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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话音落下,石台上只剩下一件淡紫色的长袍,一侧还放着串带着余温的佛珠。 赫连战站在石台边,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攥成了拳头。 他指节泛白,手背上有青筋暴起,眼神正死死地盯着那件空荡荡的衣裳,喉结滚了滚,将涌上来的暴虐情绪硬生生咽了回去。 陆去疾跪在地上,身上的甲胄发出刺耳声响。 他伸手去碰那件衣裳,指尖却在触到布料的时候停住了。 他的眼眶红得厉害,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只挤出两个字:“陛下……” 谢昭时站在人群后面,手里还捏着半张没抄完的调理身子的药方。 纸边被他攥出了褶皱,墨迹顿时晕开了一小团。 他的表情还算平静,但那双总是温润的眼睛里,夹杂着一种名为破碎的情绪。 楚清禾靠在石壁上,月白色的衣袍沾了灰也没心思去拂。 他盯着那件空荡荡的衣裳,嘴唇紧抿,眸色复杂难明。 厉无烬没戴面具,那张妖冶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石台。 渡九渊蹲在石台边,伸手探了探那件衣裳的温度。 他的手指在发抖,紫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苏珩站在溶洞入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他手里还握着剑,指节用力到发白,但始终没有往前迈一步。 傲烜烈是最后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醒来之后便站在角落里,手里还攥着那块帕子,帕子边缘的“舟”字已经被磨得快要看不清了。 他看着那件空荡荡的衣裳,眉骨上的伤疤微微皱起。 没有人打破这份诡异的平静。 溶洞里只剩下火把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远处不知哪里传来的水滴声。 玄尘坐在石台边,白发垂落,面色清冷如常。他手里捏着一枚铜钱,拇指在上面慢慢摩挲。所有人都看着他,等他开口。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冰灰色的眼眸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陛下没事。”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是清晰,“他只是,先回去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玄尘拿起石台上的那串佛珠,微微收紧,指腹轻轻摩挲过光滑的珠面。 他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阴影,没有人能看清他眼底的情绪。 “先回去吧。”他起身,将佛珠缠在手腕上,“他在等我们。” * 乾元殿的烛火只亮了西侧几盏,光线都聚到了龙床的方向。 小福子从地上爬起来,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凑到床边问:“陛下,您饿不饿?奴才让人去准备膳食。您昏睡了这么久,太医说要先吃些清淡的,粥里加红枣和枸杞,最是养人……” “你去准备。”沈栖舟点点头,随即看向另外一人,“李茶。” 李茶愣了一下,端着水盆往前走了两步:“在呢。” 烛光映在沈栖舟脸上,将那道消瘦的轮廓照得分明。 三个月没见光,他的皮肤白得有些透明,颧骨也突出了些,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亮:“多谢。” 李茶端着水盆的手晃了一下,水又溅出来几滴。 他低下头,盯着水盆里微微晃动的水面,沉默了很久。 “谢什么谢。”他的声音有些闷,“又不白干。毕竟从今以后,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沈栖舟忍不住淡笑一声,稍纵即逝。 不多时,小福子端了粥进来,白瓷碗里盛着熬得浓稠的米粥,上面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热气正袅袅地往上冒。 他在床边坐下,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沈栖舟嘴边。 沈栖舟张嘴含住,慢慢咽下去。 粥的温度刚好,米粒已经熬化了,入口绵软。他喝了小半碗就摇头,示意够了。 小福子还想再喂,见他确实不想吃了,只好把碗放在一边,又拧了帕子替他擦手。 沈栖舟靠在枕头上,积蓄了一些力气,才重新开口:“李茶,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李茶坐在床尾的脚踏上,双手搭在膝盖上,闻言抬起头。 烛光将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那双和沈栖舟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里,却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宫里不适合我。”他说得漫不经心,好像荣华富贵在他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我这人自由散漫惯了,天天被困在这四方墙里,早起上朝、批折子、见大臣,装得再像也不是那块料。你不知道,上个月有个御史递了折子弹劾我,说什么‘陛下近来懈怠朝政’,我差点就当场飙脏话。” 沈栖舟又笑了一下。 这次的笑意比方才深了些,眼尾都是弯的。 “我向往自由。”李茶说这话的时候抬起了头,目光越过烛火,看向窗外那一小片被宫墙切割过的天空,“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用看人脸色,不用装模作样。想喝酒就喝酒,想睡觉就睡觉,没人管我。”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 小福子低着头拧帕子,眼眶又红了。 沈栖舟从枕头上偏过头,静静看着李茶。 他想起这人在自己昏迷时,代替自己上朝批折子,确实是难为他了。 沈栖舟见他眼眶泛红,温声问:“你想要什么?” 李茶想也不想地说:“自由。” “除了自由。” 李茶陷入沉思,这回却思考了很久。 殿外的风声透过窗棂的缝隙钻进来,吹得烛火也跟着摇晃。 “银子。”他最终说,语气很是认真,“很多很多的银子。” 沈栖舟忽的笑出了声。 这次是发自肺腑的真笑,虽然声音还有些哑,但笑得眉眼弯弯,连带着苍白的脸色都多了几分活人气。 小福子也忍不住笑了,又赶紧捂住嘴,怕自己笑出声来失了礼数。
第437章 回来了 第二天,沈栖舟让人抬了一箱金银珠宝到李茶住的偏殿中。 箱子是紫檀木的,四角包着铜,打开来看,黄白之物晃得人眼睛生疼。 李茶蹲在箱子旁边,伸手拨了拨那些金锭银锭,拿起一个放在嘴里咬了一下,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够我花一辈子了。”他笑着说。 沈栖舟坐在轮椅上,身后是小福子在推他。 他低头看着蹲在箱子旁边的李茶,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真不打算留下来?” 李茶将金锭放回箱子里,合上盖子,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起身回话:“留下来做什么?天天看你们腻歪?啧啧啧,我可受不了。” “……”沈栖舟没有再劝。 他懂李茶,这个人像一阵风,是留不住的。 能在这里待这么久,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 李茶离开的这天是个晴天。 他换了一身普通的灰布衣裳,头发用木簪随意束着,背着一个旧包袱,戴着面具站在宫门口,活像个要出远门的旅人。 那箱金银珠宝他托了几个值得信任的人,提前运走了。 说是先送到某个地方存着,等他安顿好了再去取。 沈栖舟让人牵了一匹马来,李茶却摆摆手:“骑马太累了,我坐马车。” 他又让人备了马车,李茶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踩着车辕上了车。 马车启动前,李茶掀开车帘探出头来,看了沈栖舟最后一眼。 晨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双和沈栖舟有几分相似的眼睛照得透亮。 “沈栖舟。”他忽的叫了一声。 “嗯。” “好好活着。这段时间我算是看出来了,你那几个男人,没有你是真的不行。” 沈栖舟眸光微动,朝他郑重点头:“你也是,好好活着。” 李茶又看了他一眼,这才放下车帘。 马车动了,车轮碾过青石板铺就的道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沈栖舟静立于宫门口,望着那辆马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小福子站在他身后,吸了吸鼻子:“李公子就这么走了……” 沈栖舟情绪不佳,便没接话。 他在宫门口站了很久,直到日头升高,小福子提醒他该回去喝药了,方才收回视线。 “回去吧。”他提醒道。 轮椅的轮子碾过宫门的门槛,小福子推着他,朝着乾元殿的方向愈走愈远。 * 这天夜里,沈栖舟正在喝药,小福子端了蜜饯在旁边候着。 药汁苦得沈栖舟直皱眉,一碗喝完赶紧塞了颗蜜饯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骂了句:“渡九渊这药怎么越来越苦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不再喝这些糟心的药……” 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沈栖舟抬起头,嘴里的蜜饯还没咽下去,就看见一道玄色的身影从殿外大步走进来。 萧戾身上的蟒袍皱巴巴的,下摆沾着尘土,头发也有些散了,几缕碎发凌乱地垂在额前。 他的脸色不佳,想来是赶了很远的路,很久没有休息好才会如此。 他在门口顿了一下。 目光越过小福子,越过案上那碗还没来得及收走的药碗,直直落在沈栖舟脸上。 沈栖舟嘴里还含着蜜饯,腮帮子鼓着,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嚼了两下赶紧咽下去:“皇叔。” 萧戾抿唇未应。 他大步走过来,小福子识趣地端着药碗退到一边。 他在轮椅前站定,垂着眸看沈栖舟。 沈栖舟也正好在仰头看他。 逆着光,萧戾脸上的表情看不太分明,但他的眼睛是红的。 “你倒是会跑。”萧戾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 沈栖舟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萧戾便俯下身,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将他从轮椅里捞起来,紧紧箍进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沈栖舟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萧戾的脸埋在他颈侧,呼吸又急又烫,喷洒在他的皮肤上,烫得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皇叔……力气太大了……” 萧戾忙松了力道,却没有松手。 他抱着沈栖舟,像是在面对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沈栖舟叹了口气,安静地任他抱着,还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 萧戾的脊背绷得很紧,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肌肉的僵硬。 “皇叔。”沈栖舟又叫了一声,这次的声音放得很轻。 萧戾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闷闷的“嗯”字。 “我回来了。” 萧戾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沈栖舟感觉到颈侧有一片滚烫的湿意。 知道萧戾哭了,他没有动,也没有多问。 只是安静地抱着萧戾,手掌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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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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