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极高的糖分和淀粉在口腔里融化，顺着食道滑入胃部，迅速转化为支撑身体运转的庞大能量。林砚能感觉到，干涸的肌肉正在一点点恢复力量。 他拿起另一个中等大小的，走到炕边，扔在沈景安面前。 沈景安没有立刻吃。 他垂下眼，修长苍白的手指捻起那块滚烫的红薯。他撕下一块带着焦糖的皮，放进嘴里。 很甜，而且随着薯肉下肚，那股原本在他经脉里四处乱窜、啃噬骨髓的阴寒毒素，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竟然被这股带着勃勃生机的热流死死压制了下去。 连日来那种骨缝里漏风的剧痛，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其明显的缓解。 沈景安抬起头。 林砚正靠在门框边，大口吞咽着剩下的红薯。 火盆的光打在他清瘦的侧脸上，将他眼角的冷硬和下巴的弧线照得清清楚楚。 这个哥儿，一身的刺，满嘴的谎言，却能在这死局里生生凿出一条活路，还能把这生机分给他。 沈景安捏着红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病态的青白。 他幽深的眼底翻涌起一股令人胆寒的偏执与贪婪。 那绝不是对救命恩人的感激，而是一种属于恶狼护食的本能。 这是他的。 这个人，这些秘密，这屋子里的一丝一毫热气，全都是他的。 外面那些饿疯了的活鬼、那些吸血的宗族，谁若是敢来抢夺他的这团火，碰林砚一根头发，他就把那些人一寸一寸剥皮抽筋，剁成烂泥填在这后院的雪地里。 热量让屋子里的三个人都有了短暂的喘息。 就在沈大娘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两个红薯藏进墙根的瓦罐里时。 院墙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密集的踩雪声。 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刻意压低的交谈。 “闻到了没？他娘的，是甜味！烤红薯的味儿！” “在这边！林老大的房子！那破烟囱还冒着热气呢！” 紧接着，一个极其粗犷暴戾、带着浓重喘息的声音在院门外炸响。 “不管里头是个什么鬼东西，今天都得把门给我砸开！村里昨天一夜冻死了十五口人，王大户那边放了话，只要送两个活的哥儿过去给他那死鬼儿子结阴亲配冥婚，就给十斤高粱面！” 那是林家大伯，林大强的声音。 林砚咽下最后一口红薯，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眼神瞬间冷透了，舌尖顶了顶上颚，伸手探入宽大的袖管，那把漆黑的军刺无声无息地滑入掌心。 “砰！” 一声巨响。 那扇原本就被积雪压得摇摇欲坠的半截院门，被一只大脚狠狠踹中。腐朽的木板直接断裂，木刺飞溅。 门外，林大强带着六七个林家村的族青，手里攥着削尖的木棍、生锈的铁锹，甚至还有两把砍柴的斧头，气势汹汹地涌进了不大的院子。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极度饥饿造成的颧骨凹陷，眼珠子因为熬夜和寒冷布满红血丝，透着一股吃人的凶光。 他们一眼就盯上了那扇虚掩的堂屋大门。 从门缝里漏出来的热气和那股浓郁到让人发狂的甜香，就像是一根点燃了炸药桶的引线。 “小杂种！我知道你在里面！”林大强手里拎着一把砍刀，指着屋门破口大骂，“你个克死爹娘的丧门星！你偷藏粮食，不敬尊长！现在村里人都要饿死了，你一个人躲在这里吃独食！” 屋子里。 沈大娘吓得脸无血色，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身体贴着墙根抖成了一团。 沈景安坐在炕上，没有动。他深邃的目光透过窗户的缝隙，像看死人一样扫过院子里的那几张脸。 林砚一脚踢开挡路的木凳，大步走到门后。 堂屋的门被林砚从里面一把拉开。 他穿着单薄的粗布衣裳，整个人堵在门框处。军刺倒握在手里，刀刃贴着小臂内侧，随时可以切开敌人的喉管。 院子里的叫嚣声在门开的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林大强看着安然无恙、甚至脸色还透着几分红润的林砚，眼里的贪婪瞬间取代了震惊。 “好啊！你果然还没死！”林大强贪婪地吸了吸从屋里飘出来的热气，眼睛直勾勾地往林砚身后瞟，“你屋里藏了什么？把吃的交出来！” “滚。”林砚吐出一个字，声音冷得像冰锥。 这一个字直接激怒了林大强。在这林家村，他作为族里的长辈，向来是说一不二。 “反了你了！”林大强狠狠朝雪地里啐了一口黄痰，恶狠狠地挥舞了一下手里的砍刀，“你个下贱的哥儿，生下来就是个赔钱货！现在全村人都要活不成了，你既然没死，就该为宗族尽力！我已经跟王大户说好了，今天你必须跟我走，去王家配阴亲！换回来的高粱面，全族人平分！” 他身后的几个族青也跟着起哄，眼睛死死盯着屋里：“对！把他绑了交人！再把这屋里的吃食都搜出来！” 林砚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配阴亲，拿他去换高粱面。 在末世，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的人，骨灰都已经被风吹散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军刺的锋芒在惨白的雪光下折射出一道幽蓝的死气。他向前迈出了一步，跨过门槛。 “谁第一个上来，”林砚的视线扫过那几根木棍和铁锹，语气平静得可怕，“我就把这把刀，从他的喉咙捅进去，在脖颈后面打个结。”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纯粹杀气，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猛地压在了院子里所有人的心头。 几个拿着木棍的族青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拿棍子的手心全是冷汗。 林大强觉得面子挂不住，他暴跳如雷，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小畜生！你还敢杀人不成！”林大强指着林砚的鼻子，面目狰狞地咆哮，“你一个人还能对付我们这么多汉子？今天你要是不跟我走，不把粮食交出来，老子现在就一把火烧了你这破房子！我看你能往哪躲！” 他猛地回头，冲着身后一个小年轻吼道：“二狗！去拿火把！把这烂木头门给我点喽！” 站在门槛外的林砚，右腿肌肉瞬间紧绷。 屋内的热炕上，沈景安把玩着手里那块带有焦糖的红薯皮，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眼底的暴戾几乎要将这冰雪融化。 烧房子？ 找死。
第9章 律法压制，护短护家 林大强的咆哮在空旷的院落里激起一阵回音。叫二狗的年轻后生已经从怀里摸出了火石，猫着腰就要往灶间堆放的烂木头堆里凑。 林砚的指尖已经抵在了军刺的机关上。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温度，视线锁定了林大强的颈侧大动脉。 在他眼里，这几个人已经和末世里的低级丧尸没有任何区别。杀了，挖个坑埋在后院，这大雪一封，谁也找不着。 “咳咳……咳咳咳！” 一阵撕裂般的咳嗽声突然从屋里传出，硬生生地打断了院子里紧绷到极点的杀气。 林砚眉头微皱，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一团带着热气的阴影笼罩了上来。 沈景安不知何时已经下了炕。 他身上斜披着那件沾血的粗布长衫，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在寒风中摇摇欲坠。 可他走得极稳，每一步都像是精准丈量过，最后竟直接越过林砚，挡在了那柄几乎要暴起的军刺前。 “阿砚，刀太凉，仔细伤了手。” 沈景安的声音沙哑却平静，他甚至没有回头看林砚一眼，只是那道单薄的身影，却如同一堵墙，将所有的暴戾都隔绝在了身后。 林大强被这突然冒出来的病书生吓了一跳，随即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哪来的病秧子！这就是你私藏的野男人？正好，王大户说了，只要是细皮嫩肉的，都能换粮！把他俩一块儿绑了！” 沈景安不仅没退，反而上前了半步。他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门框，身姿笔挺如松。 “私闯民宅，聚众抢掠，强买强卖良民配冥婚。”沈景安淡淡地开口，目光如刀，精准地扎在林大强的脸上，“林大伯，你可知大锦律法，这三项加在一起，够你在县大牢里坐到骨头化成渣？” 林大强愣了愣，随即爆发出狂笑：“律法？这天寒地冻的，县太爷都躲在暖阁里抱小妾呢，谁管你个病秧子的屁话！老子就是这里的王法！” “是吗？”沈景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摸出一卷由于受潮而略显发黄的文牒，指尖在上面轻轻一弹。 “大锦律，凡有功名在身者，见官不拜，不受私刑。在下不才，虽遭逢家变流落至此，但户籍在册的秀才功名尚未被除。尔等乡野草民，公然围攻生员，意图谋害命官预备，这叫‘下克上’，按律当杖一百，流三千里。” 沈景安每说一个字，语气就冷上一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藏着一潭终年不化的寒泉，看得人心底发虚。 “县太爷管不管饿殍他不在乎，但他最在乎自己的乌纱帽。若是让御史台知道，他治下的生员被一群刁民闯入私宅、欲卖作冥婚换高粱面，你猜，他会为了保住官位，杀谁祭旗？” 院子里的喧闹声瞬间消了下去。 那几个拿着木棍的族青面面相觑，手里的家伙什儿不自觉地往下垂。他们虽然没读过书，但对“功名”、“县太爷”、“坐大牢”这些词有着天生的恐惧。 在大锦朝，秀才就是官老爷的预备役，那是动动嘴皮子就能让地保换人的存在。 林大强也有些心虚。 他看着沈景安那副虽然病弱、却贵气逼人的派头，心里打起了鼓。 这病秧子说得一套一套的，万一真是个落难的贵人…… “少……少唬老子！”林大强色厉内荏地吼道，“你说是秀才就是秀才？谁能证明！” “这路引上的官印，林大伯若是不识字，可以去村头请读过书的先生瞧瞧。”沈景安轻咳一声，目光转向那个拿着火石的二狗，“二狗兄弟，你家那根独苗还没成家吧？这火一放，你就是纵火行凶的从犯。等县衙的铁索套在你脖子上的时候，你那老娘还有命活吗？” 二狗吓得手一抖，火石“啪嗒”一声掉在雪地里，激起一小片雪花。 他缩着脖子，忙不迭地往后退：“大强叔，这……这事儿我不干了！我妈还等着我回去煮树皮呢！” “二狗你个没种的！”林大强气得直跳脚。 沈景安冷笑一声，语气如冰：“还不滚？是等着我写下状纸，等雪停了托人送往府衙，还是等着我请林氏族长过来，聊聊你们私自截留官差查案现场、偷取死人财物的罪名？” 听到“偷取死人财物”，林大强的脸色彻底变了。那天衙役搜山，他确实在附近捡了点零碎，这要是被捅到捕头那里，他有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7 首页 上一页 10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