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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义厅内，肉香与汗臭味混杂在一起。几十个凶神恶煞的寨主正围着几口大锅啃着不知从哪抢来的冻肉，划拳声不绝于耳。 一只信鸽从夜色中俯冲而下，精准地落在大厅正中央那张铺着虎皮的交椅扶手上。 正在喝酒的寨主放下酒碗，解下鸽子腿上的竹筒。展开那张薄薄的纸条，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猛地站起身，那双充血的独眼里爆发出贪婪而残忍的光。 “兄弟们！”独眼寨主将纸条狠狠拍在桌上，声音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直落，“南边那个什么狗屁长明谷，种出了神仙粮！一亩地能出几千斤！” 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紧接着，无数双同样发绿的眼睛亮了起来，比见到鲜肉的饿狼还要凶狠。 “干他娘的！抢粮！”
第68章 秘密泄露，暗影逼近 那只灰扑扑的信鸽飞走后不过七日，长明谷内还沉浸在丰收的余韵里，一股令人窒息的暗流却已在谷外悄然涌动。 万金楼总部，议事厅。 钱万三跪在冷硬的青石板上，浑身抖得像筛糠，额头上的汗珠子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他面前坐着的，是万金楼四大掌柜之一的胡掌柜，此人面容削瘦，一双细长的眼睛里满是贪婪的精光，手里正把玩着那个曾装有变异红薯种的布袋。 “钱万三，你这趟倒是立了大功。”胡掌柜捏着布袋，指腹摩挲着那粗糙的纹理，声音阴柔，“这等神物，你竟敢瞒着楼里，私自与人签那劳什子密约？” “掌柜！小的冤枉啊！”钱万三猛地磕了个头，声音都劈了叉，“那长明谷的两位煞星，根本不给小的活路！那是逼着小的签保密契，若是漏了半个字，小的全家老小都要没命啊！” “命？”胡掌柜嗤笑一声，将布袋扔在桌上，“你现在跪在这里求我，难道就不怕没命了？” 钱万三僵住，背上的冷汗浸透了内衫。他心里清楚，万金楼要的是利，不是命。既然这变异粮种已经落到了胡掌柜手里，那那份保密协议在他眼里，还不如一张擦屁股纸值钱。 果然，胡掌柜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贪婪：“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既然长明谷那帮乡野村夫不懂规矩，妄图藏匿这等神物，那就休怪我们万金楼不讲情面。这粮种的消息，本掌柜已经卖给了北边的几家诸侯。这笔财，足够你钱万三几辈子吃喝不愁。” “掌柜不可！”钱万三大惊失色，猛地抬头，“那长明谷里的人绝非善类，若是他日追究起来……” “追究？”胡掌柜打断他，冷笑更甚，“等那些藩王和流寇把长明谷踏平了，谁来追究？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 钱万三瘫软在地，心底一片冰凉。他知道，长明谷那只刚刚睡醒的雄狮，被人捅了刀子。而他，终将成为这场风暴里第一个被祭旗的炮灰。 消息就像长了翅膀，借着万金楼的渠道，短短数日便传遍了中原北地。 冰河末世，颗粒无收。那些正因粮草告罄而焦头烂额的割据势力、啸聚山林的土匪流寇，在听到“亩产数千斤”这六个字时，眼珠子瞬间红了。 那不是粮食，那是能让他们在乱世里活下去、甚至称王称霸的命根子！ 一时间，原本各自为战、互相抢夺地盘的大小势力，竟罕见地达成了默契。他们的目光越过风雪，齐刷刷地投向了那座隐秘的长明峡谷。 长明谷，主屋。 夜色深沉，沈景安仍坐在案后批阅文书，林砚靠在软榻上擦拭着一把刚组装好的精钢连弩，偶尔抬眼看一下窗外的风雪，神色平静。 就在这时，窗棂轻响，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室内，单膝跪地。 “主子。” 暗一的声音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冷，他呈上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上面用暗卫特有的朱砂记号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箭头。 “万金楼泄密了。”暗一声音沉痛，“他们把我们高产粮种的消息，卖给了安南王和周边的割据武装。现在，整个北地的流寇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沈景安接过羊皮纸，目光快速扫过其上的标注，指腹在那些代表着敌军调动方向的红色箭头上缓缓摩挲。 “意料之中。”沈景安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波澜，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手，“万金楼是闻着血味赚钱的商贾，没有哪个商贾能忍住不卖这等天价情报。只是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 林砚放下手里的连弩，起身走到沈景安身边，探头看了一眼那张羊皮纸。 “那钱万三呢？”林砚问，语气淡淡的。 “他已经没有价值了。”沈景安将羊皮纸扔进火盆，看着火舌将其吞噬，“一个连自己的嘴都管不住的中间人，留着也是祸害。” “我倒觉得，这未必是件坏事。”林砚看着跳动的火光，眼底浮现一抹嗜血的兴味，“咱们刚攒了满仓的粮食，正愁没人来替咱们扬名立万。这帮土匪流寇来得正好，正好拿来祭旗。” 沈景安抬起头，看着林砚那双在火光映照下幽绿发亮的眼睛。那里没有半分对战争的畏惧，只有一种见猎心喜的狂热与残忍。 那是同类相吸的本能。 沈景安忽然笑了，他伸手握住林砚的手，将人拉近，两人的鼻尖几乎相抵。 “我的阿砚，果真是个好战的。”沈景安低语，眼底的寒冰融化成滚烫的岩浆，“我也觉得，这天下太平静了，静得让人骨头生锈。” 林砚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嘴角勾起冷厉的弧度：“那就给他们松松土，让他们看看，这长明谷的粮，是不是谁都能抢得走的。” 就在两人相视冷笑，周身的杀意几乎要将屋内的空气点燃时，门外再次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这次进来的是一名斥候，他满身风雪，甚至连滚带爬地冲进来，盔甲上还挂着没化尽的冰渣，脸上满是惊恐与骇然。 “报！”斥候扑通一声跪倒，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主子！暗卫在北线和东线同时发现了大规模的兵力集结！周边……周边十八股流寇正在结盟！” 沈景安神色微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一声声沉闷的笃响。 “结盟？”沈景安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倒是难为他们了，一群乌合之众，竟然也能凑到一起去。” 斥候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抬起头，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最后几个字： “他们打着‘分粮’的旗号，兵力估算……不下三万！” 三万！ 长明谷目前所有的护卫加起来，不过区区数百人。这种悬殊的兵力对比，足以让任何正常的将领崩溃绝望。 然而，屋内并没有响起预想中的惊慌。 沈景安的敲击声顿住了，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凛冽的寒风卷着雪粒灌入，吹动他玄色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望着谷口那片漆黑的夜空，眼底没有半点惧色，只有俯瞰蝼蚁般的轻蔑。 “三万？”沈景安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却字字透着彻骨的凉意，“那就让他们来。人多，才杀得痛快。” 林砚走到他身后，与他并肩而立，望着同一片夜空，冷笑无声蔓延。 “洗干净脖子等着吧。”林砚轻声说，手指摩挲着腰间的军刺，“这群人，正好用来试咱们的连弩。”
第69章 三万大军，兵临谷外 消息传来的速度，甚至比北风卷过冰原还要快上一拍。 三万流寇结盟的情报，像是长了腿一样，一夜之间便传遍了长明谷的每一条街巷。谷内原本因丰收而沸腾的热血，像是被一盆掺着冰渣子的冷水兜头浇下，瞬间便凉了半截。 第二天清晨，风雪未停。 林砚登上谷口的主瞭望塔时，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他没有用手去挡，只是微微眯起眼，看向北方。 地平线上，原本苍茫洁白的雪原，此刻已经被一条黑色的长龙覆盖。 那不是军队，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饿鬼。 三万衣衫褴褛的流寇联军浩浩荡荡地开拔了。他们没有什么齐整的队列，也没有什么统一的号令，像是决堤的黑水，漫过冻硬的荒野。每个人身上都裹着破烂不堪的兽皮或者单薄的麻布，手里握着的也是五花八门的兵器，生锈的砍刀、削尖的木棍、甚至还有绑着石块的骨头。 但他们的眼睛是红的。 那是极度饥饿和对粮食疯狂渴望交织出的血色。他们踏着残雪，踩着彼此的脚印，一路向南，沿途所有还冒点热气的村落都被他们夷为平地。最后一点被冻硬的野草和树皮都被抠出来塞进了嘴里，而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长明谷，那座传说中堆满神仙粮食的峡谷。 队伍最前方，一匹格外高大的战马上，坐着一个独眼壮汉。 那人满脸横肉，一只眼眶黑洞洞的，另一只眼睛里却透着狠辣残忍的精光。他是这十八股流寇公推出来的联军首领，江湖人称“独眼龙”。 独眼龙勒住缰绳，战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口白气。他抬起那只独眼，望向远处峡谷若隐若现的轮廓，咧开嘴，露出一口发黄的烂牙。 “弟兄们！”独眼龙抽出腰间宽厚的鬼头大刀，朝着长明谷的方向猛地一指，声音如破锣般嘶吼，“那就是长明谷！里面有堆成山的白面馒头，有吃不完的肥肉，还有细皮嫩肉的小哥儿！给我踏平它！抢光粮，抢光娘们，连只苍蝇都别给我放过！” “杀！” “抢粮！抢娘们！” 震天的嚎叫声压过了风雪的呼啸，三万大军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叫，脚下的步子更快了，像是闻见了血腥味的鲨鱼群，疯了一样朝着峡谷口扑来。 长明谷内，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那些刚入谷不久的新流民，脸色白得像纸。他们躲在屋檐下，透过门缝和窗户死死盯着外面，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三万人啊……咱们谷里才几个人？” “那都是不要命的土匪，听说吃人都吃出瘾了……” “完了，这回肯定完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里蔓延。毕竟敌我兵力悬殊太大，这根本就不是打仗，这是送死。有些胆小的已经忍不住哭出声来，更有几个腿软的瘫在地上，嘴里念叨着不如早点开城投降，说不定还能留条活路。 主屋门前。 沈景安推开门走了出来。 他今日没有穿那件惯常的狐裘大氅，而是一袭玄色劲装，腰间束着暗银革带，佩着一柄长剑。他本就身形修长，这般装扮更衬得他杀气凛冽，宛如一尊从修罗场里走出的杀神。 他没看那些瑟瑟发抖的流民，径直走向已经全副武装的林砚。 林砚正站在台阶上，一手按着腰间的军刺，目光冷冷地盯着谷口的方向，周身萦绕着让人不敢靠近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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