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走上前,将药碗放在矮桌上,蹲下身,伸手去抓沈景安的后领。 “站不起来就爬回去,长明谷不养急着找死的人。” “别碰我。” 沈景安猛地挥开林砚的手。 林砚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他盯着沈景安那张沾着血、却透着极度扭曲和偏执的脸。 沈景安的视线穿过半开的窗格,死死盯着峡谷中央那片被地暖和白雾覆盖的种植区。 那里的每一株植物,都在林砚的意志下张狂地生长。 “我是主子手里最锋利的刀。”沈景安双手紧抠着地面的砖缝,指甲崩裂,殷红的血迹渗入灰黑色的泥垢中,“一把钝了的刀,连替你杀人的资格都没有,我不需要这破轮椅。” 他绝不会允许自己一辈子只能坐在轮椅上仰望林砚。 他要和林砚并肩站立。他要踩着满地的尸骨,一步步走回京城的权力中心。 如果连自己这双腿都降服不了,他拿什么去和陆文渊斗?拿什么去掀翻这吃人的世道? 林砚看着他,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没有怜悯,而是一种对同类极端求生欲的审视。 林砚慢慢站起身,退开两步,抬起脚,猛地踹向那张木制轮椅。 “咔嚓!” 带着异能加持的力道直接将轮椅踹得四分五裂。 散架的木条和轮子滚落在墙角,发出一阵乱响。 “随你。”林砚丢下两个字,转身走出了房门。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冷风顺着缝隙灌进来。 沈景安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低吼。 他双手猛地在地上一拍,借着反冲的力道,上半身猛地窜起。 他的双手死死抓住炕沿,手背上的青筋高高鼓起,几乎要撑破皮肤。 腿部肌肉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起……” 沈景安一口咬破了嘴唇,血水混着汗水滴落在地上。 他的双腿在剧烈地打摆子,膝盖不受控制地向内弯折,骨骼之间发出摩擦的闷响。 但他死死扣着炕沿,硬生生地用双臂的力量,将整个身体拉扯了起来。 脚掌一点点放平,最终踩在坚硬的地面上。 一股钻心的刺痛从脚底直窜头顶,痛得他眼前发黑。 沈景安站在那里。 大半的重量依然压在双臂上,但他的双腿,确确实实地支撑住了身体。 三天后。 大雪初霁,难得的阳光撕破了厚重的云层,洒在长明谷的绝壁上。 林砚推开主屋的门。 他刚刚去种植区巡视了一圈冬小麦的长势,鞋底沾满了黑色的泥土。 他手里还拎着一把刚打造出来的铁制农具。 抬起头,他的视线猛地定住。 沈景安穿着一件素净的黑色长衫,外面披着那件狐裘大氅,没有依靠任何人的搀扶。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台阶上。 后背微微靠着粗糙的砖墙,双腿虽然还显得有些僵硬和不自然,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整个人像是一杆生锈多年、终于被重新打磨出致命锋芒的长枪,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人无法直视的压迫感。 听到脚步声,沈景安转过头。 苍白的脸上,眉骨那道结痂的伤疤在阳光下尤为显眼。 他看着停在台阶下的林砚,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度内敛,却又张狂到了极致的弧度。 “主子。”沈景安的声音不再像半个月前那般虚弱,透着一股金属碰撞般的质感,连带着周身的空气都仿佛降了温,“长明谷的雪,该化了。”
第51章 彻底痊愈,暗流涌动 阳光落在大雪初霁的长明谷,积雪反射出的白光刺得人眼生疼。 林砚刚从大棚巡视回来,靴子边缘还挂着没甩净的黑泥,正低头剥着指甲缝里的土垢。 一阵极其沉稳、规律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响起。 这种脚步声不属于夜枭那类轻盈无声的刺客,也不属于流民们拖泥带水的蹒跚。 它每一步都踏得极实,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在空旷的山谷回廊间激起细微的回响。 林砚抬起头。 沈景安穿着一袭玄色暗纹长衫,外面披着的狐裘不知何时已收了起来,只剩下一道挺拔如劲松的身影。 他丢掉了那根拄了许久的拐杖,也摒弃了那张承载了无数病痛屈辱的木轮椅,就那么稳稳地跨过主屋高高的门槛,一步步走下台阶。 曾经缠绕在他眉宇间的病灶死气,在那场撕心裂肺的拔毒后,被灵泉水彻底洗涤干净。 如今的他,面色依旧透着股冷质的白,但那双深邃的凤眸里,原本如寒潭般的死寂已被凌厉的锋芒取代。 他像是一把封尘多年的名剑,终于磨去了斑驳的锈迹,在这一刻,剑气森然。 “腿好了,就开始显摆?”林砚双手抱胸,眼尾微微上挑,语气虽冷,眼底却掠过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激赏。 这种强悍的生命力,才配站在他身边。 沈景安停在林砚面前,正好挡住了斜照过来的阳光。 他垂眸看着林砚,由于身高的压制,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几乎凝成了实质。 “主子教训得是。”沈景安嗓音低沉,带着一股磁性的震颤,“景安只是觉得,若再不站起来,怕是要让主子看轻了。这长明谷的青石路,走起来确实比坐着看要顺眼得多。”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拂过林砚肩头的一片枯叶。 指尖掠过林砚颈侧时,那股独属于灵泉淬炼后的温热气息,让林砚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7 首页 上一页 5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