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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颠三倒四,自己都觉得不像话。 但傲烜烈听得很认真,眉头微蹙,眉骨上的伤疤皱成一条白线。 “你想说什么?”傲烜烈问他。 沈栖舟张了张嘴,想说“我其实见过你老的时候”,想说“你死的时候我在你旁边”,想说“你那时候叫我的名字,声音都发不清楚了”。 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句都说不出来。 他不能说。 说了又能怎样? 告诉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他年老时的惨状? 告诉他你会孤零零地死在一座破庙里? 告诉他……你一辈子都在等一个再也可能回不来的人? “没什么。”沈栖舟笑了笑,伸手接了一片雪花,静静看着它在掌心里化成一小滩水,“随便说说。” 傲烜烈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伸手解下自己脖子上的兽毛围巾,绕在沈栖舟脖子上。 围巾还带着他的体温,厚实又暖和,把沈栖舟冻得发白的脸裹住了大半。 沈栖舟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傲烜烈已经转过身往院子里走了,背影在雪幕里渐渐模糊。 “围巾给你了。”他略显沉闷的声音从雪中传来,“别再弄丢了。” “……嗯,不再弄丢了。”沈栖舟将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张脸。 围巾上有傲烜烈的味道,和皂角混在一起,闻起来干净又清香。 他将脸埋进围巾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春天来的时候,沈栖舟开始教武馆的弟子们认字。 他也没特意教,就是每天傍晚在院子里用树枝在地上写字,弟子们围过来看,看着看着就跟着学了。 傲烜烈从来不参与,但他每次都坐在廊下,端着茶,远远地看着。 沈栖舟写“人”字的时候,会想起阿烈四岁时蹲在地上歪歪扭扭画出来的那个图案。 那个图案和“人”字相去甚远,但自己当时却夸他写得很好。 他从来不舍得说那个孩子一句不好。 弟子们散了以后,沈栖舟放下树枝,拍了拍手上不小心沾染的尘土。 傲烜烈从廊下走到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地上的那些字:“你教得挺好的。” “还行吧。”沈栖舟笑了笑,“主要是你这些弟子聪明。” 傲烜烈没接话。 他看着地上那个“人”字,忽然蹲下身,捡起树枝,在地上也写了一个。 他的字和沈栖舟的不一样,更有力道,笔画更硬,像是劈柴一样干脆。 沈栖舟看着那个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傲烜烈,你还记不记得,你学会的第一个字是什么?” 傲烜烈手中的动作一顿。 他将树枝插回土里,站起身来,看向远处的枣树。 枣树刚冒了嫩绿的新芽,在春风里轻晃。 “人。” 沈栖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傲烜烈转过身,往屋里走了两步。 似是想到什么,他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他背对沈栖舟站定,春风轻轻拂起他的衣角。 “沈七哥。”他的声音轻到刚一出口,便被清风吹散,“你教过我的东西,我一样都没有忘。”
第435章 傲烜烈迷阵10(残魂归位,记忆尽回) 沈栖舟站在原地,看着傲烜烈的背影消失在门里。 春风从枣树间穿过,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还带着远处谁家炊烟的味道。 原来……他一直记得。 二十年了,他什么都没忘。 沈栖舟在武馆住到第三年的时候,开始隐约感觉到那道金光快来了。 说不上有什么预兆,就是心里头莫名地发慌,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闷沉。 他每天早上睁开眼睛,都会先确认自己还在不在武馆的床上,确认窗户外头那棵枣树还在不在。 傲烜烈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 那段时间他很少出门,白天也待在武馆里。 以前他每隔几天就会出去会朋友、谈事情,但那些天之后,他哪儿都不去,就在院子里坐着,有时候练剑,有时候擦剑,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坐着盯着沈栖舟看。 沈栖舟被他这患得患失的眼神看得心里直发毛,但什么都没说。 他们两人之间有一种默契,有些话不用说出口,彼此心里都清楚。 沈栖舟知道傲烜烈在害怕什么,傲烜烈也知道沈栖舟在担心什么,但谁都没有挑明。 不说破,那件事就好像不会发生般,被他们短暂遗忘。 入秋以后,枣树开始落叶了。 沈栖舟每天早上都会扫一遍院子,把落叶拢成一堆,用簸箕端出去倒了。 傲烜烈有时候会过来帮他扫,两人一人一把扫帚,从东扫到西,再从西扫到东,谁都不说话,只有扫帚擦过青砖的沙沙声。 那天沈栖舟扫完院子,将扫帚靠在墙上,转身要去洗手的功夫,眼睛忽然黑了一下,随即一道光亮一闪而过。 这光如闪电般短暂,却让沈栖舟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眼前,出现了久违的刻度条: 闭环进度:百分之九十九。 他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要去开门的姿势,整个人却是僵的。 该来的,还是来了。 下一次,他会去到傲烜烈的多少岁? 是中年?还是老年? 亦或者,最后百分之一的任务一旦完成,他便会直接出迷阵。 而傲烜烈……只能如既定的结局般,苦等他一年又一年。 他的情绪愈发低沉了下去,心中的巨石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如同跌入看不见底的深渊。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深呼吸了几次,把那股翻涌的悲伤情绪压下去,缓缓放下手,转身往回走。 傲烜烈正坐在廊下擦剑,见他走过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事。”沈栖舟在他旁边坐下来,靠在柱子上,仰头看天。 天空很蓝,但沈栖舟的心情却很沉重。 闭环……还有什么事,是他忽略的细节呢? 傲烜烈没有多问,只陪他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沈栖舟偏头看向傲烜烈硬朗的侧脸,忽说:“阿烈。无论如何,还请记得。死亡并不是结局,遗忘才是。” 傲烜烈眸色沉了沉,紧抿着唇,一时无言。 至此,闭环进度到了百分之百。 看来,他猜对了。 那天晚上,沈栖舟没有睡觉。 他坐在廊下,裹着傲烜烈给他的那条围巾,静静看着院子里的月亮。 月亮从枣树梢头升起来,又慢慢落下去。 他坐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傲烜烈从屋里走出来。 他也没睡,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头发只是随意拢在脑后,还有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他在沈栖舟身边坐下,两人肩并着肩,看东方渐渐泛白。 “沈七哥。” “嗯?” “你是不是……又要离开了?” 沈栖舟没有说话。 他垂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双手明明不冷,却在微微发抖。 “以后,我还会再见到你吗?” 沈栖舟抿抿唇,艰难地吐出一个“会”字。 傲烜烈点了点头,按了按怀里的泥塑娃娃,故作轻松道:“那就行。” 日出的时候,金光如沈栖舟所预料般来了。 那道光从他自己的身体里亮起来。 光芒从皮肤底下透出来,越来越亮,直到将他的整个视野都染得金黄。 “沈七哥!”他听见傲烜烈叫了他一声。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漫长的岁月。 沈栖舟拼命睁开眼睛,想在最后这一刻看清傲烜烈的脸。 只见傲烜烈跪在他面前,一只手按在他肩上,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怀里的泥塑娃娃。 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在发抖,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看着沈栖舟,纵使眸中有万般不舍,也只化成了一句:“沈七哥,下次再见。” “嗯……下次见。” 下一瞬,金光吞没了一切。 京城,乾元殿。 小福子跪在龙床边,正拿帕子替沈栖舟擦手。擦到第三根手指的时候,他忽然觉得不对。 如果他没眼花的话,虽然只是微微蜷了一下,但那只手指……是动了吧?! 小福子的手猛地顿住。 他盯着那只手指看了片刻,又迅速去看沈栖舟的脸。 那张苍白了近三个月的脸,此刻眼睫正在微微发颤。 “陛下的手指动了!”小福子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因震惊而变了调,“陛下动了!陛下要醒了!” 李茶蹲在床尾,手里端着水盆,闻言猛地站起来。 水盆晃了晃,溅出几滴水,他顾不上擦,三两步扑到床边,低头去看床上的人。 沈栖舟的睫毛又颤了一下,紧接着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桃花眸里还带着刚醒来的涣散,瞳孔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头顶的帐子。 帐子是明黄色的,绣着五爪金龙,在烛光里泛着暗沉的光。 “陛下!”小福子扑通一声跪在床边,眼泪哗地一下就下来了,“陛下您终于醒了!您知不知道您昏睡了多久?足足三个月!奴才天天盼,夜夜盼,就怕您……” 他说不下去了,只趴在地上哭。 李茶站在旁边,手里还端着水盆,眼眶红了一圈,嘴角却翘着:“你倒是会挑时候醒。这段时间,我天天替你上朝批折子,都快得颈椎病了。” 沈栖舟没有说话。 他躺在龙床上,眼睛直直盯着头顶的帐子,手里头还捏着个泥塑娃娃。 他将娃娃举到眼前,看了片刻,嘴角这才缓缓勾了起来。 可笑着笑着,眼泪就不争气地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最终,无声无息地洇进了枕头里。 “陛下?”小福子见他哭了,慌得手足无措,“陛下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奴才这就去叫太医过来——” “不用。”沈栖舟的声音很轻,带着这具身子长时间没有开口说话的沙哑,“我没事。” 他将泥塑娃娃贴在胸口,缓缓闭上眼睛。 他的记忆,终于全部找回来了。 【第三卷:残魂回归,与十共好】
第436章 除了自由 鸟鼠山的溶洞里,火把的暖光突然剧烈晃了晃。 萧戾离得近,最先发现沈栖舟那边不对劲。 只见躺在石台上的那具身体正在慢慢变透明。 从指尖开始,如同被太阳蒸干的晨雾,一点一点地逐渐消散。 他迅速施展轻功飞身过去,试图伸手去抓,手掌却径直穿过了那道越来越淡的影子:“栖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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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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