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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特尔偶尔会打马到车旁,说些草原风光、北疆强盛之类的话,言语间,满是炫耀。 沈栖舟只隔着车帘淡淡应声,态度不卑不亢。 这日,队伍在一处水草丰美的河谷扎营。 夜色降临,草原上燃起簇簇篝火,北疆人围着火堆喝酒吃肉,歌声粗犷,舞姿豪放。 这与静静停在远处,守卫森严的王夫车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栖舟坐在车厢内,就着昏暗的灯火,再次仔细研究谢昭时给他的地图和王庭布局,以及死士们冒险传来的零星信息。 不多时,车外忽地传来一阵骚动。 “什么人?!” “站住!” 沈栖舟警觉地掀开车帘一角望过去。 只见营地边缘,一道白色的身影正缓缓行来,在火光与夜色的交界处,显得格外突兀。 玄尘手持佛珠,面色淡然,让人看起来像是误入的这片喧嚣之地。 北疆士兵们刀剑出鞘,瞬间将他团团围住。 巴特尔闻声赶来,瞪着一双牛眼,上下打量了玄尘一番,用北疆语喝问:“秃驴!你是何人?!胆敢擅闯王夫营地!”
第51章 为我讲讲这静心咒的精要 玄尘停下脚步,单手执礼,用清晰而标准的北疆语回话:“贫僧自中土而来,云游四方,途经宝地,见有篝火人烟,特来化缘歇脚。惊扰诸位,还请见谅。” 他的北疆语流利得让巴特尔和士兵们都愣了一下。 隐隐听到谈话内容的沈栖舟,也有些惊艳。 巴特尔狐疑地盯着他:“中土的和尚,跑到我们北疆草原上来云游……可我看你形迹可疑!说,你是不是大胤派来的奸细?!” 玄尘面不改色道:“佛门广大,不分南北。贫僧只为传播佛法,普度众生,并无他意。将军若是不信,随时可搜查贫僧行囊。” 他示意了一下身上简单的包袱。 巴特尔使了个眼色,立刻有士兵上前粗鲁地翻检玄尘的包袱。 里面除了几件换洗的僧衣、几本佛经、一个紫金钵盂和少许干粮外,别无他物。 “将军,没有可疑之物。”士兵回来汇报。 “……”巴特尔还是有些不放心。 草原上突然出现个气质非凡的中土僧人,实在是蹊跷。 他思考片刻,冷笑道:“就算你不是奸细,这深更半夜,闯入王夫营地,也是大罪!来人,把他给绑了,再细细审问!” 士兵们应声上前。 危急关头,沈栖舟那道清悦的声音从马车方向传来:“且慢。” 他以面纱遮脸,在侍从的搀扶下走下马车,只露出了那双略显沉静的眼眸。 他缓步走近,目光掠过被人团团围住的玄尘,对巴特尔扬声道:“巴特尔将军,这位大师既然是出家人,又来自中土,与我算是故土之人。深夜草原寒冷,相遇即是缘分,又何苦为难?” 他的北疆话有些拗口,但好在说得还算流畅,“不如……请大师过来,喝碗热茶,问清楚便是。若真有可疑,再行处置也不迟。” 巴特尔皱紧眉头。 他对这位即将成为王夫的大胤皇子,表面恭敬,内心却未必看得起。 但既是王夫,亦开了这口,他也不好直接驳斥。 他犹豫了一下,瓮声瓮气道:“既然王夫帮你说话,那就快过来,老实回话!” 玄尘被带到篝火旁,沈栖舟也在一旁坐下,示意人给玄尘倒了碗热奶茶。 “大师从何而来,欲往何处去?”沈栖舟语气平和地用中原话问道。 玄尘双手接过陶碗,道了声谢,才回答道:“贫僧自青浮山而来,欲往极北苦寒之地,寻一处古籍记载的冰窟禅院修行。途经草原,迷失方向,见到火光,故来求助。” 他语气坦然,目光清澈,配上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貌,很难让人产生怀疑。 沈栖舟点点头:“原来如此。大师佛法精深,令人敬佩。草原广阔,容易迷途。今夜天色已晚,大师不妨就在此处歇息?” “将军,这位大师孤身一人,在草原行走确实危险。不如让他随行一段,到了前方部落,再让他自行离开,也算我等结个善缘。陛下……想必也不会怪罪。”他又转向巴特尔,用不太标准的北疆语说道。 这是他近日来恶补学习的结果,沟通交流勉强够用。 巴特尔瞥了眼玄尘,又看向沈栖舟。 想到赫连战对这位王夫似乎颇为重视,自己若做得太过,恐怕不太妥当。 一个和尚,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想来跟着队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哼了声:“既然王夫慈悲,那就依您。和尚,你给老子听着,跟着咱们的队伍可以,但必须老老实实待着。不得随意走动,更不得靠近王夫车驾!否则,别怪老子的刀……不认人!” 玄尘再次执礼:“多谢将军,也多谢……贵人。” 他目光深邃地看了沈栖舟一眼。 在这之后,玄尘便以迷路的中土僧人身份,暂时留在了队伍中。 他被安排在队伍最外围,被附近的杂役人员看管着。 夜深人静,营地渐渐沉寂。 沈栖舟回到车中,指尖摩挲着玄尘所赠的那枚玉扣,心中稍稍安定了不少。 玄尘的出现,虽有些冒险,但好在有惊无险。 有他在暗中帮助,有些事情……或许会更有把握。 至于赫连战那边,只希望他别这么快就有所察觉吧。 有了沈栖舟的特许,玄尘在队伍中的活动空间大了许多。 白日里,他常在距离王夫车驾不远处静坐诵经,姿态安然,仿佛周遭的喧嚣与窥探皆与他无关。 巴特尔虽仍心存疑虑,但见这和尚除了念经便是打坐,毫无异动,也渐渐放松了警惕,只派了两个士兵远远盯着,算是例行公事。 这日午后,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土丘下暂歇。 北地午后的阳光炽烈而干燥,晒得人脑袋有些昏沉。 沈栖舟借口车内闷热,下了马车,在侍从临时支起的简易凉棚下坐着,手里捧着一卷北疆风物志,似在阅读,目光却不时掠过远处那抹静立的白影。 “大师,”他忽然开口,扬声道,“这草原烈日灼人,大师何不移步至此,饮些凉茶,也为我……讲讲这静心咒的精要?” 他特意用了北疆语,语调生疏却清晰,听起来颇为诚恳。 一旁侍立的北疆侍女闻言,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巴特尔。 巴特尔正和几名部下围着水囊喝水,闻言后将视线缓缓扫了过来。 见沈栖舟神色坦然,玄尘也依旧是那副不食烟火的模样,只粗声粗气地应了句:“王夫既有雅兴,秃驴,快过去吧!” 玄尘缓步走近,在凉棚外站定,双手合十道:“贵人相召,贫僧自当从命。” 沈栖舟示意侍女给玄尘也倒了一碗凉茶,待侍女退到稍远处,他才恢复中原话,压低声音道:“小师父可知,我们距离王庭……还有几日路程?” 玄尘端起陶碗,借着饮茶的动作,嘴唇微动,学着他以极低的声音回应:“按此速度,不出五日。前方百里处,有一处名为鹰坠峡的险隘,是通往王庭的必经之路,两侧崖壁陡峭,易于设伏,殿下务必小心。” 玄尘提醒得没错,这一路上风平浪静,太过于正常了。 之后,他是该小心些。
第52章 另一股力量 鹰坠峡这个名字,在谢昭时给的地图上有特别标注。 此处地形险要,若是有人打算趁机取他性命,定会在此地动手。 若他在赫连战的地盘上出事,定会陷入两国纷争。 也不知道这赫连战……会不会来。 “小师父可曾探知赫连战近日动向?他……是否会亲自前来迎亲?”沈栖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玄尘轻轻摇头,眸中掠过一丝凝重:“贫僧沿途以佛法感应,并暗中观察北疆人的交谈。赫连战似乎仍在王庭,但近日王庭守卫明显增强,巡逻频次加密。想来是刚回王庭不久,被诸事缠身,抽不开身。” “就算他不忙,以他生性多疑的性子,也未必会离开王庭核心区域,亲自迎至边境。”沈栖舟眸光微暗。 他原本想,若是这人能来,他不必抵达王庭,便能找寻机会杀了他。 这赫连战要是不来,意味着刺杀地点只能定在王庭。 那里是赫连战的老巢,戒备森严,难度陡增。 “贵人眉间隐有郁结,可是为前路忧心?”玄尘声音忽的恢复了正常音量。 余光扫到靠近他们的两道北疆身影,沈栖舟顺势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带着些许愁绪:“确有些水土不服,心神不宁。大师的静心咒,不知何时能开始传授?” 好在那两人只是路过,沈栖舟逐渐放下心来。 玄尘放下陶碗,双手再次合十,神色庄严道:“佛法讲究机缘。贵人既有此心,此刻便是机缘。静心咒重在调息与观想,请贵人随贫僧默念……” 说到此处,他真就开始低声诵念起一段韵律特殊的咒文,并辅以简单的手印和呼吸进行引导。 沈栖舟乖乖照做。 他缓缓闭上眼睛,努力压下纷乱的思绪,跟随玄尘的指引调整呼吸。 咒文声声入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竟真的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许。 想来今后,借着这传授静心咒的由头,两人可以光明正大地接近,而不引起过多怀疑。 接下来的几日,每日午后暂歇时刻,沈栖舟都会召玄尘前来学习静心咒。 巴特尔起初还有些不放心,后来见两人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专注,除了念经就是打坐,毫无逾矩之处,也就懒得再时时紧盯。 只当是这位娇贵的中原皇子,是在寻求精神寄托。 沈栖舟则利用这些时间,不仅真的跟玄尘学了些宁神静气的法门,更从他那里得到了不少宝贵信息。 包括但不限于,队伍中北疆卫兵的人数及换岗规律,几个小头目的性格特点。 了解了前方路径上的水源、地形、可能的宿营点,甚至玄尘凭借超凡的感知力,隐约察觉到队伍中似乎还混有另一股极其隐蔽的力量。 他说,那股力量并非大胤死士或北疆士兵,他们行踪诡秘,目的不明。 “另一股力量?”沈栖舟心中一跳,没想到玄尘竟如此神通广大。 玄尘微微蹙眉道:“他们气息阴冷隐匿,与草原格格不入,倒似……南楚所为。” 南楚……楚清禾? 三日后的黄昏,队伍终于抵达了鹰坠峡。 正如玄尘所描述,两座陡峭的灰黑色山崖如同被巨斧劈开,中间只留出一条狭窄的通道可令人通行。 夕阳余晖被高耸的崖壁切割成破碎的光斑,投在谷底蜿蜒的道路上,显得幽深而肃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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