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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栖舟心里一紧:“你没事吧?” 楚清禾缓缓摊开左手的手心。 沈栖舟这才发现他的掌心有一道伤口,血还在往外渗,将灰色的军装袖子染成了深色。 那道伤不深,但很长,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 “我没事。”楚清禾将手心合上,用袖口擦了擦血迹,“我只是想跟小妈说,从今天起,没有人会再来海棠院了。” 沈栖舟微微叹了口气,转身回屋,不一会儿便拿出一个药箱。 这还是之前管家送来的。 他让楚清禾在石凳上坐下,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拉起他的手,开始给他处理伤口。 楚清禾的手掌比他大一圈,指节分明,掌心有常年握枪磨出来的薄茧。 那道伤口从虎口斜着划到手腕,皮肉外翻,血还在往外浸。 沈栖舟用碘伏给他消毒的时候,楚清禾的手下意识一抖,却没有缩回去。 “疼吗?”沈栖舟低着头问。 “不疼。”楚清禾摇头。 沈栖舟没有吭声,将纱布缠好,替他系了一个结。 他松开楚清禾的手,起身将药箱放回去。 “小妈。”楚清禾忽然在他身后叫住他。 沈栖舟脚步一顿。 “从今天起,你就不是父亲的姨太太了。”楚清禾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你自由了。” 沈栖舟站在房门口,背对着他,手里还拿着药箱。 他看着门槛上的灰尘,听着身后那个人的呼吸声,心跳得越来越快。 自由…… 这个词对他来说,意味着他可以离开帅府,可以回到戏班子里,可以继续唱他的戏,可以过回以前的日子。 他应该高兴的。 但他好像……又没有这么高兴。 “楚清禾。”沈栖舟转过身,看向坐在石凳上的人,“我自由了,那你愿意放我走吗?” 楚清禾一怔,随即勾着唇道:“不愿意。但如果你选择离开,我绝对不会拦着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安静坐在海棠树下,一只手缠着纱布,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 阳光穿过稀疏的枝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面色平静,但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在微微收紧。 沈栖舟心里又酸又胀,又有些发软:“等我。” 他将药箱放回屋里,又出来,在楚清禾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楚清禾。”沈栖舟轻抿一口茶,“新婚那夜,你说你会搜集证据,扳倒你父亲。你说你是在救我。” 他放下茶杯,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人,“你真的做到了。” 楚清禾握拳的力道,越收越紧。 “所以,你现在是江北最大的军阀了。”沈栖舟继续说,“你要什么有什么。你偶然救了一个戏子,现在这个戏子可以走了。你为什么不愿意放他走?” 楚清禾沉默了很久,方才低声开口:“因为……我想让他留下来。”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沈栖舟,“我喜欢他所有的一切。” 海棠树的最后几朵花落了下来,粉白的花瓣飘在两人之间,最终落在了地上。 沈栖舟盯着那些花瓣,忽然明白了楚清禾那句话的意思。 他说的不是海棠花。 而是沈栖舟。 花谢了,明年还会再开。 也就是说,他会一直等着自己。 沈栖舟紧紧闭了闭眼睛,在心里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不走了。 他留在了帅府,但不是以姨太太的身份。 楚镇山的案子很快有了结果,军事法庭判了他无期徒刑,并且没收全部财产。 帅府的旗号换成了楚清禾的,他成了江北新一任的掌权者。 楚清禾搬进了正院,沈栖舟还住在海棠院。 如今两人不再以姨太太和少帅自居,两人之间的关系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楚清禾每天都会来海棠院。 有时候来送点东西,有时候来喝杯茶,有时候只是坐在院子里,看沈栖舟看书,或者看他练嗓子。 他们很少说话,但那种心照不宣的沉默并不让人觉得尴尬。 这日黄昏,楚清禾来了,刚好撞见沈栖舟在院子里唱戏。 这次他没有清唱。 他让丫鬟从库房里找出一把胡琴,调了调音,自己拉自己唱。 他胡琴拉得不好,但唱得好,声音在暮色里飘荡,悠远绵长。 楚清禾脚步停在院门口,没有进去,靠着门框听他唱完了一整曲。 沈栖舟唱完之后,放下胡琴,回头看见他:“来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楚清禾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唱的是什么?” “长生殿。” “好听。”楚清禾将手里用油纸包着的一包点心放在桌上,上头还冒着热气,“路过一家店,想着你喜欢,就买了。” 沈栖舟打开油纸,发现是桂花糕。 糕点还热着,桂花香混合着米香,瞬间扑鼻而来。 他眼睛亮了亮,忙拿起一块咬上一口。 软糯香甜,是他小时候吃过的那种味道。 “哪家店买的?”沈栖舟边嚼边问。 “城南,老字号了。”楚清禾静静看着他吃,嘴角带着笑,“你要是喜欢,我天天给你买。” 沈栖舟咀嚼的动作一顿,低垂着头,没有说话,继续吃桂花糕。 他吃了两块,将剩下的包好,放在桌上。 “楚清禾。”沈栖舟与他对视,“你对我这么好,想要什么回报?” 楚清禾笑着唤道:“小妈……不对,现在该叫你栖舟了。” 他换了个称呼,声音不自觉轻了几分,“我对你好,并不是非得要你的回报。”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讨好我?” 楚清禾安静了一会儿,直截了当道:“因为我想跟你过一辈子。” 沈栖舟手里的桂花糕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他赶紧将桂花糕捡起来,用油纸垫着,放在一边。 随即低下头,不让楚清禾看见他的表情,但耳根已经红透了。 “你……”沈栖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楚清禾站起身来,绕到沈栖舟面前,单膝蹲下,与他对视:“栖舟。” 他颤声道,“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些。你是我父亲娶过的人,按辈分我应该叫你一声小妈。就算他倒台了,但关系始终摆在明面上,让人难以忽视。” 他顿了顿,“但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沈栖舟迎上那双深棕色的眸子。 那里面有渴望,有忐忑,有害怕,有期待,有所有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情绪。 这一刻,他不是数万精兵的统帅,只是一个在喜欢的人面前手足无措的年轻人。 沈栖舟缓缓伸出手,将楚清禾垂在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楚清禾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穴般,一动不动,僵在原地。 “清禾。”沈栖舟低声问,“你父亲的事,你查了多久?” 楚清禾如实作答:“三年。” “三年……”沈栖舟喃喃重复了一遍,“所以,你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将自己准备了三年的进程,提前了。” “你不是素不相识的人。”楚清禾却认真道,“你是我这辈子,第一个想护着的人。” 沈栖舟将手收回去,靠回椅背上,仰头看向头顶的海棠树。 海棠花已经谢尽,绿叶长得密密匝匝,将头顶的天空遮住了一部分。 “其实,我在你父亲的书房里,也找到了一些东西。” 楚清禾一愣:“是什么?” “账本。和你的差不多。”沈栖舟收回视线,垂眸看他,“你以为我只会在海棠院里任人宰割?你不在的时候,我也在查。我想过,如果你到最后关头心软了,我就自己动手。” 楚清禾怔怔地看着他。 “那天你问我相信你吗,我说相信。”沈栖舟平静道,“并不是因为我觉得你能扳倒你父亲,而是因为……我直觉你这人不坏。” 他忽而一笑,“当然,后来我发现你这人不只是不坏,还很傻。” 楚清禾的眼眶顿时红了。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沈栖舟的膝盖上,肩膀则微微发抖。 沈栖舟伸出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以作安慰。 “清禾,别哭。”沈栖舟佯装威胁道,“再哭……我就不留下来了。” 楚清禾猛地抬起头,眼睛和鼻尖通红一片:“你真的愿意留下来?” 沈栖舟心脏最深处被他的这副样子给触动。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绣帕,轻轻擦掉楚清禾眼角还没来得及掉下来的眼泪:“嗯,真的。” 楚清禾愣了好几秒,而后笑得眉眼弯弯。 他忽的站起身来,一把将沈栖舟拉进自己怀里,紧紧抱着。 沈栖舟由着他抱着,脸埋在他怀里,忽然觉得这一辈子的颠沛流离,因为这一刻,而变得值了。 “栖舟……”楚清禾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带着浓重的鼻音,“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能为了我,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沈栖舟伸手回抱住了他。 天边的晚霞烧得很红,将整座院子都染成了喜庆的颜色。 海棠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在同身边的小伙伴说着悄悄话。 远处传来军号声,悠长地在暮色里回荡。 沈栖舟微微勾唇,靠在楚清禾肩膀上,望向头顶那片被海棠叶切成碎片的天空。 他忽然想起新婚之夜,楚清禾说的那句话: “海棠花虽然会谢,但明年……还会开。”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 那人等的,从来都不是花, 而是能和他一起欣赏海棠花开的自己……
第528章 玄尘篇1:栖梧师父 栖梧从轮回井里爬出时,浑身上下都是湿的。 那孟婆不知道发了什么疯,跳井的时候,她追到井边,端着碗往下泼,嘴里一直喊着“再喝一碗再喝一碗”,活像凡间酒铺里劝酒的老板娘。 他在井壁上用力蹬了两脚,总算赶在汤水灌进鼻子之前爬了出来。 眼前是熟悉的奈何桥与忘川河,以及熟悉的灰色天空。 孟婆站在井边,手里还端着碗,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哟,出来了?” 栖梧抹了一把脸上的汤水,瞪着她:“婆婆,您这是做什么?” “老婆子我想了想,觉得光喝一碗不够保险。”孟婆将那碗汤往他面前递了递,“上神要不……再来一碗?” “不喝了。”栖梧惊得忙往后退了一步,“再喝我就要淹死在轮回井里了。” “上神说笑了。”话虽如此,孟婆也不勉强,将碗收回去,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新淘来的小说,翻到折角的那一页,自顾自地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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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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